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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楔子-恋人(3) (录音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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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资料:082 房间的调查报告)
082 房间,是一场进行中的婚礼。
湛蓝天际放飞成群白鸽。
奶油蛋糕混合着花束的清香。
有人拍我肩膀,递上一大束手捧花。她笑得酒窝清甜。
我哑着声音确认:「叶……岚?」
她习惯性想伸手揉我发顶,又止住:「典礼就要开始了,你的头纱去哪啦?」
「什么头纱?」
「就是那个白色的、蓬松的、新娘结婚时要戴在头上的头纱呀。」她表情生动地翻了个白眼,「算啦,没时间了,跟我走吧,新娘。」
死去的挚友握住我的手,我们于是开始奔跑,我不知道她要去哪。
长及脚踝的纱裙每一步都雀跃地摆动着。
她推我进入座无虚席的教堂。
宾客们缺失五官。
婚礼进行曲变调。
迷茫的新娘站在穹顶投下的光束里。
典礼就要开始了,可是新郎在哪啊?
我枯等着。
等到——宾客沙化成白骨,神父念白声喑哑,教堂只余断壁残垣。
我等到了何帆。
他胸前的洋桔梗是我手捧花中的一支。
怀里是那截丢失的头纱。
我盯着他发怔,藏在袖口的刀叉攥紧。
他会在这里杀了我么?我现在应该做什么?防备?进攻?
没有,何帆只是垂眼,在我发间别好遗失的头纱。
蛋糕刀叉抵住他的后心。
恐惧却没能赢过想要接触的欲望。
我近乎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
何帆身体一僵,没有推开,我听见他声音好近:
「霍怡,如果和我一起永远留在这里,你愿意么?」
我该是愿意的。
可是被他杀死那些时刻,真的好痛啊。
我反问他:「何帆,你知道出去的方法,是吗?」
何帆没答话。
也许是阳光实在太好,让人不想辜负。筋疲力竭的身体抱着何帆,我几乎睡着。
在似是而非的梦里,何帆低声讲述着一个名为《蓝胡子》的睡前故事。
(档案后注:《蓝胡子》,流传广泛的民间故事。故事梗概:贵族蓝胡子娶了年轻的妻子,交给她所有房门钥匙供其取乐,但禁止她打开地下室一间密室。妻子违反这一告诫,在密室内发现数具前妻的尸体,钥匙沾上洗不掉的血迹。有所察觉的蓝胡子想要对妻子下杀手,却最终被妻子设计反杀。)
一个故事讲完,下一个还是《蓝胡子》。
何帆重复不断地讲同一个故事。
一遍、两遍、三遍……
……
我抬眼,近在咫尺对上他的视线。
「何帆,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该怎么逃离这个该死的循环空间。
我知道了——为什么在我们以前的剿灭小队无人生还?
极度的兴奋让我眼角发颤。
「这个对环形恶魔发起的剿灭任务。」
我哭笑不得地环住他的脖子:「我们真是最适合完成这个任务的一对搭档。」
「对不对,何帆?」
接下来的事情不值得记叙。
我只是重复着,找到何帆的踪迹,然后杀死他。
其实要打赢何帆真的很简单。
他的近身格斗一直以来评级都是 B,很多技巧都是我教的。
何帆的左臂有旧伤,是他反应最迟钝的地方。
倒是会在用左手做他最擅长的双面流黄溏心煎蛋。
何帆被炸伤过的右耳听觉较弱。
从右侧攻击不容易被他察觉。
我对他的右耳说过很多不值一提的情话。
比如,「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不喜欢我的话就去死吧。」
何帆的肩胛骨有过一次贯穿伤,阴天下雨会喊痛。
是他索吻的惯用手段。
利器贯穿这处,会让他丧失所有反抗能力。
……
被刀具钉在地上的何帆瞧着我。
那是什么眼神?
我麻木的大脑难以理解,也不想理解。
枪口抵住他的心脏:「我们总有一个人要出去的,对不对,何帆?」
——扣下扳机。
——不要犹豫。
人在临死前的最后一秒,最多能说多长的话?
