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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任是无情也动人(三)      ...


  •   屋内蛛网遍布,灰土沉重。

      越往里走,看见的东西越多,书籍,笔墨,字画,里间的墙壁上挂满了人物画。

      书架上除了字画书籍,数量最多的是各式各样的草药材料,无不昭示着主人的痴迷。

      一连找了许久,都找不到她要的丹方。符季有些失望。

      宝镜里的真气已不在,她无法搜寻真气。

      她复又看回墙上的画作。

      时光辗转不知多少年,画早已泛黄,墨迹褪色。画上人物依然栩栩如生,这四周墙壁上的皆是一个俊朗青年,或躺或坐,神态不尽相同。

      唯有角落里的这幅画最为不同,笔墨一如初,色彩鲜艳夺目,青年的神情骄傲自满,手捧一鼎小炉,长发拖地,衣袍繁杂。

      符季轻步走到画前定睛一看,下方龙飞凤舞写着:流阳叱火真君亲作。

      符季心中一凛。

      这个名号,她在魔界卷宗见过。

      剑法闻名的太虚剑宗昔日出过一个旁门左道的丹修天才。

      此人曾主持重修了太虚剑宗所有建筑,这道空间结界是藏书阁重建所设,能打开这道结界的,也只有他本人的真气。

      刻下丹方的人,宝镜里的真气,还有这个房间的主人,都是同一人,流阳叱火真君。

      是在一众剑修中横空出世的天才丹修,是被委以主持建筑重任的弟子,最后的下场却是废尽修为,被逐出宗门。

      罪名是与魔宗勾结,残害宗门。偌大的宗门,养他育他,到头来又毫不留情地弃他,无一人细究他是否真的勾结魔宗。

      符季小心翼翼掀开画轴,画的背后是镂空的墙洞,仅仅容纳一只手臂通过,她撩起衣袖,慢慢将手伸进去摩挲,一个玄龟壳被掏了出来。

      符季心中一喜,继续伸进去摸,一个接一个的摸出许多来。
      却不知哪一个才是要找的。

      她将找到的所有玄龟壳收入芥子囊中后,退开数米,符季朝画作恭敬地拜了拜,“谢真君成全。”退出了房间。

      出了藏书阁,她脚步不停地向膳房走去。

      符季甫一迈进膳房,送菜的小厮王二立刻吆喝她。

      “符仙师,你要的鸡来了!是母鸡!”

      他放下背篓,提出一只已经去过内脏和毛的光溜溜的鸡,颇为得意的展示。

      符季从荷包中摸出几颗灵石递给王二,王二喜滋滋地接过来,把灵石擦了又擦。

      鸡早就被处理好,借着做汤的由头将李大娘和王二都哄出去,从鸡腹找出一颗传信珠来,竟是魔君传讯。

      天色渐晚,人烟稀少。

      符季合上房门,又关上里间屋门,布下一道隐匿结界。

      她迅速打开传言珠,上言:今夜魔君驾临。

      子夜时分,一只漆黑的鸟飞降落竹林,化身为人。

      符季俯身跪地,低头恭敬道:“弟子符季,见过魔君。”

      头顶上方传来低沉的应声,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

      “东西可有找到?”

      符季双手捧上芥子囊,将藏书阁的经历讲了一番。

      魔君抚摸过所有玄龟壳,静默听完,叹息:“这些确是流火叱阳真君的东西,却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符季有些错愕地抬头,迟疑地说:“可太虚剑宗内所有地方弟子都已查探过,若是流火叱阳真君本人封存的地方都没有,许是东西不在这了。”

      魔君的指尖敲打着玄龟壳,蓦然笑起来,斩钉截铁:“不,谢枫阳曾主持过太虚剑宗的修建工程,在那之后变故突起,他来不及把东西转移,一定还在这里。”

      符季跪在地上,头皮忽然一阵冰凉,进而发麻,魔君冰冷的手抚上她的头顶,温柔言语:“符季,此事只能拜托于你,辛苦你再跑一趟。”

      符季吞咽一下,“谨遵法旨。”

      魔君来去无声息。

      符季暗自琢磨着怎样继续查下去,轻轻的扣门声响起。
      符季眼皮直跳,这么晚了,谁找她?

      她打开门,是荀子宵,提着食盒,温润浅笑。见她开了门,好心情地向她展示手中食盒。

      道:“我路过膳房,看见案板上有只鸡,王二说,是师妹买的。”
      似乎意有所指,“他说师妹想煲汤,只是不知为何,又不想要这只鸡了,匆匆跑回落竹林,可是鸡肉不好,还是有什么事?”

      符季不知荀子宵怎会路过膳房,她强做镇定,“鸡肉不好罢了,食材不好,没心思做汤。”

      经她手的一只鸡荀子宵竟然也会在意。

      荀子宵轻抚符季发顶,将食盒轻轻放下,“我做了点宵夜,吃完便歇息吧。”
      他笑得那样柔和,打开食盒,是一盘精致的点心。一想到荀子宵可能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符季只觉坠入寒冬。

      翌日,符季顶着沉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来到剑坪。

      沈知然四处看看,靠近符季:“师妹,怎么这么大的黑眼圈,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说罢,指指荀子宵的方向。“是荀师弟惹你了?”

      荀子宵正带着一群弟子练剑。

      符季见了他便两眼一抹黑,勉强抬起眼皮:“没有,是我自己睡不着。”

      沈知然同情地拍拍她,“莫要再想情爱了,好好修练,空镜真君马上出关,必得考校你的剑术。”

      符季冥思苦想一晚上,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还能在哪找。

      她曾在魔宗卷宗看过,据记载谢枫阳被赶下宗门的时候,除却一身破旧的道袍,什么也没拿。此人确实不可能来得及转移丹方。

      电光石火间,符季脑海中蹦出一条线。

      卷宗。

      谢枫阳最后做的一件事是主持建筑,只有在这里面最有可能动手脚,或许是藏在哪个地方也说不定。

      修整太虚剑宗这样浩大的工程,卷宗里不可能没有记载。

      符季深吸一口气,拖着虚乏的步子挪向沈知然,“大师兄……我想去一趟藏书阁。”

      她挤出点眼泪来,“可以吗?”

