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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夜探·未竟 顾寒州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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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静发来那个定位之后,顾寒州没有立刻动身。她坐在书桌前,把手机屏幕上的地图放大,再放大。废弃工厂的轮廓在卫星图上灰蒙蒙的,像一块被遗忘的伤疤。周围的街道空空荡荡,最近的住家在一公里外。她盯着那个位置,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关了手机,站起来。
“我走了。”她说。
江美琪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她走过去,把围巾绕在顾寒州脖子上,一圈,两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包装一件很重要的礼物。
“戴上。晚上冷。”
顾寒州低下头,看着那条围巾。羊绒的,很软,贴在下巴上像是一层温暖的呼吸。她闻到了江美琪的味道,白麝香和中药,还有一丝淡淡的奶香——那是怀孕之后信息素里多出来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围巾?”她问。
“上周。和你买孕妇装同一天。”
“怎么没见你戴过?”
“给你买的。”
顾寒州的手指在围巾边缘停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信息素变了——冷杉和雪松的浓度都在上升,还有一丝雨后青草香。不是易感期的那种浓烈,是被感动的那种淡,像是冬天里忽然闻到春天的气息。
“走吧。再不走,天就彻底黑了。”江美琪说。
顾寒州走到门口,换了鞋。黑色的皮鞋,系带,鞋带系得很紧。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江美琪。
“你回房间等我。不管多晚,都要睡。”
“你不在,我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睛躺。”
“闭着眼睛也睡不着。”
顾寒州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那我尽快回来。”
“你说的。”
“嗯。我说的。”
顾寒州松开手,拉开门。夜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落叶的味道。她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美琪站在玄关,听着那些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得听不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这是外科医生的手,是握手术刀的手,是在母亲墓碑前放下白菊的手,是握住顾寒州的手。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但再过几个月就会鼓起来,再过几年就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跟在她们身后,叫她们妈妈。
“没事的。”她轻声说,“不会有事的。”
像是说给肚子里的孩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车子驶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顾寒州坐在后座,宋砚开着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宋砚。”
“嗯。”
“你说,他会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来了,你想怎么做?”
宋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抓住他。”
“然后呢?”
“然后交给警方。”
顾寒州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可能会带武器。”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做。”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片光晕,那是城西工业区的方向。废弃工厂就在那里,在一片灰暗的建筑群中,像一颗被拔掉引信的炸弹。
“宋砚。”
“嗯。”
“如果等会儿情况不对,你先走。不用管我。”
“不行。”
“这是命令。”
“不执行。”
顾寒州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着,眼神很坚定。
“为什么?”
“因为林小乔在等我回去。”
顾寒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快,像是夜风里一闪而过的光。
“那我们都回去。”
“好。”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废弃工厂的围墙在前方出现。铁门半敞着,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已经被人撬开了。宋砚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灯。
“到了。”
顾寒州推开车门,下车。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散在脸上。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在车里等我。”她说。
“不行。”
“你在这里接应。”
“万一你出事——”
“我不会有事的。”
顾寒州看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半小时。不出来,你就报警。”
宋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退后一步,重新坐回驾驶座。
顾寒州转身,走向那扇半敞的铁门。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工厂里面很暗。没有灯,只有天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白色。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烧过什么东西。
她停下来,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还有自己的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什么都没有。
她睁开眼睛,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根生锈的铁柱,经过一堆废弃的机器,经过一个倒在地上的油桶。油桶旁边有一个烟头,还冒着最后一缕青烟。她蹲下来,捡起那个烟头。烟嘴上有齿痕,很深,像是被狠狠咬过的那种。她闻了闻——不是普通的烟草,有一种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冷杉味。和那个网吧里的仿制品味道一样。
她站起来,把烟头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放进外套口袋。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顾寒州没有转身。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下。
“沈家老三。”
“嗯。”
“你终于露面了。”
顾寒州转过身,看着他。沈家老三站在月光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手里没有武器,但手指一直在抖。
“我等了你很久。”他说。
“等我做什么?”
“等你来抓我。”
顾寒州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信息素开始释放,不是压制,是警告。冷杉的味道在空旷的厂房里弥漫开来,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你跑不掉了。”她说。
“我知道。”沈家老三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苦,像是在笑自己,“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不动了。老了。也没有钱。”
顾寒州看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母亲去世的那天晚上,想起那些年吃的药,想起顾长空站在法庭上的样子。愤怒、怨恨、不甘——那些情绪她都曾有过,但现在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没有浪,没有风,什么都没有。
“你为什么要回来?”
“想看看你。看看你和那个女人的女儿,过得好不好。”
“看到了?”
“看到了。”
沈家老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
“你妈的事,对不起。”
顾寒州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对不起没用。”
“我知道。但想说。”
顾寒州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在这里。城西废弃工厂。你们过来吧。”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挂了。然后她看着沈家老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走吧。出去。”
沈家老三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很慢,很沉,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很深的泥里。顾寒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前面的影子佝偻着,后面的影子笔直。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宋砚站在车旁边,看到顾寒州出来,松了一口气。
“没事吧?”
“没事。”
“他呢?”
