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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瞒着她 留刘海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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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城季节变换往往只是一场雨,雨后就是另外一季,看学生的服饰就能分辨。
“冷死了。”
雯本把手揣进口袋,缩紧身子,下巴埋在卫衣衣领里。
“真见鬼啊,这天气。”
学校的湿气重,积水难得干,除了个别脑子不好使的,应该都会绕道走。
叶片失去盛夏的绿,干焉后萃在地上,踩过去会发出酥酥的响声,她喜欢这样。方才的雨将碎叶浸湿又碾碎,土腥味和碎叶发酵的味道,在空气中酝酿,形容不上来这种感受。
“看来今天上不了体育了……”
窗户上满是遗留的雨滴,从高处流下,又聚集在一起。
雯本拧开伞又合拢,发出咔咔响,来的时候没雨,白拿了一路,她干脆就挂在桌子上。
清淑还没来,奇怪,她平时很准时的。
她掏上自己的书,坐在清淑的位置上随意翻看,书页翻开停在一页懒得动,雯本转头望向窗外,点点水珠湿润玻璃。
“今天下雨,体育在教室上自习。”
廖母一脸严肃,坐在讲台上拨弄着手机,全然不顾底下学生的哀嚎。
“oh no!廖老师,让我们去室内呗,室内没雨。”
几个平时爱惹事的男生发牢骚,手上还抱着篮球。
“不行,刚考完期中不能懈怠,还紧想着耍,你们现在要赶紧备战期末了,争取回家给父母……”
又是中年老师特有的说几句自动跳转到鸡汤,雯本把头发撩在耳后,懒得去搭理廖母的“谆谆教诲”。
这人消息给的慢,话讲得慢,爱摆领导架子,事又多规矩又多,都什么年代了还是那套老掉牙的思想,俗不俗啊?
这样的老师难免被背后蛐蛐,大家百无聊赖也拗不过这老顽固,只得悻悻地回到座位上,雯本的椅子摇摇晃晃,一抬眼。
“又下雨了……”
两节自习课的时间对初一的孩子还是太过难熬,教室的灯光裹着雨气的微凉,照在桌子上也看不清,学生们强撑着双眼不闭上,又敌不过缠到脑子里的睡魔。
雯本伸了个懒腰,她没有在周末做作业的习惯,所有作业都是在学校里写的。
劳逸结合才是最重要的,这样既保证效率,也保证自己可以得到足够的休息,完美。她的嘴角不自觉上扬,头发顺着椅子掉到后排男生桌上。
那男生用书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发尾。
“雯本,你作业写完了,可以给我抄一下吗?”
雯本淡淡回头,目光扫过后桌,这男的是班上的交际花,能说会道,情商高,长相也是女孩子心里的范本。
要是帮了他多半要被说闲话,这人的交际太多了,喜欢她的女生也多,只是情窦乱开的玩笑话而已。
雯本耷拉着眼。
“方阳东升,出事你来担啊?作业又不多,自己写。”
雯本冷冷扔下话。
“我去!你居然说得出我全名,我以为大家都叫我方阳呢。”
看他的样子,貌似没有把拒绝他这件事放在心上,又转身去找别的女生借。另一个女生叫陈欣怡,是雯本寝室的刺姐,她好像喜欢方阳来着。
雯本白他一眼,对这人无语了。
“可以找别人借找我干嘛?”
“报告!”
“站到,为什么迟到了?”
廖母的目光浅浅扫过门口的人,瞳孔突然涣散。
班上50多个脑袋一齐探头,氛围静得不着调。
“我去不是吧?大学霸迟到了?”
“她不是好学生吗?廖母还喊我们向她学习守时呢。”
“一迟迟半节晚自习,学到了。”
……
杂七杂八的碎嘴在讲台下响起,雯本揉着发梢。
“不是吧,她居然不是请假吗?”
