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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玫瑰花 全场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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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扯着嗓子喊“亲一个”,有人举着手机疯狂拍照。追光灯死死锁住赵孟华和陈雯雯,像舞台上最耀眼的一双主角。
路明非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低着头,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纹丝不动。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束枯萎的玫瑰,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把它扔掉。他应该站起来,冲出去,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可他的腿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身体不听使唤,就那么坐着,像一个被钉在观众席上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别人的人生在眼前上演。
他不知道夏寻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身旁呼啸而过,紧接着是苏晓樯惊慌的声音:“夏寻你干嘛去?”没有人回应。下一秒,追光灯那刺眼的光束,突然被一个挺拔的身影挡住了。
一个身影走到了赵孟华面前,不高,穿着奶白色的短袖和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高马尾扎得利落。她站在追光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直直射向舞台中央。
夏寻。
赵孟华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夏寻?你——”
夏寻低头看着他。他还单膝跪在地上,手里举着戒指盒,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陈雯雯捂着嘴,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感动瞬间变成了困惑。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夏寻身上,不知道这个打破氛围的女孩要干什么。他们只记得夏寻完美的容貌,忘了这个女孩是带刺的。
夏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放映厅里,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得清楚。
“赵孟华,你这是要求婚吗?”
赵孟华的脸僵成了一块铁板。“什、什么?”
“求婚。”夏寻歪了歪头,指了指他手里的戒指盒,“你拿着戒指,单膝跪地,这不是求婚是什么?”
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随即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有人小声嘀咕“对啊,这就是求婚啊”,有人惊呼“高中生求什么婚”,还有人盯着那盒子咽口水“那个戒指好像是真的吧”。
赵孟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夏寻却没给他留任何余地。
“你们才高中毕业。”夏寻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大学没上,工作没找,房子连个影子都没有,你拿什么求婚?拿你爸的钱买个面子吗?”
全场又一次死寂。这一次安静得更久,久到赵孟华的脸色憋成了猪肝色。徐岩岩在旁边想打圆场,刚张嘴就被夏寻扫了一眼,那眼神不凶,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定,让他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赵孟华狼狈地站起来,把戒指盒狠狠塞进兜里,咬牙解释:“这、这不是求婚,是表白。戒指只是……只是一个礼物。”
“哦。”夏寻淡淡点头,“表白用戒指。好特别的礼。”
她的语气平平无奇,却又像一把软刀子,讽刺意味十足。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赵孟华站在那里,西装再笔挺,头发再锃亮,也遮不住脸上的尴尬,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内里已经焦枯了。
夏寻没有停。她转过头,望向放映室的小窗户,声音依旧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放映室的师傅,麻烦把灯打开。”
没有人动。小窗户里的人影晃了一下,依旧没出来。
夏寻又说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听得出不容置疑的坚定。“把灯打开。不开的话,我去拉电闸。”
放映厅的灯骤然亮了。白晃晃的把放映厅照得像正午的操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夏寻走到放映室门口,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槛里,看着里面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放映员穿着工作服,手里还紧紧攥着赵孟华给的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藏不住秘密。
“那个信封里装了多少?”夏寻问。
放映员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一千?两千?”夏寻歪着头,故意放慢语速,“还是更多?”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个信封上,又转移到脸色煞白的赵孟华身上。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此刻才明白,夏寻根本不是来劝架的,她是来拆台的。
夏寻没再看放映员。她转过身,缓步走回路明非面前。路明非还坐在座位上,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手里攥着那束花,指节发白。他抬头看着她,眼底红色未退,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夏寻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伸手,从他手里把那束花拿了过来。花被攥得变了形,花瓣掉了大半,塑料纸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像一把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烂菜叶子。夏寻举着花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
她举起那束花,朝赵孟华晃了晃。
“赵孟华,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赵孟华盯着那束枯萎的玫瑰,说不出话。
“红玫瑰。”夏寻的声音清晰有力,“十一朵。你知道十一朵什么意思吗?”
赵孟华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一生一世。”夏寻说,“有人准备了十一朵红玫瑰,想送给一个人。他没有追光灯,没有音乐,没有PPT,没有戒指。他只有从花店里买来的这束花,还有一点点勇气。”
全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
“他没有用钱买通放映员,没有花钱买灯光音乐。他只是准备了花,准备了勇气,然后坐在那里,等着。”夏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孟华身上,“然后你的追光灯亮了,你的音乐响了,你的PPT翻了。你的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你花了钱,买了所有的一切。你赢了。”
她话锋一转,直指核心:“但你问过陈雯雯吗?她想要的是戒指,还是这束花?”