“在里面。等人来带他走。”
宋砚看着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的手在抖。”
顾寒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冷。”
“上车吧。暖气开着。”
“等一会儿。等他们来了再上。”
宋砚没有催她。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警车一辆一辆开进工厂的院子。红蓝色的光在夜空中旋转,把整片废墟照得像白昼。
沈家老三被带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看着顾寒州,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低下头,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警车驶出工厂,尾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顾寒州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走吧。回家。”宋砚说。
“好。”
她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车子发动,驶出那条坑坑洼洼的路,汇入主路。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
“宋砚。”
“嗯。”
“你说,他会判多久?”
“不知道。也许十年,也许更久。”
“他老了。”
“老了也要坐牢。因为他做了错事。”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一场无声的烟花。
“嗯。做了错事,就要承担。”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老宅的巷子在前方出现。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一幅炭笔画。顾寒州下了车,走进门,换了鞋。走廊很长,灯还亮着。她上楼,走到卧室门口,门没有关。
江美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育儿书,但没有在看。她在等。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门口。
顾寒州站在那里,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眶下面有青黑。
“回来了?”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江美琪站起来,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很凉,指尖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外面没有风。”
顾寒州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带着终于可以放松的疲惫。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他走了?”
“嗯。”
“去哪了?”
“去他该去的地方。”
江美琪低下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那就好。”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江美琪。”
“嗯。”
“我想洗澡。”
“水放好了。”
“你放的?”
“嗯。猜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冷光,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光。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信息素。你离我一公里的时候,我就能闻到。你下车的时候,我就去放水了。”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你连这个都能闻到?”
“能。你紧张的时候,冷杉会变淡。你放松的时候,雪松会变重。你靠近我的时候,雨后青草香会变浓。”
“那你现在闻到了什么?”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腺体上。“闻到了你很累。很想睡。很想抱我。”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那天晚上,顾寒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江美琪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条灰色羊绒围巾。
“你把这个洗了?”
“嗯。有烟味。”
“烟味?”
“工厂里的烟味。不好闻。”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走过去,在江美琪旁边坐下。头发上的水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江美琪。”
“嗯。”
“沈家老三说,他想看看我们过得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没说话。”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说。他看到了。”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你觉得,他看到了什么?”
顾寒州想了想。“看到了你。看到了我们的家。看到了围巾。”
“还有呢?”
“还有你肚子里的孩子。”
江美琪笑了。“那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想,他输了。”
那天深夜,江美琪被一阵轻微的声响吵醒。不是噪音,是顾寒州的呼吸。比白天更重,更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胸口。她睁开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顾寒州蜷缩在她怀里,眉头紧皱,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顾寒州。醒醒。”
顾寒州睁开眼睛。她的眼底有血丝,嘴唇干裂,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疲惫。
“江美琪。”
“嗯。”
“我梦到他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他在工厂里。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说对不起。”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擦掉她额头的汗。“梦都是反的。”
“上次你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梦到他说对不起?”
“因为你需要听到这句话。”
顾寒州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一声极轻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来,带着不自知的柔软。
“现在听到了?”江美琪问。
“听到了。”
“够了吗?”
“够了。”
顾寒州把脸埋得更深,身体轻轻贴近。江美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感觉到那份压抑已久的疲惫在安静地释放。她的手指穿过顾寒州的头发,慢慢梳理。
“睡吧。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宋砚的婚礼。”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时候?”
“下周。林小乔说的。”
“她怎么没告诉我?”
“她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她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顾寒州不说话了。但她的信息素变得很软很软,像是春天的风,像是融化的雪。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江美琪伸手拿过来,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沈家老三的DNA比中了。工厂里的那个烟头,是他的。他承认了所有罪行。包括十年前那场车祸。”
江美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会判多久?”
“至少十五年。”
江美琪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人。顾寒州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那道褶皱。
“顾寒州。”
“嗯。”没有睁眼,声音闷闷的。
“他认罪了。包括你妈的车祸。”
顾寒州睁开眼睛,看着江美琪。她的眼底有血丝,但她的眼神是平静的——不是那种压抑的、克制的平静,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平静。
“嗯。”
“你不高兴?”
“高兴。”
“你看不出来。”
“你看得出来。”
江美琪看着她,笑了。她低下头,在顾寒州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睡吧。”
“好。”
顾寒州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切终于结束了。
但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彩蛋:林小乔的戒指
林小乔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本婚礼策划书。她已经翻到了“戒指”那一页,上面有各种款式的戒指——铂金的,玫瑰金的,镶钻的,不镶钻的。她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款都觉得好看,每一款都觉得差点什么。
门开了。宋砚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你去哪了?”
“取东西。”
“什么东西?”
宋砚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铂金的,没有镶钻,戒圈很细,内侧刻着一行小字。
林小乔看着那枚戒指,眼眶红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在金边。”
“金边?你不是去查案吗?”
“查案的时候,路过一家首饰店。看到了这枚戒指,觉得你会喜欢。”
林小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铂金的,很亮,内侧刻着——XQ & SY。
“XQ是宋砚,SY是林小乔?”她问。
“嗯。”
“为什么把你的名字放在前面?”
“因为你先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高兴。她伸出手,让宋砚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哪里好看?”
“哪里都好看。”
林小乔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我没有。”
“你有。”
林小乔不说话了。但她的嘴角是弯着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着手上的戒指。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铂金上,闪着柔和的光。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
“我不是在你旁边吗?”
“但在旁边还是会想。”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小乔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我也是。”
林小乔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宋砚穿着黑色的西装。他们站在海边,浪花拍打着礁石,阳光很亮,海风很轻。
“你愿意吗?”他问。
“愿意。”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