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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任是无情也动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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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不醒的荀子宵被掌教真君和明合真君带到后山寒潭休养,数日都未曾露面。
一时间太虚剑宗上下众说纷纭,让人无限唏嘘,天才如斯,竟也非一帆风顺。
符季心中五味杂陈,不知作何滋味。不知现在他是否发现自己突破金丹了。
她心不在焉坐在灶台前,灶火噼啪,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符季认为自己没错,她是觊觎荀子宵金丹,最终也没下手伤害他。
可她不理解荀子宵为何在意她是否失望。
莫不是真的爱上她了,符季一阵毛骨悚然,恶寒不已。
她接连往灶里塞几根柴火,十分后悔自己去招惹了荀子宵,开始只是听闻这位师兄天赋卓绝,有望成为太虚剑宗开宗以来第二个百年结丹的人。
原本是为了任务才接近他,讨好他。
不知怎的,她竟鬼迷心窍般想得到那枚金丹。谁知惹下诸多事端,分明尽早完成任务撤回魔宗才是要紧事。
世事无常,焉知是福是祸。
她想去后山,还有什么比看望荀子宵更正当的理由。
提着刚出锅的汤,符季走向后山方向。白玉山门持剑驻守的弟子喝止住符季,“且慢,这位同门是做什么的?”
符季出示自己的弟子令牌,又打开食盒笑道:“几位同门,我是空镜真人座下亲传弟子符季,听闻荀师兄在后山休养,我想去探望。”
有亲传弟子的身份,她很顺利地通过盘查。
荀子宵浸泡在寒潭水里,轻薄的袍子紧紧贴在肌肤上,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闭目端坐,强忍五脏六腑的疼痛继续尝试运转真气。
真气每过一寸经脉,疼痛就增一分,荀子宵难耐地吐出一口气,往后一倒,任由自己沉落水中。
池水覆盖住青年白玉般的面容,刺骨的寒冷钻透皮肤渗进五脏六腑,带起丝丝疼痛。
金丹初成,尚不稳定。荀子宵举起手掌,掌心缓缓握住又松开,心中怔然。喃喃自语:“符季。”
“师兄在吗?”符季提着食盒从洞口闪进来。
荀子宵猛地起身回头,窘迫不已:“是符师妹?”
他低头看看穿着,拽紧衣襟的指尖发白,悄悄把身体往水下埋几分。黑鸦羽似的长发滴落水珠,顺着锁骨划过他的胸膛。
符季朝他伸出手来。
荀子宵犹豫片刻,往前半米,迟疑地伸出长臂握住她的手,手臂线条流畅,结实的像绷紧的弦,偏偏动作轻柔,如同抓着羽毛。
荀子宵手指紧扣住她的手指,掌心相合。他自觉不妥,犹豫半晌,力道微微松开,只是舍不得完全放开。
他望着那张温柔迷魂的笑面,如看水中漩涡般不自觉沉迷。
符季倾身向前贴住荀子宵,温热的指尖一寸寸划过他的掌心,指尖下的荀子宵微微战栗。
她狡黠一笑,用力拉起荀子宵:“水冷,师兄上来吧。”
符季如往常一样,从食盒中拿出汤盅,放好汤勺,“师兄穿戴不便,我去外面等着。”
她点点贴着他胸膛的湿衣,悄悄放入一丝魔气缠绕其身。她问:“师兄那日……为何说对不起?”
荀子宵:“哪日?”
“雷劫那日。”符季盯着他的脸,“你说,我让你失望了吗。”
荀子宵垂下眼睫,道:“我说过吗?”
符季仔细打量他的神情,不似作假。他耳尖微红,眼神澄澈,倒真像是不记得了。
“大约是伤糊涂了。”他轻声说。
符季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师兄好好养伤。”
荀子宵微扬唇角,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洞口。
她的时间不多,幸而禁地和寒潭间隔不远,来回足够。
符季藏在草丛和岩石后,禁地前不仅有数名弟子看守,更有结界法阵保护其入口。
眼下时分将近傍晚,弟子们打着哈欠,眼神不住飘,即将换班,正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符季悄声退回树林,折弯细枝,对准禁地方向,摸出一颗霹雳小球绑在上面,迅速折返回到寒潭洞口。
她解开压制修为气息的术法,顷刻体内魔气暴涨,直抵金丹中期修为。
洞内,荀子宵停住递至唇边的汤勺,感应到了什么,身形微顿。清冷的洞里只有他一人轻浅的呼吸声。他轻轻将碗收回食盒,拔剑。
魔气遮掩了符季的面容,她单手横拔长刀,迎着清寒如月的剑光格挡至胸前,刀擦过剑,刃抵住刃,声声铮然。
“师妹?”荀子宵紧紧盯着来人,他看不清此人容貌,但却一眼认出了。
符季身形凝滞,手中动作谨慎,难道荀子宵知道点什么吗?亦或者她一开始就暴露了。
荀子宵静默一瞬,目光狠厉:“你是何人?”
