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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越界 ...

  •   回到家,朝溪久违睡了很久。从白日沉沉到夕阳落幕,直到被饥饿难耐的小狗拱醒。
      朝溪喂完狗粮,手机一条短信传来。
      是阮棉的海葬时间安排好了,定在后天。

      朝溪从船上下来时,天已经黑了。
      现在还是旅游淡季,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家店还开着。朝溪走进便利店,拿了几瓶啤酒,向海边走去。
      十一月末,夜晚的海风格外刺骨,与山中无异。也是这样的温度,朝溪曾和阮棉在午休间隙无数次偷爬上学校屋顶,看着山的尽头,想象着与蓝天缝隙相连的那一端的海。

      朝溪的名字,是妈妈起的。她们在的那座山,不,不能说是座,是那片群山中,只有她家隔壁十里处有条小溪,仅有这一条。这是在她们的生活中唯一流动的事物。朝溪的妈妈很喜欢这里,冒着被打的风险,也要给她起名“溪”。

      9岁那年,妈妈去世,父亲再娶,生了两个儿子,多了几口人吃饭,日子也变得拮据。磕磕绊绊中,朝溪靠第一的成绩,上了镇的初中。

      和阮棉,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阮棉长得很好看,被来拍纪录片的摄影团队偶然发到网上,小有流量,之后拍杂志赚了些钱。恰恰也是如此,阮棉也被校园霸凌了。
      镇上大多都为留守儿童,相互间结成三五流派。独来独往,如朝溪,看似乖戾孤僻,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欺负。转而将恶意对准阮棉。
      舞到朝溪眼前,她看不惯,直接收拾了几顿。朝溪常年干农活,力气自然是不能比。就这样,她们成了好友。
      朝溪读完初中,家里就不让读了。阮棉拿出做模特时偷攒的钱,加上支教老师临走前的一点资助,朝溪半工半读考上了海城大学。阮棉早已高中辍学去海城打工。
      就这样,她们相识十余载。一起逃出了大山……

      耳边只有涨潮的海水声。很奇怪,连绵的雨季随着阮棉的离去,也消失了。她连悲伤都没法以讨厌雨天为借口。

      几瓶啤酒见底,朝溪有些恍惚。不知是冷吹久了,竟看见远处的灯塔慢慢向她靠近。
      朝溪双手抱膝,坐在沙滩与海的边缘。意识逐渐涣散,快要无力维持坐姿平衡。即将倒下前,一双强有力的手,轻握住她的肩膀,随后,朝溪感觉靠在一个强有力的心脏前。

      扑通……扑通……

      不是错觉。

      慌乱中,朝溪挣扎着直起身,手掌无意识往下借力一撑。头顶传来短促的轻闷声。
      咦?不是柔软冰凉的沙子,而是带着温热,有力量感的支撑。紧绷的肌肉感隔着衣料透上来。
      朝溪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迟缓地抬头,努力睁大双眼,昏昏沉沉,对上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海面。
      睫毛微微结成细细的弧,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光撒在上面,每一次眨眼,都像有细碎的光在晃。
      还是这样最好看。

      是顾荼。他怎么像哆啦A梦,有时光穿梭机吗,还是绑了什么救赎系统?

      黑夜将情绪放大无数倍,世界逐渐失去边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朝溪开始贪恋这样的夜晚。她纵容混乱无序的情感侵入,解除身体的控制权,剥离多余的顾虑,遵从最直接、最原始的念头。

      靠近他。

      贴近他。

      朝溪伸出手,搭在在男人颈部,借力将他拉进她的方向。另一手掌下的肌肤也越发炽热。
      鼻尖的呼吸缓慢交汇,一点柔软擦过脸颊,很轻的触感落下。她的唇,吻在他的眼角。
      谁的呼吸缺了一拍。
      顾荼没有动,任由那一点温度,停在眼周,又慢慢散开。

      像小狗在霸占领地,标记了这一处,还想在别处留下痕迹。朝溪顺着刚才未落完的动作,慢慢往下。从眼尾、颧骨,再到靠近唇侧的那一寸。像是吃到了爱吃的茶花糕,囫囵吞枣,毫无章法,一丝水渍从嘴角流下。

