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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高考 高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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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的日子,像是被人狠狠按下了快进键。
开学第一天,夏寻走进教室,课桌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她用食指轻轻一划,指腹立刻沾了点灰白。偏头看去,路明非的桌子灰更厚,显然整个寒假他连书都没带回去过。
路明非比她晚到五分钟,背着书包晃进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蔫蔫的,像只刚从冬眠里被拽出来的熊。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灰尘“呼”地扬起来,呛得他连着咳了两声。
“你的桌子在抗议。”夏寻说。
“它这是在欢迎我。”路明非拍了拍桌面,灰又飞起来一层,“你看,激动得都发抖了。”
夏寻瞥他一眼,没再接话。
高三下半学期的生活单调得惊人:做题、讲题、周测、月考、排名,然后无限循环。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一天天变小,从一百多天蹦到两位数,再从两位数熬成个位数。
班里的气氛越来越紧绷,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人都开始装模作样翻课本,虽然翻不了两页就脑袋一点一点地睡过去,但好歹态度算是端正了。
夏寻依旧稳坐年级第一。每次成绩贴出来,苏晓樯都要凑过来看她的分数,然后发出一句灵魂感叹:“你还是人吗?”
夏寻永远只回两个字:“还行。”
“‘还行’就是超级好的意思对吧?”
夏寻想了想,认真纠正:“还行就是还行。”
苏晓樯每次都被噎得放弃追问。
路明非的成绩依旧在中等偏下晃悠。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整节课整节课地睡死,偶尔会抬头听几句,听不进去就发呆,发着发着呆又趴下去,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往陈雯雯的方向飘一飘。
高二的教学楼在另一层。每天中午,夏寻都会去找夏弥吃饭,两人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夏弥吃得慢,夏寻吃得快,她吃完就安安静静等着,等夏弥也放下筷子,再一起走回教学楼。
有时候夏弥会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好糖纸直接塞进她嘴里。夏寻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一句“好甜”,夏弥只轻轻“嗯”一声。
五月,苏晓樯忽然凑过来问:“你打算报什么学校?”
“应该是卡塞尔学院。”
“楚子航那个学校?”
“嗯。”
“想好了?”
夏寻没有回答。她在等。
去年宣讲会结束时,昂热说过,高三结束会安排正式面试。可具体什么时候、什么形式,一直没有消息。她不喜欢等,可这一次,她没得选。
路明非也在等。
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心里总悬着一件事。路鸣泽时不时在脑子里冒出来骚扰两句,昂热递名片时那句“你早晚会知道”,像一根细小的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只能等。
六月,高考。
考场设在隔壁中学,夏寻和路明非不在同一个考场。
考试那天早上,夏弥比夏寻起得还早,亲手做了早餐,把准考证、身份证、文具一样一样检查了三遍。夏寻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前忙后,忽然开口:“你比我还紧张。”
“我没有。”夏弥把准考证塞进她的笔袋,“我是怕你忘东西。”
“我从来没忘带过东西。”
“那是以前。”夏弥拉上笔袋拉链,放在她书包上,“高考不一样。”
夏寻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夏弥。”
“嗯?”
“你是不是怕我考不好?”
夏弥的手顿了一瞬。“不是。我是怕你紧张。”
“我不紧张。”夏寻说,“是你在紧张。”
夏弥张了张嘴,最终没辩解。她确实紧张,可她怕的从来不是高考,而是高考之后,夏寻就要走了。去卡塞尔,不会再守在这个家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走吧,我送你。”
考场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家长比考生还多。有人反复叮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还有人偷偷抹眼泪。夏寻看着那些红着眼的家长,小声嘀咕:“他们是不是以为孩子要上战场了?”
“差不多。”路明非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她旁边,手里捏着透明文件袋,装着准考证和身份证,“高考本来就是战场。”
“那你带武器了吗?”
路明非愣了一下:“什么?”
“上战场不带武器,打算徒手肉搏?”
路明非盯着她看了两秒,一脸无奈:“你这是在讲冷笑话?”
“嗯。”
“不好笑。”
“哦。”夏寻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径直往考场里走。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两天的考试快得像一场浅梦。最后一场英语结束铃声响起,夏寻走出考场,正午的阳光刺得她微微眯眼。苏晓樯从后面追上来,问她考得怎么样,她照旧:“还行。”
苏晓樯崩溃:“你能不能换个词?”
