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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战神 有人满身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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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画面又在一阵光亮中却迟迟没有碎裂。
炮仗声轰隆隆,焰火气扑鼻而来。
是过年了吗?辞究年心想。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别人的回忆.....?
闻寂需要我。
“嚓!”
刺眼的光亮终于褪去,一枚子弹朝着辞究年飞速而来。
刹那间,他瞳孔放大,下意识知道自己该躲,却不知作何反应,呆愣在原地。
终于在离子弹近得不能再近的时候,他扭动了身体,全力躲避。
正巧子弹也在瞬间改变了路径,直冲他来。
卧槽,这子弹还带追踪功能?!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竟然会有子弹!
子弹“嗖”地穿透他身体。
辞究年:“......”
过了一会儿发觉自己毫发无伤,又拍了拍胸脯感到万幸。
“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死人了......”
此时他才回过神来,这才不是过年时的鞭炮,而是真实硝烟四起的战场。
战火纷飞,子弹“唰唰”飞过耳际,他面前有个男人倒在泥地里,胸口一道刀伤,血不止地往外涌,一只耳朵不见了,血肉模糊。
那男人艰难抬起一只同样沾满鲜血的手,手指微微发颤,嘴唇一开一合,像是要说些什么。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枚铜钱。
辞究年探着脑袋凑近,那男人的手指缝里分明透出一段大红色的细绳!
这是阿献!
阿月怎么会有这段记忆?
辞究年还来不及细想——
“砰!”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发子弹的叫嚣声。
阿献猛地一颤,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向后倾倒在血泊中,随后便永久闭上了眼。
辞究年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去看子弹来的方向,那人穿着一身战袍,满身血污,黑洞洞的枪口还在冒着烟。
辞究年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张脸,太熟悉了。
清瘦的轮廓,如竹一般,瞳孔浅得快要没有颜色,睫毛落下一层阴翳,表情比山间的泉水还要淡。
辞究年眼睛像在冒火,红得不像话,嘶吼着扑过去:“闻寂——!为什么!”
闻寂似乎听到了,将眼睛瞥过来,眼眸中有一道光闪过,只一瞬,辞究年便觉得那双眼睛陌生无比,只剩贪婪和嗜血。
又是那道可恶的刺眼白光,战场的画面碎了满地。
悬崖边上,阿月穿着那身红嫁衣,风很大,吹得嫁衣猎猎作响,攥着那枚铜钱的手,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
“阿献,这次换你等我。”
那身红嫁衣在风里展开,如一团火,烧进夜色。
辞究年伸出手想要拉住她,却落了个空,只有指尖在最后触碰到了阿月随身戴的镯子。
耳边是风声,是坠落的声音。
故事结束,辞究年被弹了出来。
阿月的手还在他脖子上,他剧烈地咳嗽,脑子里却全是闻寂举着枪的画面——
满地的尸骸,硝烟未散尽,可他站在那中间,如同刚从冰窖里出来,寒气逼人。
模糊血色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一切,战袍的腰带束在身上,将那截窄腰勒得愈发分明......
真他妈帅啊......
辞究年咽了咽口水,回味无穷。
“啪!”一声脆响,辞究年将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
我这是在干嘛!对一个杀人犯犯花痴吗,他杀人了!闻寂杀了阿献!究竟怎么回事?
“你在干嘛!”阿月的声音就在耳边,他这才想起来正事要做。
月亮形状又变了,估摸着时间又乱七八糟地过了很久,黑影退散了大半,连月光都敞亮不少。
“阿月......”脖子被掐得很紧,辞究年只能用口型对面前的女人说,很慢很慢,让她能够看得清——
“你......穿......嫁......衣.......很......美......”
阿月一点点红了眼眶,张了张嘴,无声地哭了出来。
那掐着他脖子的手,一点点松开,像是怕伤到他,松到一半阿月的手忽然垂下去,整个人往后缩成一团,跪在地上,捂着脸哭。
辞究年见面前的女人肩膀一抖一抖的,一下手足无措起来,特别想立刻在网上发个帖子询问——女孩子哭了该怎么哄。
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依靠着本能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在四周巡视一圈,见闻寂在不远处蹲着看他们,毫发无伤,终于放下心来。
辞究年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慢慢靠近阿月,蹲在他面前。
“阿月。”
她没抬头。
“阿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想多了,“你听我说。”
她还在发抖。
辞究年想了想,索性在她身边坐下,忽然换了个语气,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可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哄小孩。
“那个......你刚才掐我那一下,挺疼的,真的。”他装模作样地捂了捂脖子两侧,“我死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脖子还能再断一次,你这手艺,不去当刽子手可惜了。”
阿月的肩膀顿了一下。
辞究年继续说:“不过也怪我,谁让我长这么好看,你看了就想掐......”
