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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流浪汉 夏寻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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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寻站在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阳光从玻璃幕墙倾泻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穿着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高马尾扎得利落,脚边立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箱子上还挂着一只绿毛乌龟的钥匙扣,那是苏晓樯送她的离别礼物。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路明非拖着两个大箱子从后面走过来,气喘吁吁得像刚跑完八百米。一个箱子装衣服,另一个箱子也装衣服,准确地说,是他婶婶硬塞进去的棉被和四件套,说是“美国那边东西贵,能带就带”。
“带多了麻烦。”夏寻看了他一眼,“你带这么多,托运超重了吗?”
“超了。”路明非的表情像是刚被宰了一刀,“补了八百块。”
“八百块够你买两床新被子了。”
“……你能别在我伤口上撒盐吗?”
夏寻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撒盐,是陈述事实。”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嘴毒心软的女人计较。他放下箱子,一屁股坐在候机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卡塞尔那边,会不会有人来接我们?”
“有。”夏寻说,“古德里安教授说在芝加哥机场等。”
“我不是说教授。”路明非顿了顿,“我是说……算了,没什么。”
广播响起了登机通知。夏寻站起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回头看了一眼航站楼的入口。人潮涌动,有人挥手告别,有人拥抱哭泣,有人举着手机拍照,一片嘈杂。她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
夏弥没来送她。
昨天夜里,夏寻跟夏弥一起去给芬格尔送了点零食后,夏弥破天荒地早早就回了自己房间。夏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传来细微的声响,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人隔着一堵墙,各自失眠,谁都没有去找谁。
凌晨三点,夏寻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夏弥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夏寻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走了。”路明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夏寻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登机口。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夏弥不会来。夏弥说过,她最讨厌送别。“送别就是看着别人的背影,然后一个人走回去,路上想买杯奶茶都没心情喝。”夏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夏寻注意到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夏寻靠在舷窗边往下看。海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灰点,被云层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她想起昨晚夏弥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晚安”,是更早的时候,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夏弥忽然说了一句:“你去了那边,别挑食。”
“我不挑食。”
“你不吃青椒。”
“……青椒不好吃。”
“那边没有我给你挑青椒了。”夏弥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你自己要学会吃。”
夏寻当时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脑袋靠在了夏弥的肩膀上。夏弥的肩膀很窄,骨头硌人,但靠上去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像靠在了一棵树上,风吹不动,雨打不垮。
“到了给我发消息。”夏弥说。
“嗯。”
“不要熬夜。”
“嗯。”
“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在我眼里就是。”夏弥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眼睛盯着电视,但夏寻注意到她的耳朵红了。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夏寻闭上眼睛,耳边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路明非翻杂志的沙沙声。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纯白的虚空中,路鸣泽坐在她面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含混地说:“旅途愉快,小月亮。到了那边,记得帮我看着点我哥。”
“你自己不会看?”
“我在忙。”路鸣泽把苹果核随手一扔,苹果核在虚空中消失了,“再说了,你不是奶妈团的吗?奶妈就是要跟着孩子走的。”
“路明非是你哥,不是我孩子。”
“差不多。”路鸣泽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金色的眼睛在虚空中亮得像两盏灯。
“那你是不是该叫我妈。”
“……”
不等夏寻再说什么,虚空已经开始碎裂了。她猛地睁开眼睛,飞机正在下降,舷窗外是一片陌生的陆地,河流像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绿色的原野。
“醒了?”路明非在旁边问,手里拿着一包已经拆开的花生米,“你刚才说梦话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青椒不好吃’。”
夏寻沉默了两秒。“……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路明非嚼着花生米,“你还说了一句‘夏弥你别抢我被子’。”
夏寻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说话了。
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比夏寻想象的大得多,也乱得多。
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推着行李箱的、举着接机牌的、穿着奇装异服的、对着手机大吼大叫的,各种语言、各种肤色、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糊了的八宝粥。
夏寻站在行李转盘旁边,看着自己的绿毛乌龟在传送带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伸手把它拎了下来。
路明非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他的两个大箱子卡在了转盘的出口,费了好大劲才拽出来,箱子表面还蹭了一道长长的黑印。
“八百块托运费的待遇。”路明非看着那道黑印,语气沉痛,“就这?”
