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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晨间·食养 孕吐持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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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吐持续了将近两周,顾寒州换着花样做早餐。
第一天是白粥配咸菜,第二天是蒸蛋,第三天是清汤面,第四天是山药泥。每一道都做得不多,盛在小碟里,分量刚好够吃半碗。江美琪每次都吃完,没有吐。她把这些记在一个小本子上,封面写着“第二胎·食谱”。顾寒州有一次翻到那个本子,看到她在每一页的边角都画了一个很小的勾,像是某种只有她自己才能解读的密码。
“你画这些勾做什么?”
“记每天吃了什么。万一哪天不舒服,可以往回查。”
顾寒州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那本子合上,放回床头柜。第二天,她在那个本子旁边又放了一个新的,封面上什么都没写,里面是空白的。江美琪翻开,第一页上有一行字,是顾寒州的笔迹——“吃了什么,我来记。”
从那天起,早饭之后,顾寒州会坐在餐桌前,把当天做的每一样东西、分量、江美琪吃了几口,都写在那个本子上。她的字很小,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像是在做一份需要交给上级审阅的报告。
江美琪有一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写。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握笔的手指上,把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指节照得透亮。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本子,抬起头,对上江美琪的目光。
“你看什么?”
“看你写字。你的字比我好看。”
“你的字也不差。”
“我的字像心电图。你的字像打印出来的。”
顾寒州把本子收进抽屉里,没有反驳。但她的耳朵红了一小片,从耳尖蔓延到耳垂。江美琪看见了,没有戳穿。
花生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上要在江美琪怀里待一会儿。不是吃奶,也不是哄睡,就是单纯地贴着。她的小脸靠在江美琪的胸口,一只手搭在她的锁骨上,另一只手攥着那串铜铃铛,偶尔摇一下,声音很轻。江美琪抱着她坐在沙发上,顾寒州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个记食谱的本子,或者翻着育儿书,或者什么都不拿,只是安静地坐着。
“顾寒州。”
“嗯。”
“花生最近好重。我抱她一会儿,腰就开始酸了。”
顾寒州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给我。”
江美琪把花生递过去。花生从江美琪怀里换到顾寒州怀里的时候,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脸埋进顾寒州的肩窝里,铃铛还攥在手里,不摇了。顾寒州的手臂弯成一个刚好能托住她的弧度,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你去躺一会儿。我抱着她。”
“你还要处理工作。”
“工作不急。”
江美琪没有立刻走。她坐在沙发边上,看着顾寒州抱着花生在客厅里慢慢走动。花生的头靠在她的肩窝里,眼睛半睁着,像是在听她心跳。顾寒州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落在同一条看不见的轨迹上。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穿在她身上,比西装柔软了许多,肩膀的线条不再那么锋利,像是一棵被春风吹久了的大树。
“顾寒州。”
“嗯。”
“你最近不去公司,董事会有意见吗?”
“有。但我不在乎。”
“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不怕。他们离不开我。”
江美琪笑了。她站起来,走到顾寒州面前,伸手把花生从她怀里接过来。花生在她臂弯里扭了一下,又安静了,继续攥着铃铛,摇了一下。江美琪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你去处理工作。我抱着她。”
“你腰不酸了?”
“酸。但坐着抱不酸。”
顾寒州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进书房。门没有关,从里面能听到键盘的声音,还有偶尔响起的电话铃。江美琪抱着花生坐在沙发上,小柿从院子里跑进来,跳上沙发扶手,蹲在江美琪旁边,歪着头看花生手里的铃铛。花生摇了一下,小柿伸出爪子碰了一下,又摇了一下,又碰了一下。一来一回,像是一场永远不会累的对谈。
那天下午,江美琪在卧室里整理衣柜。她把那些过于紧身的衣服收进储物箱,又把顾寒州的旧衬衫拿出来,叠好,放在床边。那些衬衫她之前当家居服穿,现在肚子还没显,但腰线已经比之前松了。她把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抖开,对着镜子比了一下。袖子太长,垂过指尖,衣摆盖到大腿中段,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顾寒州从书房出来,经过卧室门口,停下来。“你在做什么?”
“整理衣服。这些穿不下了。”
“那件是我的。”
“我知道。你还要吗?”
