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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锈迹与回响,没有倒影的深渊 独眼老头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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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号屠宰场深处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地翻滚着。
任重手里的剔骨刀极其平稳地贴着老头的眼皮。冷汗混合着肉渣的腥气,从老头那张皱巴的脸上滑落,滴在案板上。
周围那些膀大腰圆的屠夫,手里拿着砍刀,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没人敢往前迈半步。
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太纯粹了。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且毫不在乎自己性命的疯狗才有的气息。
“说。”任重的声音很轻,却像砂纸擦过耳膜,“那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去了哪。”
老头浑身抖得像筛糠,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Ren……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给的钱太多了,只是借用我的后巷装货……那是伊甸园的清道夫,我惹不起啊!”
“装货?”
任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骤然一沉。左手腕上的粉色发圈,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目得犹如一道旧伤疤。
五年前,林小溪最后发回的乱码信息里,也有“装货”这个词。
“装的什么货?”任重的声音带上了不易察觉的轻颤,那是极力压抑的暴戾在濒临失控的边缘徘徊。他手上的刀尖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了一丝。
一缕极细的鲜血,顺着老头的眼角流了下来。
“活的!是活的!”老头尖叫起来,“几个黄皮肤的年轻人!都被打了药,像死猪一样被扔上车的!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只看到车牌……”
“车牌是多少?”温黎冷冽的声音从任重身后传来。
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极其刁钻的防守姿势,手里的战术折叠刀死死抵着那个试图偷袭的大汉的颈动脉。但她的目光越过大汉的肩膀,像两道探照灯一样射向案板上的老头。
老头惊恐地看着这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女人,结结巴巴地说:“没有牌照……但是,车厢后门右下角,喷着一个红色的标志……是一条蛇,缠着半个苹果……旁边还有一行数字,07……”
【EDEN-07】。
和温黎那张照片背后的编码,一模一样。
“去哪了?!”任重突然暴喝一声,像一头被踩中逆鳞的野兽。他猛地揪住老头的衣领,将他从案板上半拎起来,“最后一次机会。车,去哪了!”
老头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绝望地扒拉着任重如同铁钳般的手臂:“码……码头!91号废弃集装箱码头!他们每个月十五号都会去那儿!Ren,放过我……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了……”
今天,是十四号。
任重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粗重。
他死死盯着老头那只因充血而暴突的眼睛。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这个贪生怕死的线人,而是五年前,在那个阴冷潮湿的停尸房里,林小溪那具被缝合得极其粗糙、毫无生气的尸体。
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也是伊甸园。
也是这该死的07号编码。
任重的眼底瞬间爬满了红血丝。那种深陷自毁泥沼的梦魇再次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几乎是出于某种毁灭一切的本能,就要将刀尖深深刺下去——
“任重!”
一声极冷的厉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浑浊的空气。
温黎极其果断地收刀,抬腿,一记狠辣的侧踢,将那个被她挟持的大汉重重踹翻在地。
在一群屠夫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瞬间闪到了任重身边。
她没有去抢他手里的刀。
在这种极度危险且男主濒临失控的情况下,抢夺武器只会引发更致命的误伤。
温黎做了一个极其反直觉的动作。
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白皙却充满力量的手,一把攥住了任重握刀的手腕。
更准确地说,她极其用力地,攥住了那根缠在他手腕上的、已经勒出暗红色血痕的粉色发圈。
“嘶——”
剧烈的疼痛让任重本能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握刀的手猛地一僵,充血的双眼猛地转过头,极其凶狠地瞪向温黎。犹如一头被打断了进食的嗜血野兽。
温黎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极其强势的清醒。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想在这里杀个痛快,然后被南区的警察像死狗一样拖走,让伊甸园的人在背地里笑出声吗?”
任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放手。”温黎的手依然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尖甚至掐进了他坚硬的肌肉里。“他已经没有价值了。我们要去91号码头。”
极其压抑的沉默。
周围的屠夫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令人窒息的三秒钟里,任重眼底那片狂暴的血色,在温黎极度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酷的凝视中,一点一点地退潮。
他像是从一场漫长而窒息的溺水中猛然醒来。
“当啷”一声脆响。
那把沾血的剔骨刀被随手扔在了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任重松开了老头的衣领。
老头如同烂泥般瘫倒在案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滚。”任重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温黎依然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很凉,因为刚才的极度用力,指节泛着苍白。
但莫名地,那股冷意顺着他滚烫的血液,奇异地抚平了他胸腔里那头不断撕咬的野兽。
温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像被火烫了一下似的,极其迅速地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动作利落地将那把战术折叠刀收回口袋,径直朝着屠宰场外的大雨走去。
“走吧。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任重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且毫无迟疑的背影。
他抬起左手,拇指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手腕上那根粉色的发圈。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极其微弱的温度。
他深吸了一口混浊的空气,将大衣的领子竖起,大步跟上了那道冷色调的光芒。
门外,西雅图的雨下得更大了。
而真正的深渊,才刚刚向他们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