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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暗网·裂痕 宋砚追查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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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在西哈努克港等了整整两天。那个被拦住的手下叫赵明,四十出头,秃顶,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他被当地警方扣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窗玻璃上糊着旧报纸,看不见外面的海。宋砚坐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的桌子。赵明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不停地抖。
“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在哪。”赵明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玻璃上刮。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宋砚问。
“一周前。他让我去金边发帖。”
“发的什么内容?”
“就是……‘货已离港,等待下一步指令。’”
“货是什么?”
赵明抬起头,看着宋砚。他的眼睛很小,眼白发黄,眼底有血丝,瞳孔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钱。他要我把钱从瑞士转到柬埔寨。用加密货币。”
宋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转了吗?”
“转了。但他没收到。”
“为什么?”
赵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因为那笔钱被截了。不知道是谁干的。可能是国际刑警,也可能是黑客。反正,他生气了。”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他生气了,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失了。不再联系我,也不接我的消息。”
“你觉得他会去哪?”
“不知道。但他走之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赵明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旧报纸的缝隙,在墙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宋砚从西哈努克港回来后,直接去了老宅。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照得像一幅炭笔画。他按了门铃,管家开门,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衣服皱巴巴的,胡子没刮,眼眶下面青黑一片。
“宋秘书,你——”
“顾总在吗?”
“在书房。”
宋砚换了鞋,上楼。书房的门开着,顾寒州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赵明的口供。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台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映得很柔和,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她。
“回来了?”顾寒州没有抬头。
“嗯。”
“受伤了吗?”
“没有。”
顾寒州抬起头,看着他。“赵明说了什么?”
“他说沈家老三让他转了一笔钱。用加密货币。但那笔钱被截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顾寒州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被截了?”
“嗯。可能是国际刑警,也可能是黑客。”
“黑客?”
“他说,沈家老三因为这件事生气了,然后就消失了,不再联系他。”
顾寒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沈家老三现在没有钱,没有手下,没有退路。他只能靠自己。”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他会回来。”
宋砚的心跳快了一拍。“回来?”
“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顾寒州转过头,看着宋砚,“他可能会回国。”
那天晚上,宋砚没有回家。他睡在老宅的客房里,衣服没脱,灯没关,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太累了,闭眼就睡着了,但睡得不深,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在追一个人,那个人跑得很快,他追不上,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瘦削,驼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他想喊站住,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睛。凌晨三点,林小乔发来的消息。
“你到家了吗?”
宋砚回复:“到了。”
“骗人。你每次说到家了,都是在骗我。”
宋砚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真的到了。”
“那你拍一张床给我看。”
宋砚对着床拍了一张。被子没叠,枕头只有一个,灯还亮着。发过去。对方沉默了。过了大概十秒,发来一条语音。宋砚点开,林小乔的声音带着睡意,闷闷的:“……你又没回家。”
“回了。在老宅。”
“那你为什么不开灯?”
“灯开着。亮着的。”
“骗人。你拍的床,光线是暗的。”
宋砚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确实暗了。台灯的灯泡可能快坏了,光线昏黄昏黄的,像是夕阳快落山的时候。
“灯泡要换了。”他回复。
“那你明天换。”
“好。”
“现在睡觉。”
“好。”
林小乔又沉默了。过了更久,久到宋砚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宋砚。”
“嗯。”
“我梦见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回来了。站在门口。背着那个黑色的包。头发剪短了。”
宋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你笑了。很好看。”
宋砚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枕头上。他很快就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
与此同时,主卧。
江美琪也没有睡。她躺在床上,一只手放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顾寒州的手。顾寒州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眉头微微皱着。信息素很安静,冷杉和白麝香缠绕在一起,像是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
但江美琪睡不着。不是因为不舒服,是因为她在想赵明说的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沈家老三真的回国,他会去哪?沈家老宅已经被查封了,顾家老宅有安保,他进不来。他认识的那些人,大部分已经落网了,剩下的也不敢收留他。他能去哪?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地图。沈家、顾家、信息素研究院、墓园、城西的仓库、城北的工业区。她一个一个排除,又一个个捡回来。最后,停在一个地方——城西的废弃工厂。王建国被捕的地方。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顾寒州。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顾寒州。”
没有回应。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像是一只蝴蝶在花蕊上停留。
江美琪没有叫醒她。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的温度。孩子已经十四周了,很快就会动。她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体内生长的样子——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发芽,在温暖中长大。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是陈静发来的消息。
“沈家老三的瑞士账户被冻结了。国际刑警干的。他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到。”
江美琪看着这行字,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像是另一块石头悬了起来。他的钱被冻结了,他生气了,他消失了。他可能会回来。回到这个他曾经呼风唤雨的地方。
她放下手机,把顾寒州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顾寒州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满足地呼出来。她的身体贴得更近,隔着两层衣料,江美琪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是那种灼人的烫,是那种安心的暖。
江美琪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慢慢梳理。
第二天早上,顾寒州醒来的时候,发现江美琪已经不在身边了。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我去医院产检。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分钟。别忘了吃。”
顾寒州拿着纸条,走进厨房。微波炉里有一杯牛奶,还有一份三明治。她用微波炉热了一分钟,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牛奶很热,烫得她舌尖发麻。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面包烤得很脆,火腿切得很薄。
她吃完,洗了碗,上楼换衣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江美琪发来的消息。
“检查完了。一切正常。”
顾寒州回复:“我马上到。”
“不用。小乔陪着我。你忙你的。”
“不忙。”
“你昨天还说不忙。结果忙到半夜。”
顾寒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今天不忙。”
“骗人。你每次说不忙,都是在骗我。”
顾寒州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真的不忙。”
“那你来。”
“好。”
她拿起车钥匙,下楼。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开着,书桌上摊着赵明的口供,还有一张金边市的地图。她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网吧、旅馆、街口。
她想起宋砚说的那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走进书房,拿起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出门,开车去医院。
阳光很好。她把车窗打开,让风吹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积攒了一整夜的信息素。冷杉和白麝香,缠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在想一个问题。
沈家老三回国之后,会先联系谁?