顾寒州走进来,站在她身后。她从镜子里看着江美琪穿着自己衬衫的样子,衬衫的肩线落到了她手臂上,领口松垮地开着,露出一截锁骨和里面那件贴身的打底衫。她的目光在那件衬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从镜子里对上江美琪的目光。
“不要了。你留着。”
“你说不要了?”
“嗯。你穿比我穿好看。”
江美琪的耳朵红了。她把衬衫从身上脱下来,叠好,放在床边那摞衣服上面。顾寒州没有走,她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江美琪把那摞衣服一件一件地分类,放进不同的储物箱里。
“江美琪。”
“嗯。”
“你今天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不行。医生说你现在需要营养。”
“那就吃你上次做的那个蒸蛋。不放酱油的那种。”
“好。晚上做。”
那天傍晚,周管家在厨房里炖了一锅鲫鱼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葱花。江美琪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汤,一盘蒸蛋,一小碟青菜。顾寒州坐在对面,面前是同样的菜。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陪江美琪一起慢慢地度过这顿晚饭。
“顾寒州。”
“嗯。”
“你今天又写食谱了?”
“写了。”
“这次写了什么?”
“鲫鱼汤。你喝了两碗。蒸蛋。你吃完了。青菜。你吃了一半。”
“青菜太淡了。”
“下次多放一点点盐。”
“好。”
江美琪低头继续喝汤。鲫鱼汤很鲜,姜丝放得刚好,一点腥味都没有。她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把手搭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缓慢地生长。像是一颗刚刚被埋进土壤的种子,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季节来撑开它的壳。
那天深夜,江美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食谱本。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是顾寒州今天的笔迹——“鲫鱼汤。两碗。蒸蛋。全。青菜。半。精神状态。好。”她看了那行字一会儿,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床头柜上。顾寒州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她坐在床边,拿起毛巾,擦着头发。
“你在看什么?”
“看你今天写的食谱。”
“有什么好看的?”
“你写了‘精神状态。好。’”
“嗯。你今天笑了几次。”
“你数了?”
“没有。但比昨天多。”
江美琪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把顾寒州手里的毛巾拿过来,帮她擦头发。指腹穿过发丝,从额前到脑后,一下一下。顾寒州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往江美琪的方向靠过去。
“顾寒州。”
“嗯。”
“你最近变了。”
“哪里变了?”
“变得更安静了。以前你总是想着下一件事。现在你只是坐着。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因为现在不用赶。”
“不用赶什么?”
“不用赶着去任何地方。你在这里。花生在这里。他或者她也在这里。”顾寒州的手轻轻搭在江美琪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睡衣。窗外,枇杷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把月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银,落在两个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花生在婴儿房里醒来。她没有哭,也没有摇铃铛,只是安静地躺着,眼睛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江美琪走进去的时候,花生正用两只手一起抓着铃铛,往自己的方向拉。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协调了,两只手一起用力,把铃铛从毯子上拽起来,举到眼前,看着它。江美琪蹲在床边,看着她。花生看了一会儿铃铛,然后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江美琪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把铃铛放下,把小手伸向江美琪的方向。
江美琪伸出手,让她抓住自己的手指。花生的小手攥得很紧,像是一把刚长出来的根须,正在寻找可以攀附的土壤。江美琪低下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彩蛋:宋砚的第二份食谱
宋砚在手机备忘录里建了一个新文档,标题是“孕期食谱参考”。第一行:白粥。配咸菜。清淡。第二行:蒸蛋。不放酱油。第三行:鲫鱼汤。加姜丝。去腥。第四行:山药泥。可以加一点蜂蜜。
他把这张清单发给林小乔。“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林小乔回复:“你怎么知道这些?”
“顾总发的。”
“顾总发你的?”
“嗯。她让我转给你。说万一你以后用得上。”
林小乔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会儿。然后她回复:“她怎么知道我用得上?”
宋砚发来一个问号。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她说,你上次买了一件浅灰色的连体衣。她看到了。”
林小乔盯着屏幕,耳朵慢慢红了。她把手机放下,走到院子里。小柿正蹲在柿子树下,歪着头看一只蚂蚁。她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耳朵。“你主人被人看穿了。”
小柿没有理她,继续看蚂蚁。林小乔站起来,回到屋里,拿起手机,给宋砚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