不长。
何帆嘴唇开合,没有声音。
他数着:「99。」
枪声响起。
阵风灌满走廊。
99 个房间的房门同时敞开,像蝴蝶在末日里竭力煽动翅膀。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旋转。
耳边响起警笛声、杂乱的人声、救护车呜鸣声。
我站在警戒线内,迷茫地环顾四周。
——身后,巨大的肉质触须拧成的环状物,蠕动,交叉,循环。
——三层楼高的环状恶魔身躯土崩瓦解,碎屑下落。
天边下起黑色的雪。
……
有人朝我走来。
她伸手扶住我脱力的身体。
「辛苦了。」
「对环状恶魔的剿灭任务,到此结束。」
「以上。」
「是这次任务的全部录音供述,相关的文书工作,我之后会提交。」
「没关系,那个会有别的同事负责。」
——录音笔熄灭。
病床前,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削一颗红色苹果。
她的头发扎成松散的马尾,年纪不大,眉宇几分学者气质。
病人霍怡尚有些虚弱。
女人开口询问:「最近感觉身体好些了吗?」
霍怡:「身体没有大碍……我并没有怎么受伤,很快就可以回去工作。」
女人点头,收好录音笔:「那个也不着急,请好好修养……我有几个私人想问你,霍怡小姐现在方便吗?」
霍怡犹豫片刻:「请问吧。」
女人:「第一个问题。」
「在档案里,环状恶魔似乎具有某种空间架构的能力……走廊上的 99 个房间幻象,你认为是否存在一定规律?」
霍怡回忆着:「存在吧。房间幻象大致与『推门而入者』的自身念想有关……在执念消除后,何帆推开的每扇门,都是一片漆黑。」
女人点头:「跟我想的一样。我在档案里,把房间对应的『触发者』标黑处理了,方便后续检阅。」
「第二个问题。」
「我想问问,关于《蓝胡子》的故事隐喻?」
霍怡:「蓝胡子……」
霍怡:「丈夫想要妻子死在密室,终被妻子反杀。蓝胡子的故事被何帆重复讲述 99 次。丈夫于故事结尾死去 99 次,妻子得以逃离。」
女人若有所思:「哦,他通过这种方式,隐晦地告知你逃脱方法。」
「第三个问题。」
女人欲言又止:「何帆在 006 房间对你开枪,我总觉得有些突兀。」
霍怡:「……出于憎恨吧,毕竟杀死至亲的真凶就在眼前。」
女人思索:「似乎不太对。」
「何帆从始至终都有记录自己死亡次数的行为,很精准,不多也不少。又将出去的方法以『蓝胡子』的隐喻告知了你,也许……恨意并没有大于爱意。」
「如果想要我的爱人对我开枪,那么我需先杀死我的爱人,啊,是有这样的诗吧?哈哈。」
女人挠头。
霍怡:「……很烂的诗。」
太烂了。
女人致歉地笑:「失言了,我业余时间是个三流诗人,只是一个猜想,请别在意。」
「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 082 房间的那场婚礼。」
「档案里说由你先行进入,那么你先前丢失的头纱,怎么会在何帆手里?」
霍怡:「……我不知道,幻觉真真假假,细节不值得推敲。」
女人思索着转动圆珠笔,提出猜想:
「也许那个房间的触发者是何帆。」
「他先你一步进入,踏足过这婚礼的每一处,却不愿在新娘面前现身,只取走了头纱。」
「原本该是这样的,可你等了他太久……于是何帆做出妥协。」
在与他相关的每个晦暗房间里,唯有这一处例外。
若说他执念已消,可这里并非一片漆黑。
有蓝天、鸽群、鲜花……和新娘。
病人看起来有些累了。
女人便不再多言。
床头的桔梗花束滚落露水,一滴,两滴,终有尽处。
活下来的人总会伤口愈合。
女人真诚道别:
「霍怡,祝福你早日康复。」
(楔子完)
项目编号:#008
Cycle Monster(循环怪物;环状恶魔)
项目等级:SS
职能概述:「因果」。肉质触须拧成的环状物,生产「悖论空间」,以「循环视象」为标志。
「循环视象①」彭罗斯阶梯(Penrose Stairs):该结构表现为始终向上或向下却无限循环的封闭阶梯,无法在三维空间内存在。
「循环视象②」莫比乌斯环(Mobius Band):由一条纸带首尾相接,扭转 180 度粘合而成的单侧曲面图形。形似∞(无穷符号)。
「循环视象③」克莱因瓶(Kleinsche Fl?che):无内外之分的瓶子,无论从什么地方穿透曲面,到达之处依然在瓶的外面,无法在三维空间内存在。
……
已归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