夏寻妥协:“挺好的。”
苏晓樯叹了口气,彻底放弃。
路明非是最后一批走出来的,脸上明晃晃写着“终于解脱”四个大字。苏晓樯问他考得如何,他一本正经:“活着出来了。”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活着就是最大的追求。”
苏晓樯看向夏寻,夏寻轻轻点头:“他说的对。”
苏晓樯彻底叹服:“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佛。”
六月底,高考成绩公布。
夏寻依旧是第一,全市第一。
苏晓樯打电话过来时声音都在抖:“夏寻你考了全市第一你知道吗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夏寻把手机拿远一点,平静道:“知道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激动。”夏寻语气平平,“好激动。”
苏晓樯沉默三秒,直白拆穿:“你骗人。”
路明非的成绩比平时稍好一些,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了半天呆,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卡塞尔学院,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七月,面试通知终于到了。
夏寻签收快递,信封上写着:七月五日上午九点,丽晶酒店面试。里面还附带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联系人,古德里安。夏寻心想,刚好可以把旧手机换掉了。
她拿起新手机,给路明非发了一条消息:“你收到通知了吗?”
路明非回得极快:“收到了,一封信,还有一部手机。”
“你也是?”
“嗯。”
夏寻没再回消息,起身洗漱,走进厨房。夏弥正在灶前煮粥。
“夏弥。”
“嗯?”
“七月五号,卡塞尔的面试。”
夏弥搅粥的手微微一顿:“在哪?”
夏寻把地址说了一遍。夏弥轻轻点头,继续低头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没再多问。
七月五日,丽晶酒店楼下,夏寻和路明非准时碰面。
路明非穿了一件白衬衫,配黑色长裤,头发特意梳过,可总有一撮不听话地翘在头顶,看上去像只顶着呆毛的企鹅。夏寻则是一身浅蓝色连衣裙,长发乖乖扎成低马尾,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乖巧温顺。
“一起上去?”
“嗯。”
丽晶酒店是整座城市公认的顶级奢华场所,全球连锁五星级。路明非对这儿再熟悉不过,他叔叔最爱拉着朋友来大堂喝茶,一杯酽茶续水续到淡得像白开水,花最少的钱,撑最足的排场,享受一把顶级服务的优越感。
看着眼前富丽堂皇的大厅,夏寻心里默默感慨,卡塞尔是真的有钱,随手发任务奖金就是十万美刀,连一场面试都能包下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层。
会议厅外的休息区,不多不少,整十八把椅子,刚好对应十八位面试者,一人一座。
路明非和夏寻刚走进酒店大门,连证件都没来得及掏,就有服务员上前微笑询问:“是来参加卡塞尔学院面试的同学吗?请跟我上行政楼层。”
随后,一位身着套裙、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年轻女性,将两人领到等候区。
一进门,夏寻就看见了熟人:陈雯雯、苏晓樯、赵孟华、柳淼淼,全是仕兰中学的同学。还有几个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校友,以及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苏晓樯一眼看见夏寻,立刻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你终于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和她打招呼。让夏寻略微松了口气的是,赵孟华这次没有凑过来献殷勤,大概是彻底明白没了机会,再纠缠只会惹人反感,索性把心思放在了别的女生身上。
可路明非一出现,周围立刻响起几声诧异的嘀咕。
“路明非?”
那语气,仿佛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极其离谱又不可思议的事。
路明非只好尴尬地挥了挥手里的邀请函,咧嘴笑了笑,咽了口口水才小声说:“我也是来……面试的。”
说完,他就低着头,灰溜溜地坐到最后一把空椅子上。
每张椅子上都放着一张登记表和一支铅笔,无非是姓名、年龄、毕业学校之类的基础信息。路明非一边胡乱填写,目光一边不安分地四处乱飘,悄悄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这十八个人里,真正能进卡塞尔学院的,只有他和夏寻两个。剩下的,全是陪跑的幌子,这场面试从一开始,就只是走个形式。
一旁的陈雯雯今天也精心打扮过。深蓝色英伦套裙,白色蕾丝短袜,搭配圆头黑皮鞋,颈间系着小小的白色领结,头上别着一枚珍珠贝发卡,温婉又干净,像从英剧里走出来的女学生。
路明非盯着她看了几秒,下意识挠了挠头顶那撮呆毛,轻声叹了口气,低低呢喃了一句:“穿得真好看。”
不多时,侍者推着餐车过来,给每个人送上茶点:松软的牛角面包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路明非小口吃着面包,喝着牛奶,先把一早的饥饿打发掉,之后就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引人注目。
“柳淼淼到了么?”
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
走出来的年轻男人瘦高挺拔,一身墨绿色修身西装,领口镶着银色细边,金色纽扣与袖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胸口绣着银线徽章,正是楚子航当年宣讲时穿的卡塞尔学院校服。
他长着一张极标准的东方面孔,中文流利,笑容温和。
钢琴才女柳淼淼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着裙摆,声音微微发颤:“到!”
“我是考官叶胜,请跟我来。”年轻人微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会议厅,门缓缓合上,将外面的目光彻底隔开。
夏寻看着叶胜的背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莫名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