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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北和南平策 ...

  •   宣室殿一整夜灯火通明。

      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宫墙之上的宿卫还未换班,殿门便被轻轻推开,丞相田蚡缓步走了出来。

      他一夜未睡,眼底已然布上淡淡红血丝,面上也藏不住连日劳心的疲惫。可即便如此,他眉梢眼角还有几分难以遮掩的志得意满。田蚡回头望了一眼依旧肃穆的宣室殿,而后便由侍从扶着,乘车回家暂作休整。

      刘彻整夜劳心,此刻于宣室偏阁暂歇。偏阁之内,只留太中大夫卫青在近侧听候差遣。其余殿中当值的侍中、郎官、书佐等人,一律被遣至殿外廊下或是各自值守之处,不许随意靠近。

      这般一直持续到午后。

      日上中天,忽然有内侍捧着一卷加急奏疏,步履匆匆直奔宣室殿偏阁而去。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便有刘彻身边的中常侍从偏阁走出,带着天子口谕离开。这卷加急奏疏,正是太史令亲自撰写,连夜观测天象后加急送入宫中的。奏疏中详陈东方出现异星之事,言此星名为蚩尤之旗,外形如同彗星,尾部却呈弯曲之状,宛若军中旌旄。自古占书有云,此星出现,预示着王者将要征伐四方,而此番星象出现在东方,其应验之地,正在东南疆域。

      此前闽越屡屡侵扰边境,擅动兵戈,欺凌周边藩属,早已触犯大汉天威。只是汉庭一直未有合适的由头发兵,如今蚩尤之旗现世,正是天授符应,征伐东南名正言顺。

      中常侍传下刘彻的旨意:令谒者立刻将太史令的占语抄录数份,颁示朝中各有司,传布至各郡国,告知天下臣民,此番东方出现的蚩尤之旗,并非祸国殃民的灾异之象,而是主征伐、安边疆的吉兆,是上天昭示大汉当威服东南、平定边乱。

      旨意传下,谒者不敢耽搁,即刻领命前去办理。
      郭绾放下手中竹简,望着匆匆来去的身影,更加确信天子明德,果然无患于彗。

      未过多久,便有内侍再度传旨,召丞相田蚡、御史大夫韩安国、大行令王恢三人即刻入宫,赴宣室殿商议征伐东南的具体事宜。田蚡刚回府不久,听闻天子召见,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整理衣冠重返宫中。韩安国与王恢本在朝中当值,奉诏便往宣室殿去。

      郭绾依循宫中惯例,同诸位侍中一同立于殿侧,静默侍立,垂眸旁听。殿内没有往日议事时的多方争辩、喋喋不休,天子刘彻已然将太史令的占语昭示众人,明确定下以蚩尤旗天象为据,发兵征伐闽越的国策。田蚡本就赞同征伐,当即站出来赞决,称此乃顺天应人、扬大汉天威的盛举,理应即刻发兵,不可拖延。韩安国与王恢深知刘彻心意已决,且天象占语在前,闽越犯边在后,发兵名正言顺,故而也纷纷俯首奉诏,无一人提出异议。

      君臣几人不过略作商议,便敲定了具体的出兵方略:遣大行令王恢领兵出豫章,御史大夫韩安国领兵出会稽,两人分别授以将命,分道领兵,合击闽越。兵马调动、粮草筹备、边关布防等诸多事宜,也一一分派下去,各有司衙门即刻着手筹备,务求尽快出兵,平定东南边乱。

      议事完毕,田蚡、韩安国、王恢三人躬身告退,离开宣室殿。走出殿门之时,田蚡故意放慢了脚步,与身后的韩安国、王恢低声交谈了几句。只见三人相视一笑,眉眼间皆是掌控朝局、运筹帷幄的得意。

      这一幕恰好被立于殿侧的郭绾尽收眼底。她虽年纪尚幼,也逐渐明白凡事出必有所图。此番征伐东南,既是天子为安边疆、扬国威的大势所趋,也是朝中权贵借机邀功、稳固自身地位的捷径,看似是顺天应人的国之大事,背后也藏着朝堂各方势力的权衡与博弈。

      几日后,征伐闽越的筹备事宜初见成效,兵马即将启程。刘彻为彰显对朝中重臣的信任与褒奖,丰厚的赏赐从未央宫络绎不绝地送至武安侯田蚡府中。一时间,武安侯府门庭若市,往来奔走的宾客、送礼的官吏、等候召见的属官充塞了门前道路,车马喧阗,热闹非凡。

      郭绾依旧在宣室殿当值,整理奏疏、归类文书,日子过得按部就班。这日,卫青将一卷整理好的舆图递给她,口中叮嘱道:“劳烦承纶将此卷舆图归还至石渠阁,不得私阅,不得外传。”

