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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天阙来客 小 ...


  •   小二活了。

      清尘说他的腿保住了,但以后走路会有点瘸。小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了一下,说:“瘸就瘸吧,总比死了强。”怀安站在门口,没敢进去。他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小二没有怪他。但怀安怪自己。

      那天之后,他练刀练得更狠了。陈猛说他是跟自己过不去,怀安没反驳。他确实跟自己过不去。他捅了自己人,差点杀了小二。这个错,不是因为“没看清”,是因为他太弱了。太弱,所以慌。太慌,所以看不清。看不清,所以捅错人。

      他不想再犯第二次。

      天阙城的信比预想中来得快。

      不是长孙无忌的密信,是独孤破的正式文书。蒙远拆开的时候,脸色变了。怀安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把文书递过来。怀安接过去看了一遍,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文书上写着:朔州侯霍庭通敌叛国,勾结凌云国,图谋不轨。即日起,削去朔州侯爵位,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通敌叛国。”怀安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很轻,“我爹通敌叛国?”

      蒙远没有说话。

      “他通的是哪个敌?”怀安抬起头,“他在天阙城被软禁了两年,连门都出不去,他通哪门子的敌?”

      “独孤破不需要理由。”蒙远说,“他只需要一个借口。”

      怀安把文书摔在地上。

      “借口?他说我爹通敌就通敌?赤霄国的老臣们就这么看着?”

      “老臣们不敢说话。”蒙远说,“谁说话,谁就是同党。”

      怀安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蒙叔叔,我要回去。”

      “你回不去。”

      “我不管。”

      “你不管也得管。”蒙远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回去,正好中了独孤破的计。他要的就是你回去。你一现身,他就能抓你。抓了你,你爹就没有利用价值了。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怎样?”

      怀安没有说话。

      “会死。”蒙远替他说了,“你回去,你爹死。你不回去,你爹还有可能活。”

      怀安盯着他看了很久。

      “蒙叔叔,你说的‘有可能’,是多少?”

      蒙远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当天晚上,怀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在枣树上,照在木桩上,照在地上那两行浅浅的脚印上。他坐在草席上,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

      清尘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

      “清尘。”

      “嗯。”

      “我爹被关进天牢了。”

      “我知道。”

      “独孤破说我爹通敌叛国。”

      清尘转过头看着他。

      “你信吗?”

      怀安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清尘说,“你不信,就够了。”

      怀安苦笑了一下。

      “我不信有什么用?独孤破信就行。”

      清尘沉默了一会儿。

      “怀安,你想回去吗?”

      “想。”

      “那你就回去。”

      “蒙叔叔说我回去,我爹会死。”

      “你不回去,你爹就不会死吗?”

      怀安愣住了。

      清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独孤破已经把你爹关进天牢了。下一步是什么?杀了他?还是用他来换你?你等着,他就不杀了吗?”

      她转身走了。

      怀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清尘说得对。他不回去,独孤破就不会杀他爹吗?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第二天一早,怀安去找蒙远。

      “蒙叔叔,我要回去。”

      蒙远正在擦刀,手停了一下。

      “我说了,你回不去。”

      “我要回去。”怀安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昨天更坚定,“不是现在。是明年春分。你说过的,八十招。我会练到八十招。”

      蒙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不后悔?”

      “后悔也要回去。”

      蒙远把刀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爹的事,我会想办法打听。天牢里的消息,不是完全进不去。”他转过身看着怀安,“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活着。不管发生什么,活着。”

      怀安点了点头。

      “好。”

      独孤破的文书传到各国,天下哗然。

      凌云国,上官鸿在云梦城的离宫里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通敌叛国?霍庭通敌叛国?独孤破这是急了。”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他在逼怀安出来。怀安不出来,他就杀霍庭。怀安出来,他就抓怀安。不管怎样,他都赢。”

      旁边的谋士低声问:“侯爷,我们要不要插手?”

      “插手?插什么手?”上官鸿冷笑,“让他们打。独孤破和怀安,谁赢了,下一个就是我们。让他们先打,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

      沧澜国,诸葛衡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云。

      “独孤破这一步棋,走得太急了。”他喃喃道,“霍庭是朔州侯,杀了他,赤霄国的老臣们会寒心。不杀,怀安就不会出来。他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身后的黑影问:“相国,我们要不要动手?”

      “不急。”诸葛衡说,“让独孤破先动。等他跟怀安打起来,我们再出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天阙城,独孤破坐在大殿上,面前站着柳如晦。

      “霍庭关进去了?”独孤破问。

      “关进去了。”柳如晦说,“天牢最深处,没有人能接近。”

      “怀安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北境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独孤破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两下。

      “他比他爹沉得住气。”他说,“一个十岁的孩子,比我想的难对付。”

      “主公,下一步怎么办?”

      独孤破沉默了一会儿。

      “等。等他自己出来。他不出来,就杀他爹。杀了他爹,他总会出来的。”

      北境。怀安在院子里练刀。

      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木桩上的刀痕又多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老人的脸。

      陈猛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清尘蹲在门口捣药,捣药的声音和刀砍木桩的声音混在一起,一下一下的,有节奏。

      霍安从灶房里探出头,看了看怀安,又缩了回去。

      院子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每个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怀安在练刀。不是为了练刀,是为了回去。

      回去救他爹。

      夜里,怀安又做了一次梦。

      不是“记忆碎片”的梦,是普通的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城墙上,不是北境的那座土墙,而是一座很高很高的城。城墙是青砖砌的,城楼是木头建的,上面挂着巨大的灯笼,照得整座城像白天一样亮。

      城下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旗帜,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怀安。”

      有人叫他。他转过头,看到清尘站在他身后。

      她长大了,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衣裙,头发梳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怎么了?”他问。

      “你爹在等你。”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

      “我会回去的。”

      他醒了。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的枣树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站着。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爹,”他小声说,“你再等等。”

      然后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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