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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反攻前夕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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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我们不怕死!”
李柱子不明白,他们又不怕死,什么孩子不孩子的,这天底下死的还少吗?!
见李柱子还是一副不服的模样,刘清河连忙将他往后拉了拉,陪笑道:“殿下,您觉得他们还是孩子,不忍让其去做,那漠北人一旦攻破陵城,他们会放过这群孩子嘛?”
万事都需考虑最为险峻的可能。
刘清河早几年投军时便明白了此事。
宋意承顿住了。
陵城要是破了,她绝对会领着所有将士们同敌军厮杀,直至死亡。
但那些老弱妇幼呢?
他们最终留在陵城,会面临的局面是什么,宋意承不敢去想。
好一会儿,这间屋子里不曾听闻一丝人声。
宋意承抬眸再次仔细的瞧了瞧李柱子,“那群孩子是自愿的吗?”
最后,宋意承也只能问出这么一句话。
李柱子知道公主这是松口了,还未等刘清河说话,便学着他的动作行礼快嘴道:“禀殿下,那是自然!他们说了,比起在这城中主动挨打,倒不如我们这群人去搞个偷袭。成功了,那是赚的,要是没有,那就认命!”
好一句认命!
比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要不知清醒多少。
算了,就这样吧。
今日陵城所面临的局势,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说来只能全都怪她,一来是既没有想到漠北人竟然会行事障眼法,一开始的目的就是陵城;二来便是她未曾看明白,她与之相处了十来的几位皇兄,竟想直接将她按死在边关,真是令人心凉啊!
如今,除了硬抗下这几日,等待嘉远侯的援军外,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铤而走险了。
于是,宋意承挥了挥手,将此事由刘清河全权负责,她实在不忍。
但最后还是嘱托了一句:“一有不对,千万要以自己的性命为重。”
“是,公主。”
两人告退。
凝雪将两人送出门后,轻轻地走到宋意承身后,为她揉着头。
“殿下,眼下也就只能这般做了,您还需放宽心,不然您倒下了,那陵城才是真的完了的。”
凝雪的话语不轻不重,但其中的意思说的很是明白。
宋意承何尝看不清眼下的局势,只是将孩童送上战场这事,是她十六年来从未想过的。
幼时,在太傅的教导下,她习得四书五经,其中的想法常常是别出新意,太傅也会夸赞她的心思与手段都很是了得。
可她不曾想到今日,自己会如此狠,几乎是将那十来个孩子置于死地。
她需要时间缓缓,但如今的境况是容不得她再去想出一个更好的主意了。
所以这事她全都交给了刘清河,一来此事是由他牵头的;二来她实在无法亲自去送一群孩子去送死;三来便是此事知晓的人不宜过多。刘清河此人八巧玲珑,此事交由他来做,她会放心的。
说的再多,宋意承依旧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这是一群无辜的稚童,她主动请兵赴边关,不正是为了守护像他们一样无辜的百姓吗?
那今夜之后,她不知自己还能再像之前一般,可以在父皇面前说出是为百姓而来的话了。
她的初心变了,她就不再是曾经的她了。
这事于她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与宋意承那纠结的心思不同,刘清河他本就是出生乡野,向来见惯了各种贫穷人家的孩子是怎么讨生活的,所以他这才一听这个想法,立即带人去面见公主。
取得公主同意后,他与李柱子二人就快步离开守将府,朝着城东去了。
十一二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有男有女,衣着有好有坏,但都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眼里的决心,让刘清河好似看到了那时的自己。
那个愿将自身性命全都都投入到军营中,不顾生死,只为能够死得其所的少年。
他晃了晃头,望着这些盼望着他开口的眼睛,拍了拍身旁李柱子的肩,开口道:“殿下应允了!”
“好耶!”
欢喜声层出不穷,守着城门的士兵们频频向这边投来疑惑的目光,可能是在想是不是漠北人已经撤退了。
刘清河没阻止这群孩子的欢呼,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等着,面色温和。
直到大家过了这会劲,他才嘱托道:“今夜之事各位虽然都与双亲商量过了,但此事凶险至极,大家伙稍后回去后,多与家人相处会。”
“还需记得同家里人嘱咐此事切记保密,毕竟这事关各位身家性命。还有,今夜无论成功与否,全都有赏!”
“各位,今夜亥时一刻于此地碰面,望各位诸事顺利!”