      她抱着舆图缓步走向石渠阁,身后的宣室殿巍峨矗立,气势恢宏。郭绾抬头望向天际,那主征伐的蚩尤旗象,映着未央宫的檐牙。大汉这头长成的猛兽也开始向邻居展示起它锋利的爪牙。

      郭绾心中清楚,议定击闽越之策,不过是刘彻筹谋的开端,选非终点。而她手中这卷鲜少示人的舆图,远比表面上的征伐之策,更为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边关的军报也源源不断地驰入长安,送入宣室殿中。韩安国与王恢率领大军,一路向东南挺进,士气高昂,直奔闽越疆域而去。最近郭绾每日为天子读奏疏,其中有一卷河内郡郡守的奏疏引起了刘彻的不满。
      奏疏上写道:
      河内郡守臣恭昧死上言:轵县细民闾里相争,致有殴杀之案。贼人按律当系狱论罪,而邑人郭解亲核其事。解乃轵县长者,死者解姊子也。以曲在姊子,不徇私亲,遣归贼人,不令吏捕。乡闾服其公义,翕然从化,争讼顿息。臣抚郡经年,幸得风化淳和,百姓安堵,无狱讼繁兴之弊。此闾里细事,兼陈治下风谣,谨以上闻。

      郭绾不明白刘彻为什么不高兴,开口询问。
      刘彻只淡淡抬眼:“郡守倒会表功。一桩杀人案不治罪,反靠一布衣一言而罢,他倒好意思说‘风化淳和’?”
      郭绾不解其意:“陛下,疏中言郭解不徇私亲,明辨曲直,乡人均服其义……”
      “义是私义,法是公法。”刘彻冷笑道,“杀人者死是汉律。郡守不治狱、不持法,反以一布衣之决断平息。这不是民风淳朴,是百姓只知有郭解,不知有天子,不知有朝廷。”
      汉军尚未抵达南岭,闽越王郢便仗着地势险要,发兵据险顽抗,妄图阻挡汉军前行,不肯归顺。可他未曾想到,其弟余善早已对他的穷兵黩武心生不满。如今大汉大军压境,气势强盛,闽越根本无力抗衡。于是余善暗中与闽越国相、宗族宗亲合谋,当机立断,刺杀了闽越王郢,将其首级派人快马送至汉军营中,以此向大汉谢罪。

      不过一月有余,南疆急报便驰马送入宣室殿,军报中详细陈说了闽越内乱、余善杀郢谢罪之事。一同送达的,还有闽越王郢的首级。刘彻见到军报与郢的首级,心中大喜,当即下诏,册立闽越先祖无诸之孙丑为新的闽越王,承续闽越宗庙,安抚闽越宗族与百姓。

      十数日后,韩安国与王恢率领大军平定南疆,班师回朝,入朝面君。此时闽越国内,余善在国中威望极高,威行全境,百姓皆服。刘彻考量再三,觉得闽越初定,不宜再兴师动众,况且余善有功于汉,若是强行打压,反而会引发新的动乱。于是便下旨,允许闽越繇王丑与东粤王余善二王并立,共同治理闽越之地,以此稳定南疆局势。

      东南边乱兵不血刃而定,朝野称贺。

      就在南疆平定不久,一封来自北方的急报传入宫中:匈奴军臣单于派遣使者,手持国书入关,请求诣阙,面见天子。刘彻览罢奏疏,当即允准,允许匈奴使者入京,赴阙面见。

      匈奴使者入京之后,言辞恳切,请求与大汉和亲,缔结两国之好。

      刘彻见状,当即召集群臣,问策于朝堂。朝堂之上,众臣意见不一,争论不休。大行令王恢是北地之人,家中苦匈奴久矣。他以匈奴屡屡背信弃义,侵扰边境,绝非和亲所能约束为由,主张发兵北击匈奴,永绝边患。御史大夫韩安国则认为大汉刚刚平定东南,北征匈奴兵马钱粮消耗甚巨,况且匈奴骑兵强悍,北方疆域辽阔,贸然出兵,胜负难料,不如和亲。朝中其余大臣,大多倾向于和亲。

      刘彻坐在龙椅之上,听着众臣的争辩,眼底神色变幻不定。众意难违,刘彻终究做出决断,暂且同意匈奴的和亲请求,择选宗室女子,册封为公主,遣嫁匈奴,以结两国之好。

      而此次被选中的宗室女,正是江都王刘非与王后所生的长女。

      旨意既定,刘彻即刻命人草拟诏书,正式册封江都王女为公主,择日启程,和亲匈奴。大行令王恢承制遣官,以大行丞张延年持节,偕谒者宣诏,一行人马离京,快马加鞭往江都王宫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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