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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地下室的裁决   夏寻动 ...

  •   夏寻动了。
      她的身体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在暗红色的炼金光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环首刀的刀刃上没有光,没有火焰,没有水雾,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
      池东岩的剑举起来了。他的君焰在剑身上凝聚,暗红色的光从剑格向剑尖蔓延,像是一条被唤醒的蛇。但他慢了。
      不,不是他慢,是夏寻太快了。虚妄守序在夏寻的意识深处运转。她在“看”。看池东岩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每一丝龙血的流动。
      他的右肩在发力前会微微下沉,他的手腕在挥剑前会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旋转,他的呼吸在释放君焰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停顿。
      这些都是破绽。不是他故意露出来的,是年龄带给他的。七八十岁的身体,再强的血统也改变不了肌肉的记忆。
      夏寻的刀到了。是刺。环首刀的刀尖直奔池东岩的胸口,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池东岩侧身躲开,刀刃擦过他的长袍,划出一道口子。
      他的剑从侧面砍向夏寻的脖子,君焰在剑刃上炸开,暗红色的火焰像一条鞭子抽过来。
      夏寻没有躲。她的身体在空中扭了一下,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剑刃从她的头顶掠过,火焰烧掉了几根发丝。
      环首刀从下往上撩向池东岩的手臂,是削。凌厉刀锋掠过他的前臂,割裂衣袍、划破肌理,浓稠暗红的龙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池东岩退了三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伤口不深,但足够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刚才明明看到夏寻的刀是从左边来的,他明明已经做好了格挡的准备,但刀刃从右边来了。
      “言灵?”池东岩抬起头看着夏寻,“精神类的?”
      “言灵·虚妄守序。???????????, ?????? ??????, ????????????.”夏寻口中缓缓吐出晦涩的龙文。
      “虚妄守序?”池东岩没听说过,这个言灵在秘党历史中有过记载,但显然池家这种家族历史没有悠久到那个地步,池家没有相关记载。
      她站在他面前,环首刀垂在身侧,刀尖指着地面。暗金色的纹路在刀身上流动着,像是在呼吸。
      池东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活了几十年,见过不少精神类言灵。能制造噩梦的,能读取记忆的,能控制意识的。
      但没有人敢对他用,因为他的意志太强了,强到那些言灵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但眼前这个高中生用的不是那些。她没有试图控制他的意识,没有试图读取他的记忆,没有试图把他拖进噩梦。
      她只是骗了他的眼睛。让他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让他看不到该看到的东西。
      “有点意思。”池东岩说,“欺骗眼睛吗。”他猜到了虚妄守序的作用,但又没完全猜到。
      他把剑横在身前,君焰在剑身上重新凝聚。这一次,他没有等夏寻攻过来,而是自己冲了上去。他的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他刚才一直在保留实力。君焰在他身前炸开,这次不是一道火墙,而是无数道细小的火焰,像暴雨一样朝夏寻倾泻过去。
      夏寻没有退。她的身体在火焰的间隙中穿行,像一条在水草间游动的鱼。环首刀在她手中旋转,刀刃切开了几道火焰,暗金色的纹路在碰到火焰的瞬间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她的虚妄守序在疯狂运转,她在“看”。看火焰的轨迹,看火焰之间的空隙,看池东岩在火焰后面的每一个动作。
      她穿过了火焰。
      池东岩的瞳孔猛地缩紧了。他的剑已经举起来了,君焰在剑刃上凝聚成一个拳头大的火球,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他朝夏寻劈了下来,火球从剑刃上脱离,像一颗小太阳朝夏寻砸过来。
      夏寻没有躲。她的身体在火球到达的前一瞬间矮了下去,滑。她的身体像是没有摩擦力一样,贴着地面滑向了池东岩的脚下。
      环首刀从下往上刺向池东岩的腹部,刀锋破开衣料,刺入皮肉。池东岩的身体猛地后仰,刀刃擦过他的腹部,没有刺穿,但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池东岩退了好几步,捂着腹部,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看着夏寻,眼神变了。有愤怒,有恐惧,也有察觉到对夏寻的低估。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哑。
      夏寻站起来,环首刀横在身前。“我说了,这不重要。”
      她又冲上去了。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了。快到池东岩的眼睛已经跟不上她的动作了。他只能靠本能格挡,但他的本能也在欺骗他,虚妄守序在制造幻境,不是复杂的幻境,不是让他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而是让他的眼睛“滞后”了零点几秒。
      他看到的一切都比实际慢了一点,慢到他每次格挡都差那么一点点,慢到他每次躲闪都慢那么一点点。
      环首刀在他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口子。手臂、肩膀、胸口、大腿。都不深,但每一刀都在消耗他的体力,每一刀都在让他的血流得更快。
      他的君焰在减弱,不是因为他的血统不够强,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失血、疲劳、精神透支,三重压力同时压在他身上。
      池东岩的剑忽然爆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光。不是君焰,是剑本身的光。那把剑上的龙类气息猛地增强了,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他的君焰在瞬间增强了数倍,不是从体内向外扩散,而是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向外喷射。他整个人都被暗红色的火焰包裹住了,像是一个燃烧的人形。
      夏寻退了两步。温度太高了。高到她的衣服开始发焦,高到她的头发开始卷曲,高到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烫。
      她的虚妄守序在告诉她一件事,池东岩在燃烧自己的血统。不是暴血,是燃烧。他把自己的龙血当作燃料,用来增强君焰的威力。这是在自杀。
      “你疯了。”夏寻说。
      “我没疯。”池东岩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来,沙哑但清晰,“我活了几十年,够了。但在我死之前,我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他朝夏寻冲了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君焰在他身前凝成了一把巨大的火剑,不是剑形的火焰,而是真正的、温度高到连空气都被电离的等离子剑。他挥剑砍向夏寻,火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阵热浪。
      夏寻没有硬接。她侧身躲开,火剑擦过她的肩膀,烧掉了一小块衣服。她的皮肤被烫了一下,疼,但不严重。
      环首刀从侧面砍向池东岩的腰,刀刃切开了火焰,破开衣袍,伤及皮肉。池东岩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停。他的火剑又砍过来了,这一次更快。