“安静,你说,为什么迟到。”
“呃,怎么说呢,我妈今下午去D市了,喊我去修电瓶车,我没看天气预报,修好了拿回家的时候下雨又摔坏了,我又拿去修,所以迟到了。”
清淑捏住衣袖,呼吸拖拽着她低头。
“哈哈哈哈,这是啥神人理由?”
底下的人被这话抖了一激灵,笑得合不拢嘴。雯本用手挡住嘴,身子微微颤抖,她用余光扫过清淑,那个帽子格外显眼,遮不住脑袋,头发润上冷色。
“行了,你回座位吧,下次让你妈自己去修,哪有这么懒的家长。”
这番话又点燃底下人的笑点,教室炸开一阵哄笑。
“安静安静!”
廖母敲三遍讲台也不能让自己闹出的笑话削减半分,只好回头偷偷捂嘴笑。
清淑摘下帽子,把湿发放下来,刚刚下的雨几乎给她洗了个头,现在湿发重得她动弹不得。
“头发好重。”
清淑怄气似的把头发向后梳,搞出一个狂风大背头,雯本赶紧用手接住满溢出来的笑意,伸手递给她一包纸。
“擦擦,别感冒了,晚上回去洗个头,不然伤头皮。”
“唉,看来今晚不好睡了,洗了难得干……”
清淑移了一下座位,打开本子瞬间回到学习状态,雯本偷瞄一眼,是明天上的新课。
“你还真学啊。”
雯本打趣一句,又坐了回去。
看着清淑学习的样子,比那些假努力骗自己的人好多了,起码她真的在学。
清淑把头缩进衣领里,湿润的发尾沾湿她的背。
“冷吗?”
“不冷…我只是觉得脑袋重重的。”
清淑淡淡地回答,又重新把头梳理了一遍,放在两边扎成一个双马尾。
“这样好多了。”
“你这样好逗。”
雯本趴在桌子上,嘴里念念有词。
“唉,我真得把手机带着给你拍一张。”
她用书挡住脑袋。
“待会廖母来了喊我一声,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行,我喊你。”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声很细很悦耳,比学生们小声的叽叽喳喳好得多。清淑翻开草稿本,开始练习数学老师给的压轴题,本子上的阴影渐渐加深。
“卧槽,廖母!”
方阳打断陈欣怡的话,转身坐了回来。清淑几乎是听到声音就伸手去拍雯本,正巧她刚挺直腰杆,不小心一巴掌拍在她嘴上。
“欸!不好意思,我刚想喊你来着。”
“唔唔嘞唔(廖母来了)。”
清淑赶紧抽回手,带着一丝温热。
“马上下课了,我说几个事。”
“只要他这么说那就是事很多要拖堂了。”
雯本小声嘀咕着。
“女生寝室装了吹风,一个寝室一个,自己去王阿姨那里取,男寝是一个班一个,自己去找唐教官领。”
“啊?不公平,偏心啊学校。”
马上就有男生在底下发牢骚。清淑的目光锁着雯本,她的手不停地划拉,貌似在画什么东西,嘴角莫名其妙地扬起。
她画画的时候好认真,比学习时认真多了。
“安静,还有,下三周还有个文艺晚会,之前忘记说了,每个班要准备一个节目,文艺委员起来一下。”
清淑戳戳雯本。
“你好像是文艺委员来着?”
“真假的?我去排节目?”
雯本已经绷不住了。
三周手搓一个节目来,这中年人想干嘛?
“好,那就你去组织一下这个,争取三周把这个表演弄完,不求弄得多好,弄完就行。”
雯本的脸已经垮到了地上。
“廖…不是,廖老师,我没啥才艺能不能换个人来。”
“也行,有没有要来为班上争光的?”
