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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照顾不好自己 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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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空气浸上一层看不见的冷雾,褪去酷暑的深秋,就是严寒,雯本喜欢这种天气,没有平常枯燥是纯粹的极端,中城的季节一年就俩样,用雨季宣誓新季的来临。
雯本缩在座位角落,拉紧卫衣扣子:“冷死人啊,你火气这么旺,就套件短袖?”
她呆眼看向同桌,就披一件白短袖,现在窝在桌子上睡觉。
听见雯本的声音,才缓缓抬头:“没,我忘带了,刚让我妈送,还没送来。”清淑打了个寒颤,抖抖肩膀,在手上哈了口气。
“你记性这么好?呐。”雯本递过她身上的衣服,“别冷死了,明天我的英语听写还得靠你呢。”
“什么?你不穿吗?”清淑刚要摆手拒绝,雯本又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
“你运气好,我带了两件,一件放教室,一件放寝室,拿到了记得给我带回寝室哈。”
清淑眉眼低垂,穿上衣服,上面还有雯本未褪去的余温。
身子暖起来,就觉得脑袋晕晕的,周日就是适合补觉,也不知道学校非得把学生在周日捆进来干嘛,学也不好学,玩也不好玩。
看清淑又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雯本不禁想到:这样算不算是帮凶?
天气渐渐凉下来,是秋天特有的调调,风声比以往寡淡许多,又多添几分凉意,肃杀的季节,呼吸的每一口都像是印上这个季节的防伪水印。
比起夏天闷热的寝室,果然还是被窝里暖暖的安逸,好睡是真的好睡,但早上被铺盖的温柔乡拉住,扯都扯不开,就这么困死在梦里吧,雯本埋下脑袋,祈祷宿管晚点踹门。
“喂喂喂,起来了,宿管到门口了!”
周蔓莉总归是有点用的,不愧是室长,轻松就办到了寝室其他人办不到的事——早起。
雯本挣扎着抬头,一道亮眼的白光远远照进来。
“卧槽,快起快起!”
这一声就不是普普通通的警告了,宿管已经半只脚要踏进门。
寝室其他人纷纷爬了起来,揉揉没睁开的眼睛,只有清淑还是一动不动。
雯本感觉要来不及了,衣服还没穿,先裹着被窝蹲在清淑床上——伪装成醒了的清淑。
宿管阿姨扫视一圈:都起来了哈!又去别的寝室巡视。
雯本长舒一口气,掰开清淑包裹住脑袋的一小块被子,漏出半个脑袋。
“起来了,刚刚宿管差点逮到你。”
她伸出手臂,揉揉惺忪的眼眸。
呆愣着低吟:“嗯……啊,刚刚,来了?”
她扶着栏杆起身,又突然和一块石头一样沉底,直直栽了下去。
“喂!”
眼睛终于睁开,但还是白蒙蒙一片,雯本这时候发现她的脸很红,身子也是软软的。
伸手去挨她脸,又在自己脸上对比。
“你发烧了?”
“好像……有点。”清淑穿好衣服,已经耗光了所有力气,瘫软地倒在床上,宿管是不会再来了,但是早操的领导还会视察。
清淑攀着床架起身,骤然眼前一黑,扒住床架不敢动。
“江楠,清人数的话就说有两人请假了。”
江楠应声:“嗯。”匆匆跟上渐远的人群。
“你发烧多久了?怎么烧成这样。”
“应该昨天就有点了吧,难怪下午那么好睡,起都起不来。”
“我以为你纯困呢,一点生活经验没有啊,发烧了都不知道。”
“我也不晓得啊,昨下午感觉身子跟软了一样,塌得动都懒得动。”
雯本扶着她走出操场,这个状态肯定是跑不了步了,跑操的铃刚响,老师这个点也不在办公室。
雯本瞄她一眼,脸还是很红,头发乱成一团,毛毛躁躁的。
“走,不去跑操,我带你回教室找老师请假吧。”
“嗯。”清淑裹紧衣服,用手扶起刘海梳到耳边,她抿紧嘴角,想说些什么,又张不开嘴。
深秋早晨的天,是黯淡的翡翠,安安静静的,仅剩下轻微的鸟鸣。
在教室把清淑安顿到座位上后,雯本去办公室望了几眼,果然,这个点一个老师都没有。
一番寻找无果后,她说:“我去食堂给你带早饭,要是老师来了你就去找她请假,知道不?”
这老母亲式的唠叨,雯本自己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话里话外都是一副老妈子模样。
“嗯。”清淑应了一声,呆呆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雯本小碎步跑进食堂,这个点还都在跑操,没人和自己抢,感觉不跑操貌似也差不多?
她揣了两个包子和鸡蛋,挤紧脚步冲回教室。
“呀吱。”
记得小时候父母出差,雯静也是发高烧,她身子弱,经常也是雯本照顾,吃饭,吃药,睡觉,捂汗,这样搞完一套,烧也退得七七八八了,照顾病人,雯本还是有经验的。
座位上没人,大概她已经找老师请假了。
雯本坐回座位,掏出带回来的包子。
“这么快?”
