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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后懿旨,断粮绝水 废后忍辱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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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寒烟冷宫的积雪被冻成了坚冰,踩上去滑腻刺骨,连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吸一口,便觉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冷。
刀疤七带着手下在冷宫守了一夜,见温令仪始终安安静静地坐在木榻上,没有丝毫异动,也没有耍任何花样,心中的警惕渐渐放松,只当她是真的认命了,只待最后一刻自行了断。天刚亮,刀疤七便留下两名手下守在殿外,自己则匆匆离开冷宫,向柳承渊复命去了。
温令仪听着刀疤七离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清冷的坚定。一夜未眠,她的面色更加苍白,身形也更加孱弱,可她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像暗夜中的寒星,不曾有半分黯淡。
她知道,刀疤七走后,苏怜蕊必定会有动作。那个女人,心胸狭隘,歹毒至极,三年来,对她百般折辱,如今见她即将赴死,必定不会让她走得太“安稳”,定会想方设法,再给她最后一击。
果然,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了宫女的宣旨声,那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浓浓的倨傲,打破了冷宫的寂静:“苏皇后懿旨到,废后温氏接旨!”
温令仪心中冷笑,苏怜蕊倒是迫不及待,柳承渊的人刚走,她的懿旨便到了,无非是想在她临死前,再落井下石,再狠狠折辱她一番。她缓缓起身,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走到殿中,没有行跪拜之礼,只是微微垂眸,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她曾是中宫皇后,即便被废,也绝不会向一个踩着她尸骨登上后位的女人行跪拜之礼,这是她最后的骄傲,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会丢。
宣旨的宫女是苏怜蕊身边的贴身宫女锦儿,她见温令仪竟不行跪拜之礼,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温氏!你好大的胆子!如今你已是阶下囚,废后一个,皇后娘娘的懿旨到,你竟敢不跪?莫非是还不知死活,想再受些苦楚不成?”
锦儿的声音尖利,带着浓浓的恶意,身后的两名宫女也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嘲讽,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温令仪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锦儿身上,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威仪:“我虽被废,却也曾是中宫皇后,苏怜蕊不过是继后,凭什么让我向她行跪拜之礼?更何况,这懿旨,是她的懿旨,并非帝王圣旨,我为何要跪?”
锦儿被温令仪的话噎得语塞,随即恼羞成怒:“放肆!温氏,你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还敢对皇后娘娘的懿旨不敬,罪加一等!今日,我便替皇后娘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说着,锦儿抬手便想朝着温令仪的脸上扇去,动作狠戾,带着浓浓的恨意。她早已看不惯温令仪,昔日,温令仪是中宫皇后,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见了温令仪,需行跪拜之礼,如今,温令仪沦为废后,被囚冷宫,她却成了皇后身边的红人,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折辱温令仪的机会。
可就在她的手掌即将碰到温令仪脸颊的瞬间,温令仪却猛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轻轻一挡,便将锦儿的手掌挡开。锦儿猝不及防,竟被温令仪的力道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引得身后两名宫女一阵惊呼。
锦儿又惊又怒,她万万没想到,一个被囚冷宫三年,孱弱不堪的废后,竟还有如此力气。她稳住身形,怒视着温令仪:“温氏,你竟敢还手?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
“我并非还手,只是自保罢了。”温令仪的声音冷冷的,“锦儿,你不过是个宫女,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昔日,你在坤宁宫当差,我待你不薄,如今,你却仗着苏怜蕊的势,对我百般折辱,莫非是忘了,做人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锦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昔日,她确实在坤宁宫当差,温令仪待她温和,从未苛责过她,可如今,她早已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昔日的情分。她冷哼一声:“昔日的情分,早已随着你被废,烟消云散了!如今,皇后娘娘恩宠加身,权倾后宫,我跟着皇后娘娘,风光无限,你这废后,也配跟我谈情分?简直是痴心妄想!”
说着,锦儿不再与温令仪纠缠,她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色的懿旨,展开,尖着嗓子念道:“皇后懿旨:废后温氏,行巫蛊之术,谋害皇嗣,祸乱后宫,连累温家满门抄斩,罪大恶极,天地不容。虽被囚冷宫三年,却仍不知悔改,口出狂言,目无尊卑。今特下懿旨,废后温氏,即日起,断其粮水,任其自生自灭,以儆效尤,钦此!”