“你可以投诉。”夏寻说。
“投诉有用吗?”
“没用。”
“……那你说它干嘛?”
“给你一个心理安慰。”夏寻拉起行李箱,朝出口走去,“走了,找地铁。”
他们按照诺玛寄来的那本《卡塞尔学院入学指南·傻瓜版》的指引,拖着行李在机场里转了三圈,问了五个工作人员,得到的答案出奇一致“CC线?没听说过。”“先生,您确定是芝加哥吗?”“小姑娘,你是不是记错了?”
路明非站在信息屏前,盯着密密麻麻的地铁路线图,眼睛都快看瞎了。红、蓝、棕、橙、绿、紫、粉、黄,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CC”。
“你是不是看错邮件了?”路明非问。
夏寻掏出手机,翻出那封来自“学院秘书诺玛”的邮件,递给他看。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从芝加哥机场乘坐地铁,换乘CC线,坐到终点站。”
“这不科学。”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芝加哥地铁根本没有CC线。”
“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反正也找不到,等教授电话。”路明非见夏寻不说话提了一嘴。
夏寻点了点头。两人拖着行李,在机场角落找到一处空长椅,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形高大、衣着略显邋遢的年轻人凑了过来,语气熟稔地朝着路明非搭话。
“兄弟,看着是国人吧?能帮个小忙不?我行李证件不小心丢了,凑点钱买杯喝的都行。”
年轻人看着有些落魄,却难掩周身潜藏的气场,说话间还掏出了一本印有特殊标识的旧课本,不像是普通的街头求助者。
路明非先是警惕,可在看到课本上的特殊标识后,神色微微一变,试探着开口:“你也是……要去那所特殊学院的?”
年轻人眼前一亮,立刻点头,两人各自拿出相关凭证,果然是一路人。
“可算碰到同伴了,我叫芬格尔,在学院待了好些年了。”芬格尔拍着胸脯,瞬间切换成学长姿态,虽然衣着邋遢,却努力摆出靠谱的样子。
“我是新生路明非,这是我同学夏寻。”路明非介绍道。
芬格尔的目光落在夏寻身上,瞬间多了几分打量,刚想开口套近乎,就被夏寻淡然疏离的眼神挡了回去,那是一种自带的清冷气场,让人不敢随意亲近。
三人坐在长椅上,路明非和芬格尔聊着学院的琐事,夏寻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抬眼扫视四周。
“对了学长,你在学院读了几年了?”路明非咬着零食问道。
“哎,别提了,本该早就毕业,耽搁了不少时间,算是留级比较久的老生了。”芬格尔挠了挠头,语气满是不在意。
路明非还想追问,夏寻忽然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地看向不远处的空墙,神色变得严肃。
“不对劲,有东西过来了。”
路明非和芬格尔都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墙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异常。可下一秒,墙面竟泛起淡淡的光晕,一道无形的缝隙缓缓展开,隐约有列车的汽笛声从缝隙后传来。
“终于来了,这就是我们要坐的专属列车。”芬格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光晕逐渐扩大,一列造型复古的列车缓缓显现,身着复古制服的列车员站在车门旁,手持检票设备,周围往来的行人,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诡异又奇幻的一幕。
“这……这是什么情况?”路明非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是学院专属的通行列车,普通人察觉不到,别大惊小怪。”芬格尔随口解释,拖着行李往列车方向走去。
三人依次上前检票,列车员刷过芬格尔的凭证,忍不住调侃:“你居然还在学院,今年又没顺利毕业?”
“别说这么扫兴的话,快检票,真从农奴降成畜生了……”芬格尔嘟哝。
路明非的票划过验票机,绿灯亮起。
“路明非?”列车员漂亮的眼睛亮起,“大名鼎鼎的S级!”
“‘S’?”芬格尔瞪大了眼睛。
夏寻拿票划过。
“又一个S级?!今年S级搞批发了?”列车员一脸不可置信。
芬格尔看夏寻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接着哭着喊着要抱学妹的大腿,夏寻察觉到了,她的感觉没错,芬格尔没看起来这么简单。
后续可能会下架了,大概率要换平台,可以先加群10594324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