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为止的心动》墨予浓

4、302舍聚齐 当盛夏

　　当盛夏的风从燥热变得温和，阳光似乎也没那么耀眼了。暑假的时光像是长了脚一般飞快得向前跑。

　　领录取通知书那天，陈枳行又挨了顿打。陈叔的皮带声和他的惨叫吓得祁今一天没敢出门。

　　祁今也不好过，虽然表面上樊女士没说什么，还一直安慰林姨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

　　可在樊女士心里，祁今却不是金子。她深知环境对于高中生的重要性，没有家庭的束缚，她免不得为祁今接下来的三年担忧。

　　祁今却没想那么多，从小到大关于她的所有决定几乎都是樊女士一手操控。

　　吃什么东西？穿什么衣服？可谓层层把关。这次选学校是她软磨硬泡了半个月才换来的权利，樊女士也没想到她会选择离家远的二中。

　　这次她听从自己的内心，囚笼的鸟儿放飞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飞去哪里，而是拼命的呼吸外面的空气。

　　九月的风里还裹挟着未散的暑气，吹过二中略显斑驳的校门时，带起了路边梧桐叶的沙沙声。

　　祁今站在校门口那块掉漆的“华城第二中学”牌子下，仰头看了许久。

　　走进校园，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虽然教学楼的外墙有些年头，但校园里绿树成荫，喧闹声不绝于耳，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野劲儿。

　　祁今按照红榜找到了高一（3）班。教室在二楼的最东头，推开后门，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嘈杂的交谈声在她踏入的那一刻稍微停滞了一瞬，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祁今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带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

　　她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操场上一群男生正在打球，欢呼声隐约传来。

　　“听说咱们这届来了个顶尖学霸。”

　　“谁呀？”

　　“陈枳行啊，贴吧快传疯了。大家都说他脑子烧糊涂了才来二中的。”

　　祁今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心里不是滋味。唯一知道缘由的上帝视角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同学，这里有人吗？”

　　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祁今这才回过神，摇摇头，往墙边挪了挪。

　　进来的女生短发齐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能坐在这吗？我看大家都挺忙的，就…。”

　　“没人，你坐过来吧，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

　　“我叫丛曼。是华城育明初中的。”

　　“祁今，我初中在华城实验。”

　　丛曼闻言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你就是祁今！中考语文满分的那个！我这是撞多大运刚开学就碰上学霸啊。”

　　祁今略微谦虚地点点头：“语文满分是真的，但学霸我还真不是。除了语文…我都挺菜的。”

　　“你就别谦虚了，语文能考满分那脑子绝对好使！”

　　丛曼是个自来熟，一边把书包往桌肚里塞，一边咋咋呼呼地打开了话匣子。

　　“你刚才也听她们说了吧，咱这届有个全市前十的。叫…陈枳行。他这名字还挺难记的。”

　　丛曼定睛一想，慢慢向祁今靠过来。

　　“他是华城实验的，你也是华城实验的。你俩不会认识吧？”

　　“不认识！”

　　祁今斩钉截铁地回复道：“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不想承认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陈枳行中考的优异成绩引起各科老师的注意，他顿时声名鹊起。

　　二是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校草，早在初中就能俘获无数少女的芳心。

　　作为从小与他绑定的合作伙伴，初中三年成了女生八卦的对象。祁今走在校园里，三两成群的女生开始对她评头论足。

　　她不想一直笼罩在这种阴影下，更不想被他比下去。

　　祁今的长相不算出众，平时喜欢扎着高马尾。穿衣风格休闲简约，气质干净得像一汪清水。

　　就是…太寡淡了些，在青春懵懂时，女孩都喜欢偷偷涂些素颜霜和唇膏，让自己看起来更特别。而祁今仗着自己是冷白皮从来不弄这些弯弯绕绕的。

　　在她的世界里，文学是世界的音乐。你问她某知名品牌的化妆品她可能说不出来什么，但你要提到中外任何一位作家的名言她倒是能倒背如流。

　　正因为她无聊且真诚的性格，导致从小到大她身边除了一个欠欠儿的陈枳行之外，就没别的朋友。

　　下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新生报到流程繁琐，领完校服、填完各种表格后，班主任徐老师才慢悠悠地宣布了宿舍分配名单。

　　“女生宿舍在三号楼，四人一间，条件不错。”

　　徐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念道，“302宿舍，丛曼，祁今，阮凌音，周心瑜。”

　　丛曼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祁今：“太巧了吧！咱们不仅是同桌，还是室友？以后多多相助！”

　　祁今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嘴角微微上扬：“好啊。”

　　两人抱着崭新的被褥和行李，跟着大部队往宿舍楼走。

　　二中虽然是老牌学校，但住宿条件确实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没有那种八人上下铺的拥挤，而是标准的四人间，虽然空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每间宿舍还带有一个小小的独立阳台。