断其粮水,任其自生自灭!
苏怜蕊果然歹毒,竟连最后一口饭,一口水,都不肯留给她,想让她在冷宫里,活活饿死,活活渴死,比自行了断,更加残忍,更加痛苦。
锦儿念完懿旨,将懿旨狠狠扔在温令仪面前的地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温氏,听到了吗?皇后娘娘的懿旨,断了你的粮水,从今往后,你便在这冷宫里,慢慢熬吧,熬到油尽灯枯,熬到活活饿死,活活渴死!这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身后的两名宫女也跟着嗤笑:“就是,这等毒妇,就该落得这般下场,活活饿死,活活渴死,都是轻的!”
温令仪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懿旨上,明黄色的锦缎,与这破败的冷宫格格不入,像极了苏怜蕊那虚伪而歹毒的嘴脸。她缓缓蹲下身子,捡起懿旨,指尖触到冰冷的锦缎,心中的恨意,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
苏怜蕊,你好狠的心!
三年来,你对我百般折辱,如今,竟还要断我的粮水,让我活活饿死,活活渴死!这笔账,我温令仪记下了,他日,我必当百倍奉还,让你也尝尝,活活饿死,活活渴死的滋味!
可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懿旨攥在手中,指节泛白,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与悲凉:“断粮断水,任其自生自灭,苏怜蕊,倒是真的容不下我。也罢,我这一生,早已生无可恋,饿死也好,渴死也罢,终究是一死,只是,我不甘心,不甘心温家的冤屈,永远无人知晓,不甘心我的儿子,永远活在谎言之中。”
她说着,眼底泛起一丝水光,那水光里的绝望与悲凉,真实而浓烈,看得锦儿心中一阵得意。在她看来,温令仪如今,已是走投无路,只能任由他们宰割,断粮断水,不出三日,便会在这冷宫里,痛苦死去。
“不甘心又如何?”锦儿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甘心的事?你就安心在这冷宫里等死吧,没有人会来救你,也没有人会记得你!你的儿子,日后会成为大靖的储君,会忘了你这个毒妇娘亲,会跟着皇后娘娘,享尽荣华富贵!”
锦儿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温令仪的心脏,可她却依旧强忍着心中的痛楚,没有丝毫异动,只是缓缓垂下眸,像一个被彻底击垮的人。
锦儿见她这般模样,觉得索然无味,也没有再多做停留,她冷哼一声,带着两名宫女,趾高气扬地离开了冷宫,临走前,还特意吩咐冷宫的守卫,严格遵守苏皇后的懿旨,不许任何人给温令仪送一粒米,一滴水,否则,以同罪论处。
守卫们唯唯诺诺,连声应下,看向温令仪的眼神里,满是冷漠与鄙夷,没有半分怜悯。
冷宫的殿门,再次被狠狠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最后一丝生的希望。屋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温令仪一人,站在冰冷的殿中,手中紧紧攥着那道懿旨,指节泛白,眼底的绝望与悲凉,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断粮断水,又如何?
苏怜蕊,柳承渊,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吗?你们以为,我温令仪,会就这样在这冷宫里,活活饿死,活活渴死吗?
真是太天真了。
林忠早已在冷宫里,为她藏下了干粮和水,就在偏殿的密道入口旁,足够她支撑到三日后的逃亡。你们的如意算盘,终究是要落空了。
她缓缓走到偏殿,看着那张破旧的木板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苏怜蕊,柳承渊,等着吧,三日后,我便会从这冷宫里逃出,从此,世间再无废后温令仪,只有一个一心复仇的归来魂。他日,我必当让你们,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她走到木板床旁,轻轻掀开床板,露出床底的一个小小的暗格,暗格里,放着林忠为她藏下的干粮和水,用油纸层层包裹,隔绝了寒气,也隔绝了外人的视线。她拿起一小块干粮,慢慢嚼着,干粮干涩,却能解饥,喝一口水,清甜的泉水入喉,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她的心中,更加坚定。
她知道,接下来的两日,她必须省着吃,省着喝,靠着这点干粮和水,支撑到三日后的子时三刻。这两日,必定是最难熬的两日,断粮断水的消息,必定会让柳承渊与苏怜蕊放松警惕,也会让冷宫的守卫,更加懈怠,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隐忍,蛰伏,只为三日后,那一场破茧而出的逃亡,那一场血债血偿的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