      远远地,沈知然便瞧见荀子宵徘徊在剑坪上,他单手执剑,垂头不语,来来回回走动。

      见到沈知然,他眸中光芒亮了三分,直直向沈知然走来。

      沈知然不由顿住向前的脚步,犹疑地向后看去:符季师妹早就跑了。

      很快,沈知然便知道荀子宵在特地等他,受宠若惊:“师弟何事寻我?”

      荀子宵摇摇头,“无。”他抬了抬手中长剑,“想与师兄练剑。”

      沈知然挠挠头,荀师弟这番模样,想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不好意思说了。

      一整个早课沈知然都和荀子宵来回切磋,荀子宵的剑心不在焉。

      早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沈知然收了剑,抛给荀子宵一块汗巾,笑:“师弟有什么问题问吧,师兄一定知无不言。”

      荀子宵抿了微红的唇,轻提剑柄,使出巧劲轻点剑尖,默默在地面上刻画。

      好半晌才开口,他说:“有个人喜欢上看一位姑娘,这位姑娘和他很早相识,却只有他一人记得,而且他发现似乎这位姑娘对他有所图谋。他不知道心仪之人是否真的心悦他。”

      荀子宵默然片刻,补充道:“明明之前似乎彼此心悦。”

      沈知然明白了,师弟开始钻牛角尖了。

      他一把揽住荀子宵的肩头,假装不知道说的是谁,善意道:“或许这位姑娘心里也有难言之隐也未可知。”

      荀子宵道:“我并未责怪于她。”

      沈知然盯着他,荀子宵低下眼眸,改口:“我的意思是,他都知道。”

      闻言沈知然一笑,“那也简单,去找她说清楚不就好了,符…呃我是说,有人可能误会了,不如趁此机会当面说清楚。”

      “方才符师妹去了藏书阁,让师妹静一静,待早课结束,去藏书阁找师妹说清楚岂不更好。”

      垂着头被沈知然一顿摸,荀子宵陷入沉思,最后赞同地点头。

      沈知然欣慰不已,孺子可教也。

      卷宗皆存于藏书阁第四层。跳过近年的,符季从书架末尾开始寻找,倒着抽看卷宗。

      一看便是数个时辰,直到傍晚时分,符季才抬起僵硬疼痛的脖颈,小幅度扭动。

      谢枫阳离开的并不光彩,卷宗里也并未详细赘述缘由。只道此人哪年拜入宗门,哪年进入内门。

      符季一一翻看,指尖微僵。

      建元一百四十六年,照尘空镜真君择谢枫阳为亲传弟子。

      谢枫阳竟然是照尘空镜真君的弟子,按辈分,竟然是她的师兄。

      她猛翻数页。

      建元三百一十年,流火叱阳真君主持修建无霜峰。
      建元三百一十五年,流火叱阳真君主持修建应元峰。
      建元三百一十八年,流火叱阳真君支持修建剑坪。

      ……

      再翻几页,几乎整个太虚剑宗上下皆翻修过,每一处的工程基本几年年便完成了。唯独一处不同。

      建元三百四十六年,流火叱阳真君主持修建落竹林。
      建元三百五十六年,流火叱阳真君主持修建后山寒潭。工程事毕。

      后山的寒潭,是流火叱阳真君主持修建的最后一项工程,竟然修建了整整十年。

      符季去过寒潭,寒潭洞不大,洞内仅仅只有那一潭池水,便是如何修整,用尽奢华才宝,怎用的了十年。

      上次去时,荀子宵也在,他似乎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符季袖中的宝镜也没有什么反应。

      其中有古怪。

      符季犯愁,后山本就不允许弟子随意通行,若要去寒潭,需得到长老同意。

      楼下隐隐有骚动。

      “是真君。”

      “真君出关了。”

      她神思微转,反应过来。是照尘空镜真君,她的师父出关了。

      先前沈知然便同她说过,可为何,一出关便往藏书阁来。

      符季的视线重又回到卷宗,心头一凛,刹那瞳孔震动,流火叱阳真君,那个房间。

      空镜真君也知道那个房间的存在。他此番来此,定然是发觉有人破开了那道结界,打开了房间。

      须臾间,光影闪动。符季霍然起身,还未来得及看清情形,照尘空镜真君便已经直上而去。她只得顺着光影移动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空镜真君毫不犹豫,直奔顶层而去。

      以真君的修为,恐怕已经发现是她破开的结界了。

      符季知晓她躲不过去,握紧拳头,咬紧牙关,转身也马不停蹄往上赶。顶层那个隐蔽的房间前,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童颜鹤发的修士站在跟前。

      他单手催动着术法。和蔼一笑:“符季徒儿,你是怎么打开这道结界的?”

      符季心跳如鼓,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她硬着头皮开口:“师父……”

      空镜真君分明笑得亲近,周身却释放出巨大的威压,符季五脏六腑被挤压,被迫跪倒在地。

      空镜真君抚须哈哈大笑,言道:“这个房间乃是我第一个亲传弟子遗留,被他用结界封印,非他所不能开。”
      “旁人若想打开,一是修为高过我那徒儿,二,是有他留下的真气,结界认主,自然便开了。”

      符季冷汗直流,呼吸也急促起来。
      她不可能强过流火叱阳真君,也无法解释为何她有这道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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