毕竟都还是孩子,一想到今晚自己是要去做多么厉害的事,就全都理智全无了,一个个的,兴奋到找不着北。
待刘清河一说完话后,众人如鸟兽般散开了。
只留有李柱子依旧站在刘清河身旁,他也不知自己该去何地,同何人告别,倒不如跟着刘副将,还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刘清河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将自己府上的钥匙给了他,就去安排今夜他们要带着的火油了。
靠近城北地界,到处都是一阵热火朝天的模样。
守城的士兵在城墙上直面漠北军,朝着他们射箭。
漠北士兵们是一个倒下,另一个又很快接替过前面那人的身影,往城门冲了过来。
不过下一刻,接替的人也中了一箭了。
箭矢已然剩的不多了,射箭的弓箭手尽量一箭一人,其余的交给其他士卒,一人几块石头,将受了箭伤的人很快击倒。
很快,又是尸横遍野。
漠北人再次将尸体放在前面挡住从城墙上投掷下来的物拾。
就这样不过才上前走了两步,又是绑着着了火的麻布的箭矢射了过来,将他们挡在前方的尸体上的衣物点燃,席卷到后面推着的人身上。
话说,这火不应该燃的如此之快,但因从城墙上投掷下来的东西,无论何物,基本都是沾了火油的。
所以这些天,漠北军虽然在人数上很占优势,但除此之外,在地形、攻守等方面,都是远远不及陵城守军的。
他们只能在火燃起来之际,迅速将手中的“人”给扔了出去,再次将自己暴露在陵城人眼前。
还要赶紧往后方撤退,免得引火烧身。
这耗费小半天牺牲了那么多将士们才推进的十来米距离,只能在焰火的燃灼之下,舍弃掉了。
像这样子的事情,在这十日里,已经不知发生过多少遍了。
他们漠北人靠着一条条人命堆积出来的路,布满了被火烧过的痕迹,包括尸骨与灰烬。
当然,前几日漠北人还未靠近陵城时,陵城上的士兵们,最多也就是疲劳罢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愈发靠近城墙,躲在军队中的弓箭手射出的箭矢,也使得城墙上的士兵们伤痕累累。
整座陵城,已然进入全民皆兵的状态了。
好不容易又挺过了白日,到了夜晚。
今夜,漠北军应该是吸取了前几日夜里攻城时,前面的先锋踩着自己人的尸骨,在抹黑的情况下不慎失足滑倒后,导致后方一群人也全都倒了下去,直接毫无防守之力的死在砸下来的石块上,没有消耗掉陵城一支箭矢的情况下,损失惨重的教训。
所以,当黑夜出现时,漠北军主要是守住白日里推进的战线,丝毫不进,也不退却一分一毫。
守在城墙上的田放,这时候立即将还在补觉的杨安给叫了上来。
杨安一被叫醒,就知道到了该自己上的时刻了。
他也不讲废话,同着十来位明显比其他士兵要壮硕许多的大汉,直直的朝着那张白日才从库房里搬出的巨大的三床弓弩而去。
见他们已经准备好了,田放一声令下,站在城墙上的数十名弓箭手齐发的将手中带着火的箭给射了出去。
虽说大部分都被漠北军抵在最前方的那面需好几人一同用力才能抬起的铁盾给挡在了前面。
但毕竟他们是从高处的城墙上射出的,落在躲在盾牌后面的人身上的箭矢也不少。
这些箭带来的火,将盾牌的位置连同敌军的状况暴露得一清二楚。
城墙上射完箭的士兵立即后退,将位置留给那张大杀器。
嗡————
一声巨响,铁柱破甲箭破空而出,在盾甲后的漠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将人同盾一块,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刹那刻,天地之间只余一片寂静。
原来这弓弩威力如此之大啊!
杨安在心里想到,要不是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刻,他都想抱着自家大哥的大腿,求他再想办法生出一支破甲箭来了。
田放此刻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还好,这箭的威力还在,不然今晚的士气不知是否还能留存了。
一箭之下,守城士气大震,原先等不到援兵有些颓靡的氛围,瞬间便全无了,都化作了守城的决心。
而城东,一群不太高不太矮的,穿着黑漆漆夜行服的孩子,正在往身上绑着包裹。
从外看不出里面带了些什么,只是有些人的包裹里有点被油透湿的痕迹。
待所有人都收拾好了,刘清河带着宋意承派来的两个亲卫,一同将这群人送到城外。
很快,黑色的服饰消失在黑色的夜里。
回到城中,刘清河向一旁守城的侍卫吩咐道:“看好城门,一旦有人靠近,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都要立即将人拦住,再叫人通知我。”
说完,与那两名亲卫一同去寻找公主。
宋意承此刻并不在守将府。
她现今正守在南门处,手上拿着一封刚刚从北郊大营送来的信。
一目十行的扫过一遍,宋意承便得知了其中的信息。
“这卫明风倒是个能看清局势的。”
她开口不咸不淡的说道,面上倒是带了点笑意。
急忙从城外去接应前来送信的信使,将信双手奉上后,这才刚擦了擦汗的李敬恒,立即欣喜问道:“殿下,卫总兵可是派兵在路上了?”
宋意承直接将信给他,道:“如若不出意外,与嘉远侯的援兵,应是前后脚的事情。”
如此便好,只要守住这两日,那就有了大批支援。
哪怕如今所有人都已经快不行了,但城中的人,无论是军人,还是百姓,都知道平遥公主还留在陵城,没有弃了他们独自离去,那就意味着陵城还有救。
就算是已经到了今日这般如此艰苦的境地,哪怕每日负伤、牺牲的人都在增多,只要公主还在城中,那军心会稳,民心不会散。
再加上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那只会给如今在城中已经守城守得有些麻木的将士们,增添一分信心与血性。
不过再守两日罢了,到那时,这城外的所有漠北军,通通都得给他们留下。
宋意承立即吩咐下去,今夜暂时先别将这信的事情说出去,待明日,再向全城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