      夏寻又躲开了。然后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池东岩的攻击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但他的破绽也越来越大。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燃烧血统给了他力量,但夺走了他的精准。他的每一刀都偏了一点,不是他要偏的,是他的身体已经控制不住了。
      夏寻在他的攻击间隙中穿行,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飞行的鸟。环首刀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伤口,都不是致命伤,但每一刀都在加速他的崩溃。她在等。等他的火焰熄灭,等他的血统烧尽,等他的身体自己倒下。
      池东岩的火剑忽然停了。不是他要停的,是他的手已经举不起来了。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君焰从他身上慢慢褪去,像潮水退潮一样,露出下面被烧焦的长袍和被血浸透的皮肤。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睛里的暗金色已经快要熄灭了。
      夏寻站在他面前,环首刀的刀尖指着他的喉咙。
      “认输。”她说。
      池东岩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快要熄灭的眼睛里带着不甘与了然。
      “你的言灵,”他说,“是制造‘错误’。让我看到错误的东西,让我判断错误的距离,让我做出错误的反应。”
      夏寻没有回答。
      “好言灵。”池东岩说,“好刀。好人。”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甘。
      “我还没有成为混血君主,我马上就能得到变成混血君主的办法了!”他发出了不甘的嘶吼。
      “奥丁是龙王,是虚伪的,你觉得他真的会让你成为混血君主吗?”
      池东岩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奥丁大概率是在欺骗他,但他没得选。他的生命已经慢慢走向尽头,他虽然是S级,但也是偏弱的那一档,只有混血君主才能让他更进一步。
      夏寻把刀收了回来。池东岩的身体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他没有死,但他的血统已经烧尽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七八十岁的老人。他躺在地上,看着地下室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个大洞,是刚才君焰炸开时炸出来的,能看到外面的夜空。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夏寻对吗?”他问。
      “嗯。”
      “夏寻。”池东岩重复了一遍,“你刚才用的速度,只用了多少?”
      夏寻看着他,没有回答。其实她并没有保留实力,既然他问了,就浅浅装一下吧。毕竟她还是幼年体龙龙呢。
      池东岩笑了。“不说是吧。行,不说就不说。”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那个学长,叫楚子航是吧。他的天赋很好,但他太急了。你帮我告诉他,君焰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烧人的。他要是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刚才那一刀,我不一定能接下来。”
      夏寻没有说话。她转过身,走到楚子航身边。他靠在墙上,低着头,身体还在发抖。胸口的烧伤还在冒烟,血已经凝住了,结了一层黑色的痂。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夏寻知道他没有昏过去,他的呼吸虽然浅,但很稳。
      “学长。”夏寻蹲下来,“他让我告诉你,君焰不是用来砍人的,是用来烧人的。”
      楚子航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夏寻。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疼痛,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深水一样的接纳。
      “知道了。”他说。
      夏寻站起来,伸出手。楚子航看着她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稳。夏寻把他拉起来,他晃了一下,没有倒。
      酒德麻衣看见两个人出来,她的太刀收在背后,风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
      “搞定了?”她在耳麦里问。
      “搞定了。”夏寻说。
      “走。”酒德麻衣转身往外走,“执行部的人已经把外面收拾干净了。这里马上要塌了。”
      夏寻扶着楚子航往外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挣扎。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前方,没有低头。
      身后的地下室传来一声巨响,碎石和灰尘从门口涌出来,像一条灰色的河流。
      走在半山腰上,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楚子航走得很慢,他的左肩塌着,胸口的烧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夏寻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学长。”夏寻说。
      “嗯。”
      “下次不要用三度暴血了。”
      楚子航没有回答。
      “你的身体撑不住第。”
      楚子航还是没有回答。夏寻侧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知道,他听到了。他只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好。”他说。
      夏寻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在敷衍她。但她没有再问。
      两个人走到山脚下。池家的老宅在半山腰上,灯火通明,执行部的人在清理现场。楚子航停下来,看着夏寻。
      “你回去吧。”他说。
      “你呢?”
      “我还有报告要写。”
      夏寻看着他。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左肩还是塌着,胸口的烧伤在月光下触目惊心。但他说“还有报告要写”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回去吃饭”一样平静。
      “你的伤——”
      “回去处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楚子航看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夏寻读不懂的东西。“这次是真的。”
      夏寻深吸了一口气。“行吧。”
      “我会向学院汇报的,你的功绩,”楚子航思考了一会,“有奖金。”
      原本不太在意的夏寻,听见奖金二字,眼睛发亮。“那就谢谢学长啦。”她甜甜的说。
      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楚子航站在原地,看着她走。
      到了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很暗,夏弥的房间门已经关了,灯也熄了。她换了鞋,走进卧室,把环首刀靠在墙角,躺到床上。
      任务圆满完成,不知道卡塞尔学院会给多少奖金呢。
      突然夏寻想到,不对!这次的任务薯片跟长腿都在摸鱼,就我在卖力!不行,必须讨点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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