清淑刚从厕所出来,老师不在,她借门卫的手机给老妈打了电话。
“我妈和老师说了,待会直接签假条走就是,她让我姑妈来接我。”
清淑望着雯本正啃下半块包子,桌子上放的鸡蛋,包子,热水还有一本英语词典。
“谢谢你了,你比我妈靠谱多了。”
“很靠谱吗?那我以后当保姆不是很有天赋?”
“呃,这个未免有点……”
清淑抿下一口热水,侧眼注视雯本,眼角好痒,又不敢去碰。
第一节早自习下课后,清淑把假条拿给雯本,要出校门时,远远地在班级的窗子边望了一眼。
“哟。”
有个人在笑,清淑捂着嘴,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没有近视。
轮班的惯例,今天是雯本和清淑倒垃圾,但是有人请假,身为班长,自然是去凑烂活。
上次的事过后,本来就不怎么说话的两人更是雪上加霜,但不是因为矛盾了,自己也说不上来这种感受。
一路上,两人都是沉默地拉着桶,没开口,又不得不放慢脚步。
杨蝶颤颤巍巍低声:“雯本,上次那个……”她端垃圾桶的手低下去一些,差点给弄翻。
杨蝶:“对不起,当时我不应该说你的……”咬紧牙关憋出这几个字,杨蝶命都凉了半条。
“那就不管你的事,我就是看那几个傻逼不爽。”
上次的一耳光还没还完呢,雯本回想起还是觉得难绷,小学经历过一回了,没想到初中还能再复刻。
杨蝶抹去眼角的泪花,从乡里上来读书后,自己一直把读书当出路,相信只要读出名堂,就可以改变家里的处境,小学的时候,在农村班上清一色混日子的人中,她的独来独往成了别人的眼中钉,被人霸凌之后,那些人去勾搭校方,反倒让自己挨了顿处分,她是凭成绩进的学校,因为是乡里来的,所以只分到最差的A班,即使这样,她仍然相信读书这条路,她每天拼死拼活地读书,只是想让妈妈不用拖着瘸腿去种地,不用在过年的时候哀声啜泣。
初中她还是努力读书,可能有人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看不起比自己好的,看不起自己高攀不起的,被霸凌,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准备……
雯本:“我倒完了,先回去了。”
“欸?不拿回去哦。”
“我不吃饭,你吃了带回来就是。”
“啊……哦。”
入秋冬季节之后,白昼的时间短,学校的灯光又提前一些。
吃完晚饭天就黑了半边,黑色的鸟掠过云际,模糊的影子,但那肯定是同行。
晚自习时,雯本懒得去琢磨题,找了个借口出去上厕所。
晚间的空气就是清新,起码比城市的乌烟瘴气好得多,风里沙沙响,拂过耳边,轻轻的暖,雯本溜在校园的绿化带小树林,这学校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下功夫,小树林里的绿植盆栽花卉一片一片的,学生看不到,就留给这些领导欣赏。
马上下课,更没有回去的必要,这种暂时脱离规则限制的感觉,爽爆了!比喻一下就是坐了二十年牢出狱的前夕。
溜达一转儿,雯本躲到门口伪装成请病假的学生,只要下课铃一响,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寝室,要是被瞎转悠的老师逮到就遭了。
微风不燥,去瞅几片落叶掉落,在地上发出簌簌声响。
很安静,很平静,感觉自己和老年人一样,喜欢在闲暇时,翻阅一本名为人生的书,即便自己的书连目录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清淑?”那人顿了一下,赶紧进来。
“不上晚自习吗?”
雯本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我说我在等你,你信不?烧退了?”
“嗯,退了。”清淑说着,和雯本一起向寝室走去。
下课铃响了。
两人伪装成值日学生,偷偷跑回寝室。
“好险,那几个值周老师没看出来。”
“又不认识咱,干嘛拦我们。”
“万一呢?”
“没那么多万一。”
雯本总是这么随性,不计后果地干自己想干的事,青春果然就是这样吧,墨守陈规就是青春的慢性自杀,之后雯本就经常带着清淑跑路,她这样的冒险精神,总是搞得清淑惊慌失措,不过,即使很害怕,清淑还是觉得有趣多一点。
暂时脱离那些无聊的束缚,享受属于自由的夜晚,有这一次的经验后,雯本就会在临近下课五分钟时准时出教室,穿过几棵枯焉桃树围起的小路,身后会多一个东张西望惊慌失措的影子。
有时候,雯本会在一个拐角躲起来,看清淑的反应。
她回头望望,以为人走丢了,又去寻找那个熟悉的影子。
她踩住自己的影子,像是被那黑色夜空的倒影黏住。
“哇!”雯本突然从拐角跳出来,吓得清淑差点没倒在地上。
雯本牵起她的手腕,防止她躺下去,感觉人魂都散了架。
“吓到你了?”
“啊~!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见了,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我以为你把自己搞丢了!”清淑摸摸自己的脸,刚才那一下差点给魂震出来。
“哼哼,你别把自己搞丢了才对。”雯本背过去,不显露得逞的笑。
学校的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