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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黑暗中的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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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宋意承站在城北墙上,隐隐约约中看到了一群人过来的痕迹。
但还未能完全看清出那些人的模样时,守城的士兵们手中的箭矢就射了出去,无一例外的将所有外来侵略者全都拦截在远处。
杨安一副兴奋至极的模样,指着一旁堆放的弓弩道:“禀殿下,就目前城外那些北虏小儿,我们这些人就够用了。”
如此便好。
漠北此番攻城,绝不会只是这样简单,应该是索兰城的援军不日就到了。
宋意承不禁握紧放在城墙上的右手,声量略高道:“定朝的将士们,漠北料定我定朝大旱,必无暇顾及陵城,这才敢派兵强行夜攻陵城,你们都是我定朝的好儿郎,定能为身后的百姓们抵挡住北方宵小之徒!”
此话一出,早就在公主带着援兵赶到陵城时,就做好战斗准备们的将士们,热情更加高昂。
一个个的,都瞧不出现在已然是子时时,应该有的疲惫模样。
在城墙上观察了一会将士们的反攻情况,发现没有任何问题后,再进行了一波来自皇家公主的鼓舞,宋意承便下了城墙,将战场还给打仗的人。
她与杨安站在城角下的一处不太惹眼的地方,既不会挡了要将物资运上城墙的路,也不会影响到轮流下来歇息的士兵。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本宫倒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此地影响杨副将指挥了。但杨副将务必记得,莫要轻易被敌军所激怒,与敌军正面交锋。记得,在陵城这座险隘,除非我们主动放弃防守,否则敌军很难成功。”
“除了防守之外,任何决策都必须事先禀明本宫后再做抉择,你要明白,陵城之后,就是没有任何防守之力的凌安城了。”
宋意承说到最后,已经是嘱咐了。
她实在是很不放心这么一个鲁莽的人独自在这带兵,还是得留下个人来监督他。
众多人名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到最后,宋意承只能将自己身边的侍卫留下两个,让他们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就立即回守将府禀告。
在离开城北那一片火光亮堂的地界后,宋意承首先去的地方的东城门。
那里,现如今由刘清河带着三十来个守卫在那守着,主要是看着那条由悬崖峭壁中唯一开拓出来的最多仅容两人走动的羊肠小道。
他派人将南城那块用木栅围了起来,在靠近城门的百米开外就不让百姓接近了。
待宋意承到那时,就见到的是刘清河在那布了一张简陋的茶座,大半夜的坐在那品着茶,一副等着她的模样。
宋意承还未说什么,一旁的听雪就在她耳旁偷偷说道:“殿下,您看奴婢说的对吧,这人就是肚子里都是些弯弯绕绕,跟京城里的人没什么两样!”
“末将见过殿下!”
同一时间,刘清河一看到宋意承的人影,便知道其必定事先到城北去过了。
眼看那个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婢女,又在偷偷摸摸的小声说话,连忙出声打断。
“这东城门有刘副将在此守着,本宫很是放心。”
宋意承也不理他请自己上座的意图,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
“本宫到城南去了,此处还有劳刘副将。”
说罢,一群人又踏着夜色往南门去了。
南门这块,满地的驻扎营帐,还有重兵戍守着南门。
宋意承来到这时,有人在营帐里歇息,有人在外等待时刻准备战斗,有人则是如同以往一般依旧在巡逻着。
一早就知道开战后,公主必然会到四个门去了解清楚是否安全的李敬恒,这会儿正整装待发的等着宋意承。
李敬恒快步上前,恭敬道:“禀殿下,属下这群人已然做好准备了,随时可到城北与漠北人厮杀!”
宋意承摆摆手,示意他并不着急,“陵城不是能够可以靠一次两次强攻拿下的城池,一个晚上而已,原来守城的士兵就足够了。”
“我们现如今要做的是养足精气神,不怕漠北人突然上一批人进行强攻,只怕他们接下来等到援军,会开始不分昼夜的车轮战。”
“到那时,我们恐怕还未等到援军,身上的武器箭矢便全都消耗殆尽了,人也被累死了!”
李敬恒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此事也是他最为担忧之事。
但,无论发生何事,他们绝不能退!
“末将明白,等下末将便让手下的将士们都下去歇息,除了留些人负责时刻警备之事。”
“嗯。”
这一番对话的发生,京城的掌权者不知,围在陵城外的侵略者也不知。
就这样,一场由漠北人以不要命姿态疯狂进攻的战争开始了,此战无视了日月变化,只要一靠近陵城,随时都可听到有利箭穿过皮肉或是石块砸在人体的声音,在这十日内,不曾绝耳。
辰时一刻,漫天光亮之际,守将府议事堂内,一群双眼熬得通红的将领们,正集中在那里商讨接下来该如何。
宋意承以手撑着脑袋,缓缓的揉着太阳穴,听着底下的人又吵起来了。
待到所有人都静了下来,也未曾商讨出一个能够解决此番陵城被困的难题,她才睁开酸涩的眼,目光一个一个的扫过这群人,不曾漏过一个。
这时哪怕是她,也难以再说出其他话来了。
她只能哑着嗓子道:“各位,只要再守住三两日,风镇的援兵便到了。”
三两日!