　　302在走廊的最尽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石灰味扑面而来。

　　“哇，阳寝！这采光绝了！”丛曼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径直冲向阳台。

　　阳台不大，但外面正对着一棵巨大的香樟树，翠绿的枝叶几乎要伸进窗户里来。午后的风穿过树叶，带着一股好闻的草木清香。

　　“祁今，你睡上铺还是下铺？”丛曼转过头问。

　　“我睡下铺吧，我恐高。”祁今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她喜欢安静，里面离门远一些。

　　行，那我睡上铺，隐蔽性好。”丛曼手脚麻利地开始铺床。

　　两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丛曼是个话痨，从她家那只叫“毛蛋”的狗，一直聊到她初中暗恋隔壁班体委的黑历史。

　　祁今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丛曼的聒噪，相反，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她在这个陌生的新环境里感到一丝久违的安稳。

　　这…算是交到朋友了吧？

　　祁今不敢肯定，只听见门外“哐当”一响，打断了的思绪。

　　“不好意思吼，俺行李太多哩，撞到哩。”

　　门外站着的女生有些害羞地挠头，厚重的刘海和黑框眼镜埋没了她的五官，两条麻花辫搭在她扛着大行李包的肩头显得更加乖巧。

　　她没有领校服，是穿着自己初中的校服来的。一抹红色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祁今和丛曼相视一眼，然后上前帮她取下来。

　　“谢谢你们哈，俺叫周心瑜，是从黑河来的。你们都是华城本地的哈。”

　　周心瑜的口音很蹩脚，像是平翘舌不分。

　　“我叫丛曼，她是祁今，以后咱们就一个寝室了。你刚说你是从黑河来的，黑河…是哪啊？”

　　这个问题一出来，寝室的气氛变得尴尬。周心瑜没说话低头整理着她的行李包，祁今一眼就看穿她的窘迫。

　　“在渭水旁边。”

　　周心瑜闻言看向祁今，眼神中的震惊倒不像是演的。

　　“你咋个知道黑河吼？”

　　“我姥姥家在那边。”

　　祁今嘿嘿一笑缓和了二人间微妙的磁场。

　　丛曼是个心大的，她丝毫没体会到周心瑜的心情，还大大咧咧地小声嘀咕着：“咱宿舍还差一个，等齐了我们去吃炸鸡。”

　　一听炸鸡祁今双眼放光。

　　“西门那家？”

　　“炸鸡薯条双拼！等月考结束咱俩去呗，心瑜要不要一起？”

　　周心瑜依旧收拾着她的行李包，整理被褥的声音盖过了她的说话声。

　　“不用啦，月考考完要复习嘞。”

　　“都考完试了还复习啊？”

　　“俺们县就一个名额来二中，校长给了俺。俺不能让他失望。”

　　丛曼靠在她床边，好奇地望着她拿来的衣服和日用品。衣服款式陈旧，日用品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牌子。

　　“那…你成绩应该也挺好的吧？要不然怎么就你能来市里。”

　　提起这，周心瑜立刻来了兴致。

　　“俺是黑河县初中的第一名，512分考进来的。你们都考多少？”

　　见周心瑜脸上露出笑脸，丛曼再次看向祁今。

　　祁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

　　“我…607分，不过我这成绩在初中也不算拔尖，要是你和我一个学校肯定比我考得高。”

　　周心瑜尴尬地笑笑：“也是，我们小地方和市里没法比。”

　　丛曼瘫坐在凳子上，指着上面那个空床铺。

　　“咱们二中今年可谓神人辈出啊。八班有个学霸陈枳行中考684，那可是妥妥的种子选手。咱宿舍这位…也不是吃素的。”

　　丛曼的神情变得严肃，摆手示意她俩靠近。

　　“阮凌音中考全校第二，初中在隔壁市读的。听说本人肤白貌美大长腿。最重要的是…万呈律所知道吗？”

　　祁今和周心瑜四目相对，冲着丛曼摇摇头。

　　丛曼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全华城最知名的律所，她爸开的。妥妥的千金啊！”

　　丛曼沉浸在自己的羡慕中无法自拔，殊不知那个她口中的“千金”此刻正站在她身后，听她娓娓道来。

　　“麻烦下次议论别人的时候，看着点儿周围。”

　　三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剪裁考究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微卷，皮肤白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正淡淡地扫过她们。

　　丛曼起身，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那个…我们不是…就是随便说说…”

　　阮凌音没理会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放下手里的行李箱。她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你说得没错。”

　　她转过身，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阮凌音。我不要求你们能成为我的朋友，我很快也会搬出去。不过…我希望我在宿舍的时候大家可以和平相处。”

　　“丛曼！”

　　丛曼赶紧自报家门，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这是祁今，这是周心瑜。”

　　阮凌音点点头，随后将目光落在祁今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祁今？”

　　“嗯，对。”

　　“超英赛我也参加了，只不过是银奖没亲自去领。你的写作水平很高，希望你一直保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