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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北境养伤 霍庭昏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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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庭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怀安每天来三次。早上来一次,中午来一次,晚上来一次。每次来都站在门口,不进去,看一眼,然后走。
清尘有一次出来倒水,看到他站在门口,说:“你进来看看他。”
怀安摇了摇头。“我看了也没用。你能治好他。”
清尘没有再劝。
第三天傍晚,霍庭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土坯房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和怀安在北境住的那间屋子一样。他愣了一下,然后听到有人在旁边说话。
“侯爷,您醒了。”
是清尘的声音。霍庭转过头,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是……”
“沈清尘。蒙叔叔的外甥女。”
霍庭沉默了一会儿。
“怀安呢?”
“在外面。”清尘说,“他每天来三次,不进来。”
霍庭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怀安走进来的时候,霍庭靠在炕上,背后垫着被子。他的脸上有了点血色,但还是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爹。”怀安在炕沿上坐下。
霍庭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瘦了。”
“你也是。”
霍庭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一下就没了。
“怀安。”
“嗯。”
“你恨我吗?”
怀安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把你送走。”霍庭说,“让你一个人在北境。吃那些苦。”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在天牢里替我扛了一个月。”怀安说,“你不把我送走,我在朔州,死的是我。你把我送走,我在北境,活着。”
霍庭的眼睛红了。
“怀安。”
“嗯。”
“你长大了。”
怀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爹,你别再回去了。”
霍庭沉默了很久。
“不回去了。”
独孤破的追兵没有追到北境。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北境是蒙远的地盘,独孤破的人进来,就是撕破脸。撕破脸的代价,独孤破暂时还不想付。
但他不会放过怀安。天幕说了,怀安要灭凌平沧。独孤破的赤霄国,在凌和沧之前还是之后?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怀安活着,就是他的威胁。
天阙城里,独孤破坐在大殿上,面前站着柳如晦。
“人没抓到?”独孤破的声音很冷。
“霍庭被人救走了。天牢的狱卒王三,收了钱,把人带出去的。”柳如晦低着头,“臣已经派人追了,但到了北境边上,追不进去了。”
独孤破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怀安回了北境。霍庭也回了北境。蒙远护着他们。”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孤动不了他们。”
“主公,要不要——”
“不要。”独孤破打断了他,“北境是蒙远的地盘,硬打,我们吃亏。等。等怀安出来。他不可能在北境待一辈子。”
凌云国,上官鸿也听到了消息。
“怀安救走了他爹?”他坐在花园里,手里握着一杯酒,“有意思。一个十岁的孩子,从独孤破的天牢里把人救走了。”
旁边的谋士低声道:“侯爷,怀安回了北境。有蒙远护着,暂时动不了他。”
上官鸿喝了口酒。
“动不了就等着。独孤破比我们急。让他先动。”
沧澜国,诸葛衡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
“怀安回了北境。”他说,“霍庭也去了北境。蒙远、陈猛、长孙无忌,都在北境。天幕说的‘四辅’,全了。”
身后的黑影问:“相国,要不要派人去北境?”
“不。”诸葛衡说,“北境是蒙远的地盘,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怀安不可能永远待在北境。等他出来。”
北境,怀安躺在枣树下。
草席还在,霍安给他铺好了。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地的碎金。他拿一片树叶盖住眼睛,半睡半醒。
这是他在北境的第四年。八岁来,快十二岁了。四年里,他学会了刀法、兵法、杀人、救人。他杀过蛮子,捅过自己人,救过父亲,也被天幕催着走了一圈又回来。
陈猛从院子里经过,看到他躺着,停下来。
“小侯爷,不练刀了?”
“歇一天。”怀安的声音闷闷的。
陈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了。
怀安躺在枣树下,听着风吹枣树枝丫的声音,听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声音,听着灶房里霍安剁肉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养鱼。等你回来钓。”
他笑了一下。
晚上,蒙远来了。
他进屋的时候,怀安正躺在炕上看天花板。蒙远在炕沿上坐下,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的伤,清尘说还要养一个月。”蒙远说。
“嗯。”
“一个月之后呢?”
怀安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
“一个月之后,再说。”
蒙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怀安,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说‘再说’,是想拖。现在你说‘再说’,是在想。”
怀安没有说话。
蒙远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爹醒了,想见你。”
怀安走进霍庭屋里的时候,霍庭正靠着被子坐着。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照得两个人的脸明明暗暗。
“爹。”
“坐。”
怀安在炕沿上坐下。
“怀安,你以后想干什么?”霍庭问。
怀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说。
“天幕说你以后要当皇帝。”
“天幕说了不算。”
霍庭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说了算?”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霍庭点了点头。
“不知道就慢慢想。”他说,“你还小。”
怀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爹。”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霍庭沉默了很久。
“养鱼。”他说,“在侯府的池塘里养鱼。等你回来钓。”
怀安的眼眶红了。
“好。”
夜里,怀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在枣树上,照在木桩上。他盯着那根木桩看了很久。木桩上全是刀痕,深的浅的,横的竖的,像一张被划烂的脸。
他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刀。
一刀,两刀,三刀。
木桩上的刀痕又多了一层。
陈猛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在月光下挥刀。
“小侯爷,不是说歇一天吗?”
怀安没有停。
“改主意了。”
陈猛没有再说话。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怀安一刀一刀地砍。
砍了半个时辰,怀安停下来,把刀插在地上,喘着气。
“陈猛。”
“在。”
“你说,我以后真的会当皇帝吗?”
陈猛沉默了一会儿。
“天幕说的,从来没错过。”
“我问的不是天幕。”怀安转过头看着他,“我问的是你。”
陈猛看着他,看了很久。
“小侯爷,您问我?”
“嗯。”
陈猛想了想。
“您会。”他说,“不是天幕说的,是我看到的。”
“看到什么?”
“看到您背着侯爷走了三天三夜,没有扔下他。看到您带着大牛翻山,没有扔下他。看到您在北境练了四年的刀,没有喊过一声累。”陈猛说,“能做成这些事的人,当皇帝也不会太差。”
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拍马屁的功夫见长。”
陈猛也笑了。“跟言殊学的。他虽然不在,但他的本事我学了一点。”
怀安收起刀,走进屋里。
“明天继续。”他说。
门关上了。
陈猛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屋。
天快亮的时候,怀安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侯府的池塘边,手里握着鱼竿,嘴里叼着狗尾巴草。池塘里的鱼在游,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太阳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觉得很舒服。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怀安。”
是清尘的声音。他转过头,看到清尘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裙,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怎么了?”他问。
“该走了。”她说。
“去哪儿?”
“不知道。但该走了。”
他想说“我不想走”,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好。”
他站起来,把鱼竿插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池塘还在,柳树还在,草席还在。但太阳没有了,天变得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转过头,继续走。
然后他醒了。
屋里很黑,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该走了。”他小声念了一遍清尘在梦里说的话。
去哪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留在北境的日子,不多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边露出一线灰白。
怀安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