说的是多么轻巧啊,可以他们如今所剩的兵力与物资,只怕明日就不行了。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倦容,有些竟然还负伤了。
这漠北军此次至少有六万兵马,一次只上千余人就可牵扯他们小半天了。
他们一波一波的上,不顾已然倒下的战友,已经将战线推进到接近城门处的30米左右了。
杨安见众人士气低迷,第一个不干了,“殿下,他们不行,俺杨安还可以上!”
他身上的衣着已经好几日未换了,脸上还有一道结痂的箭伤,唇角微白,起了皮,是好久未曾休息好的模样。
宋意承定定的看着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愿与漠北决一死战的决心。
“好!这才是我定朝将士们该有的觉悟,哪怕到了绝境,也绝不放弃!”
宋意承许久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了。
她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支持着杨安。
“本宫同陵城一起,同生共死!”
最后的最后,在会议结束之际,宋意承向众人表明,此战不是胜利,等待的便只有死亡。
包括她,当今陛下的三公主,亲封的平遥公主。
在所有人下去各司其职时,宋意承这才又拿起那封前两日由风镇快马加鞭送来的密信。
她看着其中的日期,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愤怒。
父皇还正直壮年之际,便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竟敢暗中拦截她派出求兵的密信。
要不是她事先发觉漠北人此次的目的主要是陵城,她隔了几日又暗中派了暗卫前去送信,恐怕如今她只能同这一城的百姓一起,只能孤立无援的等待着漠北的军队来袭。
她好恨,这一群人,平日里小打小闹就算了,现如今连国家生死存亡的大事也敢算计。
为了未来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要设计将自己害死在边关。
一群废物!
一群没有心肝的家伙!
宋意承的愤怒久久不能平息。
今日的她,人还坐在城中央的守将府内,都可以听到城内百姓们与将士们来来回回的声响。
城中百姓,已经在两日前,就开始帮着将士们一同运送物资、做饭、包扎伤口等事。
不然,人手实在不够。
宋意承身边也只留着几个暗卫同凝雪负责安全,其余人全都派了出去。
她的愤怒,最终以砸了一只花瓶为结局。
在她平复情绪之际,刘清河带着麾下一个长得矮小的人来求见。
刚一简略见过礼,刘清河便将自己的计谋告知宋意承。
宋意承微眯着双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矮小且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你说,要派这人偷偷领着十来个半大的孩子,从城东门外那条小道偷偷绕到漠北的营地里放火烧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这个计策很大胆,也很危险。
城东外本就是悬崖峭壁,前几日还抓了几波偷袭的漠北人。
从山下爬上来已经是凶险万分了,从山上下去,那自然是更加凶险。
更何况要走那条小道,只要漠北军派人在中途或是终点守着,那人必然就危险了。
半大的孩子虽说正是有力气和体力的时候,但这种九死一生的事,要让孩子去做,无异于送他们去死,宋意承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看公主那神情,这半个多月相处下来,刘清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推了推身旁的人,稍微上前两步,情真意切道:“殿下,末将知晓您必然不会同意此事,但还是将人带到您面前,您不妨先听听他怎么说。”
能怎么说,自然是什么愿为国家去牺牲之类的罢了。
人还小,心智还未成熟之际,养在没什么勾心斗角地方的孩童,定是经不起别人随意激了几句,就不假思索的要同敌军一决生死去了。
既然不死心,那就让他说吧,左右不过是听几句话的时间。
她拿起茶盏,示意那人说吧,她听着呢。
这人长的虽小,但面容却是成年人的模样。
他略有些生疏笨拙的躬身行礼后,头也不敢抬,就盯着自己那新制的布鞋,声量不大不小道:“禀殿下,小人是刘副将手下一个小兵,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靠陵城里好心人施舍,吃着百家饭长大的。”
“自小不知父不知母,生得也不好看,长得也小,但天生一副利落的手脚,最擅爬墙爬树这种事。”
“在漠北那群人还没有围攻陵城时,东城门是会开着的,我时常领着街里那十几个半大的小子爬下山去摘些野味,再爬上来换银钱,还没有过失手的时候。”
“如今,漠北在城北不要命的攻打着我们,平日里帮助过我的阿婶阿叔们,也都只能关上店门,一个个的将家底搬出来,帮着守城的将士们。”
“那些阿弟们,守城的将领不愿意让他们这群孩子直面漠北人,怕伤着他们,他们也只能像其他人一样帮忙搬那些火油、石头。”
“昨夜,江家阿弟跑来问我说可不可以到漠北人老家去偷袭,说我们这群人对东城门外那条路最为熟悉,偷偷跑出去,漠北那群脑子不好的,定是想不到的!”
说到这,他的脑袋都抬了起来,望着宋意承的那双眼睛,纯粹得不掺杂一丝其他。
宋意承叹了一口气,缓声道:“本宫知晓你们守卫陵城的决心,但那还是群孩子,这种事,太过凶险了,本宫绝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