陈雯雯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崩塌。那是一种破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混杂着尴尬与失望。她看看赵孟华,又看看路明非,最后落在夏寻手里那束蔫哒哒的花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可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分量。
赵孟华站在那里,手还在抖。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辩解在夏寻那句“你问过陈雯雯吗”面前,都苍白无力。戒指是真的,西装是真的,音乐灯光都是真的,但他没有问过陈雯雯想要什么。
夏寻转过身,把花递回路明非手里。“花是你的。你想送谁就送谁。”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花。花瓣掉了好几片,塑料纸皱得像咸菜干,但他盯着那束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心底某种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全场再次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路明非站在夏寻面前,穿着那件发劣质的西装,一条皱巴巴的黑裤子,鞋带还系得歪歪扭扭。他手里举着那束枯萎的红玫瑰,看起来像个刚从工地上跑下来换了件衬衫的民工,又像个第一次穿正装不知如何是好的笨拙少年。
他看着陈雯雯,陈雯雯也看着他。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却没了刚才的感动,只剩下平静。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还在,上面写着“陈雯雯,我喜欢你”,字练了好几遍还是歪歪扭扭。他没有追光灯,没有音乐,没有PPT,没有昂贵的戒指。只有这束枯萎的花,和一颗真诚的心。
他却没有把花递给陈雯雯。
他把花递给了夏寻。
“夏寻,给你。”他说,声音有些发颤,却不再结巴。
夏寻看着他手里的花,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上了路明非的眼睛。
“谢谢。朋友之间的接受我认,一生一世就算了。”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路明非笑了一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硬生生憋了回去。他吸了吸鼻子,“应该是我谢谢你。”说完,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全场安静了足足三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一声,两声,三声……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了噼里啪啦,从放映厅的这头传到那头。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大声喊“路明非好样的”。苏晓樯鼓掌鼓得最卖力,手掌都拍红了。
夏寻站在原地,没有鼓掌。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住。她看着路明非走回座位的背影,心里默默想:这个衰仔,今天终于不算衰了。
赵孟华站在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戒指盒。脸色从灰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变成了死灰。他看着陈雯雯手里那束蔫了吧唧的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戒指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花了一千块买戒指,花了两千块买通放映员,花了三百块买包装精美的花,他的花是新鲜的,是昂贵的,是藏在座位底下没机会拿出来的。可路明非的花是枯萎的,是廉价的,却是送出去的。
陈雯雯默默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从头到尾,没有看赵孟华一眼。赵孟华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默默地把戒指盒塞回口袋,低着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追光灯不知何时灭了,音乐也不知何时停了。放映厅里只剩下惨白的日光灯,照着每一个人尴尬或释然的脸。
电影早已结束,片尾字幕在屏幕上缓缓滚动,瓦力和伊娃牵着手走在荒芜的地球上。没人去看那个结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路明非和陈雯雯之间流转。路明非坐在座位上,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张终究没送出去的纸条。
夏寻走到他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你今天不是小写的i了。”
路明非抬起头看着她。“什么?”
“你是大写的I。”夏寻说,“I love you里面那个I。第一个字母,最大的那个。”
路明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是真的笑,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夏寻说,“我就是觉得赵孟华太烦了。”
路明非盯着她看了两秒,眼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就是为了这个?”
“嗯。”夏寻点点头,语气自然,“他捉弄人很好玩吗?”
路明非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舒展了很多,露出了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不好玩。”
“那就谁都别玩。”
路鸣泽坐在最后面看着,“哎呀,我的老朋友又把我的剧本打乱了,不过,这样也不是不行。”男孩精致的脸上漏出恶劣的笑。
顺带一提,经过路鸣泽的小小操作,原本准备英雄救美的诺诺车提前坏了,她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干净了。
两个人走出影城的时候,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热浪还是扑面而来,但比中午的时候柔和了许多,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像在蒸笼里窒息。夏寻走在前面,路明非走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夏寻。”
“嗯?”
“你后天走吗?”
“嗯。卡塞尔那边安排了一起走。”
“那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夏寻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路明非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夕阳照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但夏寻觉得他好像在笑。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想起,那束花她忘了拿。算了,反正也是蔫的。
问一下还有人看这本书吗,没人看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