      嘴角传来一丝痛意,顾荼悄揽开朝溪,手指抚过嘴角,带着一丝无奈:“慢点。”
      朝溪手指还停在他颈处,一点点失了力道,脑袋不受控地靠了下去,抵在他肩上。

      顾荼将朝溪抱起,走向打着双闪的车。
      拉开副驾后,突然一顿。是了 ,差点忘了,车里还有另一个酒鬼。
      顾荼小心翼翼地把朝溪放在后座,从后备箱拿出备用外套盖她在腿上。

      发动车,顾荼用余光瞥向副驾驶,“不是说回不了吗?”
      白清砚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节抵着太阳穴,想压住不断往上翻涌的情绪。嘴里呢喃着:“是啊……我怎么来这里了呢?”
      顾荼等红灯间隙,看一眼后视镜,幸好来了这里……
      “去你那吧?我妈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我明晚的飞机。”
      “梵姨早知道了。”
      ……

      隐约传来压低的谈话声。体温回暖,朝溪稍微清醒了点。恍惚间,抬眼侧看,是坐在副驾的白医生。不同于以往一丝不苟,有强迫症的白医生手臂枕着额头,衣领多了几条褶皱。
      愣是朝溪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什么。
      沉默,车里低气压蔓延。朝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清砚。这时候还是装睡最好。

      顾荼把白清砚送回家,白母和阿姨早已在院子门口等候。

      顾荼安置好,发车前,往后视镜看了一样。
      “醒了?”
      比回答先来的,是朝溪肚子里的咕噜声。
      “想吃什么?”
      “你家的拉面。”空气凝滞一瞬。
      朝溪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不假思索问:“家里有人?”
      “没有。”
      “噢,那走吧。”

      朝溪回过神来,已经坐在顾荼家的沙发上了。
      等锅里水烧开的间隙,顾荼递来一杯蜂蜜水。
      没什么甜味,好难喝。朝溪手捧着,目光巡视客厅。
      空间很大,除了应有的沙发,茶几,电视,没有多余的摆件。还漏了落地窗前的榻榻米。

      面盛出来还冒着热气,顾荼放在餐岛上,朝着在落地窗前缩成一团的身影走去,顺势坐下。
      过了会,朝溪开口,没有焦点看着远处高楼的霓虹。
      “有天,阮棉笑着和我说,她又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她四年前怦然心动的人。可是老天好像和她在开玩笑,他成为了她的主治医生。她查了很多资料,里面全都是说,胰腺癌病到后期,会全身肿胀。那样会变得很丑。可是她又很贪,贪恋能再见到他多一面。”
      “医生知道吗?可能知道吧。那样灼热的眼神,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可是知道又能怎么办?”
      朝溪回想起今晚见到的白医生。
      “那你呢?你要是爱上一个人,你会怎么办?”顾荼缓缓开口。
      他们的距离很近,彼此的呼吸能隐约相碰。朝溪感觉被茶花给围堵了,但又没有入侵到她的领地中,她产生着还安全的错觉,没有丝毫防备。
      我?朝溪嘴里嘟囔着。
      我会离他远远的。失去太痛苦了。我不敢再承受了。

      身旁没有动静。朝溪转头,额头蹭上顾荼的肩。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近了。
      闻着鼻尖浓郁的香味,沙滩上断断续续的画面,在朝溪脑海里闪过,随后一点点浮上来。
      耳尖悄悄转红。朝溪有点慌乱。抬头,对上顾荼的眼睛。
      他的瞳色好像变深了,似收起所有明亮的伪装,露出潜意识深处模糊的涌动。朝溪昏昏看着,呼吸频率不知觉与之同步,所有思绪仿佛融进他无限的深渊里。
      朝溪没有退,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那点本就不多的距离,没有再被维持。
      指腹轻抚上她侧脸,顾荼低下头,一点点压近,很慢,像是在给她最后逃脱的退路。

      朝溪凑近,像是某个界限,在无声中被默认越过。
      他看着她,眼底压着的汹涌不再克制。
      低头,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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