阿月终于抬起头看他,脸上的泪还挂着,嘴角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一阵沉默后,阿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轻声开口:“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
她仰头,不让眼泪再流出来,抽泣着:“对不起……我是不是......很傻......”
辞究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很多:“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
阿月摇摇头。
“我看见你穿嫁衣坐在镜子前,抿着嘴幸福地笑。”辞究年一字一字地说,“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新娘。”
阿月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辞究年抱着双臂发呆,身旁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眸道:“阿献他......即便到死,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嘴里絮絮叨叨说对不起你。”辞究年的眼神突然无比认真,“所以即便死了,他一定也希望你不要丢掉自己的笑容,少一些怨。”
“我是个很害怕死亡的人,小时候怕爷爷奶奶去世,爸爸妈妈老了怕他们离开我,谈恋爱怕爱人会死......”他朝着闻寂的方向看去,“现在我自己却先死了……我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呢,活着的时候都没说够。”
他低头苦涩地弯弯嘴角:“现在也觉得没什么的,我虽然死了,但还是爱着他们,他们肯定能感受到。”
“所以,阿月。”他忽然转头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不怕死了,你也不要害怕重新活一次。被困在这里的人才是胆小鬼。”
阴风吹起嫁衣上的薄纱,拂过辞究年的脸颊。
“我不怕死。”阿月坚定道,“我死过一次了。跳下去的时候风很大,我闭上眼睛,心里想的是——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阿月从来都不是胆小鬼,辞究年当然知道,她没有任何一秒是退缩的。
可就是这样的女孩,她被执念绊住了双脚,被怨气缠住了身。
“我也想再活一次,可是......”阿月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可是如果他不在那边呢?”
辞究年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阿月是孤儿,从小无父无母,无依无靠,阿献是她唯一的爱人,没有了爱人的世界是否值得再活一次呢,没有人可以替她回答。
阿月低下头,摊开的手掌心里,穿着红绳的铜钱被磨得锃亮。
“我跳下去的时候,以为死了就能见到他,可我没有,我被困在这里,哪也去不了。我喊他的名字,没人应,我找回家的路,找不到。我......”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连自己是谁都差点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辞究年,眼眶发红。
“你说你不怕死,是因为你也死过一次了,不是吗?你死之后,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
辞究年的嘴张了张,眼睛往某处撇了一下,没说出话。
该说自己是不幸的吗?肯定算不上,有一个生前见不到的人,如今想见就能见到。
难道是幸运的吗?也不可能,他对这世间还有太多太多的留恋。
这时闻寂缓缓起身,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脸上似有若无带着笑。
来到这里以后,各种以前不会有的思虑一直缠着辞究年,在这个从未听说过的世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空虚、思念、无助和迷茫,此刻所有情绪叠加在一起爆发,辞究年眼底瞬间噙着眼泪,他瞪大双眼,拼命忍住。
这种时刻,想找寻一处让人安心的地方,他下意识便想呼唤闻寂的名字。
“闻寂。”低低的呼唤声从喉咙里发出,不出所料,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自嘲般抿了抿苦涩的嘴角,不该抱有希望的,早在三年前闻寂就说尽了道别的话语。
辞究年喉咙发堵,脑海里一瞬间闪过无数瞬间,记不清是多少年以前了,只是那时候的阳光大抵是比现在耀眼的。
有段时间他跟得了病似的,没事就爱喊闻寂的名字。
闻寂在学校的露天泳池训练,辞究年趴在池边喊他名字。
闻寂着急忙慌从水里浮上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脸往下淌。
“干嘛?”
辞究年笑嘻嘻地说:“不干嘛,喊你一声。”
闻寂看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病。”
然后闻寂又下水去训练了,刚游一圈回来,辞究年又喊:“闻寂。”
闻寂又浮上来:“又干嘛?”
“没事,就是想喊。”
闻寂没说话,看了他几秒,又一头扎回水里。
辞究年知道他没生气,因为他下水之前嘴角动了一下。
“闻寂。”
“嗯。”
“闻寂。”
“在。”
如今,辞究年早已记不清那个下午他喊了多少声,但每一声都能得到回应。
那时候的阳光太刺眼了,明晃晃挂在天上,把泳池的水晒得发烫。
一阵风吹过来,凉得辞究年打了个哆嗦。
面前的闻寂已经离得很近很近,辞究年又道了一声他的名字,尾音颤抖着,像是在强忍某些浓烈的情绪。
闻寂俯视着他,雪白清冷的脸上没有表情,唇线紧闭,仍没有回应,人却缓缓蹲下,直到视线与辞究年平齐。
辞究年伸手想去抚平他紧皱的眉,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指缝中漏掉。
没来得及反应,闻寂的脸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像意识到了什么,辞究年拼了命想抓住眼前的人,却留得满手空空。
又一阵风刮过,眼前一切都消散,什么也没剩下。
幻觉。都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