刚才喧闹的教室瞬间卡住,平时有才艺的人也不愿意举手,雯本的嘴毒大家都心知肚明。
她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尖泛白,眉眼间像上了锁。
“老师,我来。”
方阳几乎是同一时间,清淑和方阳一同举手。清淑倒是很好理解,她是全班和雯本说话最多的人,但是方阳,免不了底下人一顿起哄。
“老师…那个,我也来。”
江楠也举手了,毕竟是有才艺傍身的人,本来文艺委员也该是她。
雯本点了一下清淑的脸。
“你也来?”
“也不是不行。”
“好,那就你们四个了,雯本下周把手机带来,下课吧。”
人前脚刚走,雯本瞬间瘫软在椅子上。
“我去,我是说换个人来主持的啊。”
“没事,能搞完就行了。”
清淑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扫了一眼方阳。
“呦,阳哥,看上了?”
“你看上那毒妇了?呸呸呸,我嘴笨,阳哥就是有个性。”
方阳周围围着一群男生起哄,察觉到清淑的目光,方阳转头漏出一个笑。
“哎呀阳哥,以后叫她大嫂行不?”
一个男生把过方阳的肩,说完还不忘给雯本打个招呼。
“走了,清淑。”
雯本拉住清淑向外跑,她可没兴趣陪这些猴子起哄。
两人走后,教室里只剩下方阳和几个男生。
“不要让我再重申一遍,我不喜欢雯本,要是再起哄人家会困扰的,以后不准把这事再拿出来说了,听到没。”
方阳的态度硬了些,那些人也不再多嘴。
半下午起下的雨,一直延伸到夜里,雨滴斜斜落在地上,噼里啪啦一片响。
“不排队了,直接走。”
雯本拉开伞,伞柄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坏了,这下不跑都不行了。”
雯本扭头看向清淑。
“你去吃饭吗,你应该知道星期天晚上吃的是什么吧?(泔水)”
“不,去了还得扫食堂。”
“你还真是会捡懒啊。”
“直接走不会遭吗?被老师逮到什么的。”
雨滴溅到烂掉的伞柄上,击中清淑的腿。
“嘶~有水。”
“你想变成落汤鸡吗?”
“不想。”
“那就跟我走,这么大雨,老师不会来了。”
两人悄悄绕过教学楼,径直冲向寝室,暴泄而下的雨,比盛夏还更显得激情,更带有一丝凉意。
雯本随手扔掉伞,用手挡住头冲进雨里,飞溅的雨滴落到身体各处。
顺着灯光照耀下,雨滴带着光的七彩,视线像是打上马赛克,模糊不清,只看得密密麻麻的斜线一直在动。
“喂!清淑,跑快点。”
声音顺着雨声传入耳中,清淑擦开脸上的水,朦胧灯光照开一片斜线。
“等等我。”
话语夹杂着水的湿润,周围一片寂清的夜,草被打得低头折腰,积水荡起点点涟漪,坑坑洼洼的水坑照出另一个世界的你,风声带着笑意,清淑揉揉眼。
雯本身上也被浸湿了。
“伞遮得住雨吗?”
雨滴的声音盖在雯本嘴边。
“遮不住。”
话里带着笑,充斥在夜色中,雨貌似更激烈了些,打在人身上清疼。
雯本把湿一边的书晾在床架上。
“终于有热水了,身上都打湿完了,应该洗个澡。”
“嗯,那你先洗吧,洗完我再洗。”
“沐浴露在哪?”
“我的柜子里,六号柜。”
热水顺着头发从身体上流淌,带去雨中的凉意。
“清淑,你别感冒了,先把头擦下。”
门敲了几下被缓缓打开。
“雯本,这瓶是洗发露。”
“诶?你咋把门打开了,不对,你咋就裹了一条浴巾?”
“衣服打湿了,我等会儿洗澡的时候换,先裹条浴巾免得冷。”
“真是的,这样不是更冷吗?那什么,要一起洗不?”
“诶?可以吗?”
