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配得感》SaKille

2、不了了之 是我先说分

　　林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从那条街拐出来，又拐进另一条街。北京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没有去理。冲锋衣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开了，冷风灌进来，她也没觉得冷。
　　脑袋里很乱。
　　像有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每一根线头都想扯，一扯就更乱。
　　她想起他站在那里打电话的样子。他偏头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那个表情——不是冷漠，不是惊讶，是某种她读不懂的、被压下去的东西。
　　她想起他抱歉地颔首，然后转身走了。
　　她想起自己也转身走了。
　　朝相反的方向。
　　真行。她在心里骂自己。七年没见，见了这么一面就魂不守舍的。
　　是自己提出分开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在这里缅怀呢。
　　作茧自缚罢了。
　　林稔停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对面的行人灯是红色的小人，一动不动。周围没有车，也没有人，她就那么站着，等那个小人变绿。
　　北京已经入秋了，瑟瑟寒风吹来，让她不禁想到香山的银杏，应该今年国庆又会挤很多人吧。
　　只是她不想去了。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是舒瑜的消息。
　　“你跑哪去了？我出来找你了，包厢里没你人。”
　　林稔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语音回了一句：“在外面透气。”
　　“透这么久？你在哪，发定位。”
　　林稔抬头看了看周围，发了个定位过去。
　　“站着别动。我来找你。”
　　她想说“不用了”，但字还没打完，舒瑜的
　　下一条消息就过来了：“别跟我废话。”
　　林稔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看穿了”的无奈。

　　她站在路口等。

　　风还在呼呼的吹着，不自觉的，觉得脑袋有点昏沉。

　　回去吃点药，最近导师任务重，真的不能感冒了。

　　等了快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舒瑜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薄毛衣，外面套了件风衣，头发披散着，明显是匆忙出来的。

　　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噔噔的响声。

　　“你疯了吧，”舒瑜走过来，上下打量她，“大半夜一个人站街上，跟个鬼似的。”

　　林稔没说话。

　　只是看着舒瑜。

　　她又在撒娇了。

　　舒瑜看了她几秒，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

　　“先上车，冻死你算了。”

　　林稔被她塞进出租车后座。舒瑜报了自家地址，然后把林稔的手拉过来，握了握。

　　“手这么凉，”她皱了皱眉，“你是不是在外面站了一晚上？”

　　“没有。”林稔说。

　　舒瑜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到了舒瑜的公寓，门关上的那一刻，暖气涌过来，林稔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好像丝丝缕缕的热流攀爬上来，思绪也渐渐回笼。

　　舒瑜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睡衣扔给她：“先去换，别把我沙发弄脏了。”

　　林稔抱着睡衣进了卧室。换衣服的时候，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红，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得像刚打完架。

　　嗯，挺狼狈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要想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诫着自己。

　　出来的时候，舒瑜已经窝在沙发上了。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综艺节目，观众的笑声隔几秒就响一次，假假的。

　　但是没有这些捧场的笑声，台上的人才会更尴尬吧。

　　林稔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捧起那杯茶，暖着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舒瑜开口了。

　　“你今个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像谁不要你似的”

　　林稔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

　　林稔刚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舒瑜静静看着她，推了推桌上的水递过去。

　　林稔端起来抿了一口，稍微润了润嗓。
　　心有点慌，难受。

　　林稔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我想抽烟”

　　舒瑜看着她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瞬间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客厅桌下的茶几里掏出一包甩在桌子上，又拿出个火机。

　　“真不知道今天给你中了什么邪”

　　舒瑜无语地嘀咕着。

　　林稔拿起烟盒，敲了一杆出来，先放到鼻尖闻了闻。

　　不是薄荷味的。

　　但她也没太在意，抄起火机点燃，叼着嘴上。

　　眼神迷离而空洞。

　　“大姐，你别逗我，别跟我说你失恋了啊，一天天周围男人没几个，你能失什么恋啊，总不能…”

　　“今天我遇见他了”

　　林稔有点没由来地打断她。

　　“他？”

　　舒瑜今天也喝了点酒，明显没反应过来林稔说的他是谁。

　　“周允咎。”

　　林稔毫无波澜地说出这个名字，好像是什么不重要的人一般。

　　“哦，啊？”

　　舒瑜明显没想到这一茬。

　　这么多年了，这两祖宗咋又遇上了。舒瑜没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认识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手中的烟。

　　“然后呢？”

　　舒瑜忍不住开口问。

　　然后就看到林稔自嘲般地挑了挑眉。

　　“然后？我们能有什么然后。”

　　说着拿着烟手往垃圾桶点了点，抖掉多余的烟灰。

　　“那他…怎么样？”

　　舒瑜迟疑地问到，有些小心翼翼的滋味。

　　林稔看着她，不自觉觉得有点好笑。

　　“舒瑜。”

　　“嗯？”

　　舒瑜有点蒙，这又是怎么了？

　　“都七年了。”

　　舒瑜没有说话。

　　“人都会变的，都会往前走的。”

　　林稔把头靠在了沙发椅背里，指缝间夹着的烟还在燃着。

　　于是舒瑜也没有再追问。她拿起遥控器，把
　　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综艺节目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客厅。

　　还是太假了。

　　林稔听着综艺的音效，忍不住在内心吐槽着。

　　她靠在沙发上，依旧夹着那杆烟，看着电视里不知道在演什么的内容。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了。

　　“舒瑜。”

　　“嗯。”

　　“你说……如果一个人看见你，跟看见陌生人一样，是不是就是真的放下了？”

　　舒瑜偏过头看她，没有马上回答。

　　“你是在说他，还是在说你自己？”

　　林稔愣住了。

　　他是这样的眼神，她何尝不是呢？

　　她放下了吗？

　　她不知道。

　　舒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毯子扯过来，搭在两个人身上。

　　“别想了，”她说，“今晚睡这儿，明天再说。”
　　林稔“嗯”了一声，缩进毯子里。

　　电视还开着，笑声一阵一阵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又浮现出他站在那里的样子，手里拿着电话，偏头看见她时那个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舒瑜伸手把灯关了。

　　客厅暗下来，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林稔。”

　　“嗯。”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你别一个人扛着。”

　　林稔没有回答。

　　这么多年，就算是他们这些陪在身边的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一夜之间，两个人就不好了。

　　过了很久，舒瑜以为她睡着了，准备关电视。

　　“舒瑜。”

　　“嗯？”

　　“……当年是我提的分手。”

　　“我知道。”

　　“是我不要他的。”

　　“嗯。”

　　“那我为什么现在还这样啊”

　　林稔有点泄气，整个人趴在沙发里。

　　“就见了一面，为什么啊”

　　到最后女孩几乎是在哭泣。

　　为什么……明明是我提的……分开，可再见面……
　　我却在这里辗转反侧呢。

　　为什么……她又在这里感怀呢。

　　她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七年了，分手了，早就该忘了。

　　她在这里一个人打转转算什么回事呢。

　　舒瑜无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像拍一只猫。

　　“睡吧。”

　　“睡一觉就好了，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电视关了。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过去了好久，旁边的人熟睡了。林稔还是睡不着。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去，又暗了。

　　手机在茶几上，屏幕朝下扣着。

　　她没有去翻。

　　不想看。

　　怕忍不住去翻找他的近况。

　　林稔，是你先不要周允咎的。

　　林稔在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好像这样她就会好受一点。

　　林稔不住地沉沉睡去，梦里不是其他青春里的蓝天白云，不是操场喧闹人声。

　　是……一个清晨，天刚蒙蒙亮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的过去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里又重新播放。

　　她梦里是十六岁那个早晨，他们真正第一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