不是沈家的旧部,因为那些人已经被监控了。不是顾家的叛徒,因为那些人已经跑了。是另一个人。一个还没有暴露的、还在暗处的人。
她想起赵明说的——“那笔钱被截了,不知道是谁干的。”不是国际刑警,因为国际刑警会通知当地警方。不是银行,因为银行会发通知。是黑客。一个黑客,黑进了加密货币的交易系统,把沈家老三的钱转走了。那个人,可能是沈家老三以前的合作伙伴,也可能是他的仇人。
不管是谁,那个人都会联系沈家老三。
因为他还想要更多的钱。
车停在医院门口,江美琪已经站在台阶上等了。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孕妇装,领口的蕾丝花边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顾寒州下了车,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等多久了?”
“不久。”
“你的手好凉。”
“因为你在车上。车里冷。”
顾寒州把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现在呢?”
“不凉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顾寒州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江美琪的颈窝。
“嗯。”声音闷闷的。
江美琪笑了。她踮起脚,在顾寒州的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走吧。回家。”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阳光很亮,照在柏油路面上,闪着碎金一样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顾寒州拿起来,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查到了。截走沈家老三那笔钱的黑客,用的是越南的IP。和之前在网吧发帖的IP是同一个。”
顾寒州皱了皱眉。“同一个人?”
“可能不是。但IP地址是同一个。”
“能查到更具体的位置吗?”
“能。但要时间。”
“多久?”
“至少两天。”
顾寒州放下手机,看着江美琪。江美琪也在看她。
“同一个人?”江美琪问。
“可能不是。但IP是同一个。”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发帖和截钱,可能是同一个人做的。也可能是一个团伙。”
江美琪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为什么要发帖?”
“为了引我们过去。”
“引我们过去?”
“嗯。让我们以为沈家老三在越南,实际上他可能已经去了别的地方。”
江美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他现在在哪?”
顾寒州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的信息素变冷了。不是冷杉的冷,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抑的冷。
“可能在国内。可能就在我们附近。”
那天晚上,顾寒州把老宅的安保等级提到了最高。门口加了两个安保,围墙上的监控全部打开,连花园里的灯都换成了更亮的。江美琪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悬着。
“顾寒州。”
“嗯。”
“他会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来了,你想怎么做?”
顾寒州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抓住他。”
“然后呢?”
“然后把他交给警方。”
江美琪转过头,看着她。“你不怕?”
“怕。但怕也要做。”
顾寒州伸出手,把江美琪拉进怀里,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心口。
“你听。”
江美琪听着顾寒州的心跳。快而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门。
“它在说什么?”江美琪问。
“它在说——别怕。”
江美琪笑了。她把脸埋在顾寒州的胸口,闭上眼睛。
信息素在夜风中流淌。
夜色很深。但天就快亮了。
彩蛋:林小乔的梦
林小乔又做梦了。梦里她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七八岁,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她在追一只蝴蝶,蝴蝶是白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她追了很久,追到了花园的尽头,蝴蝶飞走了。她站在花园的尽头,看着蝴蝶消失的方向。
“小乔。”
她转过身。是江美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
“姐?”
“嗯。”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
“接我去哪?”
“回家。”
林小乔醒了。枕头湿了一片,眼角有泪痕。她不知道自己在梦里哭了,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是宋砚发来的消息。
“做噩梦了?”
林小乔回复:“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都是在骗我。”
林小乔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真的没有。”
“那你为什么醒了?”
“不知道。就是醒了。”
宋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林小乔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林小乔。”
“嗯。”
“我梦见你了。”
“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在追一只蝴蝶。红色的裙子。白色的蝴蝶。”
林小乔的心跳快了一拍。“然后呢?”
“然后蝴蝶飞走了。你站在那里,看着天空。我走过去,叫你。你转过头,看到我,笑了。很好看。”
林小乔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高兴。
“宋砚。”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快了是多久?”
“后天。”
“你说的。”
“嗯。我说的。”
林小乔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银色的光洒在枕头上。
她很快就睡着了。这次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