清淑揪住浴巾,水珠从颈间流下。
“都是女生又没什么,万一感冒就不好了,谁知道寝室另外那些人待会儿回来得不得抢位置。”
“那我就进来喽。”
清淑的耳尖有些泛红,脚步一掂一掂地移动。
“你先洗着,我洗下头。”
雯本转过身子,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又低头看向自己,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脑袋垂在大腿上(燃尽了)。
女生洗澡的时候总是会有这么些情节,虽然都是女生,窘迫还是难免。
清淑靠在喷头下,窗外传来别的班走过的声音。
“哇,这么大雨还排队走不都成落汤鸡了吗?”
“就是说啊,所以要直接跑回来。”
雯本对着她比了个耶,宣告计划的完全胜利。
“真有你的。”
“那当然。”
清淑揉揉头发,把湿发盘到头顶,搞出一个懒羊羊同款发型。
“喂喂,雯本。”
她戳戳雯本的头,指尖拂过雯本刘海的一瞬,水汽贴着指尖的热。
雯本脸上肉眼可见的红晕衬得泡沫更加白亮,她赶紧扑开清淑的手,捂住脑袋,热水喷头的水声盖不过她急促的呼吸,身上的水被这一激灵抖在地上。
“咦…你…还好吧?”
雯本缓缓抬头,原先的表情逐渐被红晕代替。
寝室厕所的灯光是那种老调的昏黄,在夜雨中显得凄冷,窗外的雨风一阵一阵,裹挟着路过班级的嘈杂。
清淑蹲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戳到你眼睛了吗?”
顾不上外头的雨风,她靠近了些,雯本脸上渐渐泛起的红晕,清淑的手死死勒住大腿,眼神错开,浴室只剩下热水淋在身上的水声。
“你要洗头吧?头发都盘成这样了。”
空气中的冷凝被破开,雨点击打车棚铁皮的声音格外小心。
“嗯…你洗好了?”
“洗好了。”
雯本关上门,动作很轻,带着些许瘆人的凉,浴室只剩下热水弥漫在清淑眼中的白雾,对着镜子,一片模糊。
“好像最后都是她在解决问题。”
清淑自言自语着,洗发露抹到头上继续揉搓发尾。
“如果是别人她应该会直接骂出来吧,不,好像也不对。”
她的手用力了些,泡沫突然飘到脸上,对着镜子,现在白花花一片更像冰淇淋。
“我好像很不了解她。”
清淑用手抹开镜子上的水雾,看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热水的温度又降低了一些,清淑抖抖肩膀,手上的水飞到镜子上。
“走,去吹头发。”
雯本脸上的红晕褪去,恢复以前的自然,这也代表她的心情正常了。
清淑撩开头发跟在她后面,走廊的尽头就是宿管阿姨的寝室。
这条路很短,就只隔了几个寝室,
早上起床时不到一分钟就能破开她们寝室的门,现在这段路却意外地漫长,清淑的拖鞋浸水,踩着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雯本拽下电吹风。
“我头发短,吹完之后我再帮你吹。”
“嗯嗯。”
清淑背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雯本的背影,她一手握住电吹风,另一只手在头发间乱舞。
“我来帮你吹吧,你一只手不好拿。”
“随便…”
雯本的头发有股很香的味道,可能是因为洗发水的缘故,明明自己也是用的同款。
雯本用手梳理着发尾,吹风的温热感。
“前面的我自己来就行。”
雯本接过吹风,继续帮她吹。
“你头发好长,怎么留的。”
“我懒得剪。”
“噗…你真的懒啊。”
清淑的头微微垂下,她突然开口。
“雯本。”
“没什么……”
清淑没有继续问,换了个话题。
“你准备排啥节目?”
“待会儿喊江楠商量一下吧,她会的可比我们多了。”
雯本吹头发的速度慢了一点,她用手轻轻去捏住清淑的刘海。
清淑微微怔了一下,只是笑笑。
“不要和别人说……只有你知道就行。”
清淑仰起头,淡淡开口。
“保密,一定!”
热风拂过耳畔,染了尖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