荀子宵的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他重伤在身,符季再次拔刀,一刀一掌,将荀子宵击出数米。
荀子宵捂住心口,几乎抑制不住真气,不断咳出大口鲜血。
荀子宵松开剑,不再反抗,定定地看着符季,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符季知道,他金丹不稳,又在雷劫中遭受重伤,方才那两剑已然拼尽全力。
符季摸出迷药撒向荀子宵,旋即他软软地倒下。
她再不能往前一步,也举不起刀。手摸向他的腹部,那里有一颗微弱的金丹。符季心里泄气,松开手中的刀,本来也没想杀他,再夺他丹也无甚必要。
符季重新压制住体内的魔气,手上胡乱蹭几下荀子宵身上的血污。犹嫌不够,又将自己的小臂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
她捂住伤口,跌跌撞撞跑向禁地方向,“救命啊!”
符季扯着哭腔大喊,“救救荀师兄!”
符季摔倒在禁地前,衣衫满是血污脏乱,臂上还有可怖的伤痕。她手指着寒潭方向,佯装受惊呜咽地说不出话。守卫见她如此,也只好先往寒潭方向跑。
女弟子莫雪两指捻符抛向空中燃烧示警,小心翼翼扶符季坐下,安慰道:“师姐不用担心。”
符季抓住莫雪的胳膊继续哭道:“荀师兄,荀师兄会不会有事?”
莫雪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拍拍她的手背,正要开口,忽闻身后风声嘶动,树林有异声响动,她回头警惕地查看树林,“咚”的一声,身后的符季晕了过去。
莫雪暗道不妙,忙不迭封住嗅觉,却也晚了一步,招架不住迷药的药力,她的眼皮上下打架,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从符咒示警到援兵来人只有半炷香不到的时间,符季睁开双眼不敢停歇,施法催动宝镜搜寻禁地。
片刻后,宝镜没有任何反应。
符季挑眉,不在禁地,那只剩藏书阁还未察看。
她掏出迷药深吸一口气,毫无知觉地倒了下去。
沈知然施下最后一针,细观许久,昏迷许久的符季眼珠开始微微转动,不由松下一口气:“回禀掌教,各位长老。符师妹昏迷不醒是吸入了太多迷药的缘故,眼下药效已解,并无大碍。”
莫雪上前:“符师姐比我先中招,大概药量吸入的比我多。”
符季悠悠转醒时,一众长老真君俱在,重要的是,荀子宵也在。
荀子宵望着惊惶失措的符季,凝立不动。
符季唇畔微翘,眸光一转,双手抱住荀子宵的腰哭诉,“师兄,我好怕。”
哭声一声声落在耳中,荀子宵苍白的唇微动,说不出一个字来,手臂却已经轻抚上符季后背轻轻拍动。
明合真君用力一咳。
符季连忙松开手,脱离了荀子宵的怀抱,抽噎地问莫雪:“师妹,方才,方才我们怎么了?”
明合真君拧眉,招呼莫雪上前回话,“你来说当时如何。”
莫雪说:“我等原本驻守禁地前,后来符师姐跑来呼救…”
莫雪瞟一眼凝立的荀子宵,“说是荀师兄不大好,其他同门立即去帮忙。我和符师姐留在原地,贼人狡猾,用迷药药倒了符师姐,我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行阙长老点头,这与其他弟子的说法是一致,援救荀子宵的人到寒潭洞前时,现场一片凌乱,荀子宵满身血污,意识不清。
掌教真君又问:“可看见贼人相貌?”
女弟子和符季皆摇头。
“那便只有长明与那贼人交手过。”明合真君看向荀子宵。
荀子宵点头,抚按着符季后背的手微微用力,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符季乌黑的发顶,淡淡道:“贼人是为弟子金丹而来。”
“他想夺丹。”荀子宵一字一顿:“幸而符师妹及时发现。”
所有人都看向荀子宵。“贼人用魔气遮掩了面容,长明也未看清。”
荀子宵顿住,语气轻淡,却极其笃定:“他若再出招,我能认出来。”
符季的心一跳,扬起笑脸,对上了荀子宵的目光,战栗的身躯轻轻贴入他的怀中,俨然受惊过度。
掌教真君闻此,见都问不出什么,免了两人早课的晨修,只道好好养伤,而后调派人手加强后山巡逻与护卫。
符季怀疑荀子宵察觉到什么,苦于没有证据,也不敢和荀子宵相处,一连数日寻个养病的由头逃掉了早课,分明是躲着荀子宵。
她现在越来越后悔自己鬼迷心窍看上那颗金丹。小半月后风头过去,趁着弟子们全在上早课,独自溜去藏书阁。
藏书阁一直都是对外开放,不论内外门弟子皆可进入。
她在书架间轻声穿行,目光扫过一本本书脊,脚步不停,径直往楼上走。
一路往上,最终停在顶层前,只有顶层有结界,她进不去。
符季举起宝镜,正想催动真气搜查,倏地宝镜镜面闪烁,在符季错愕的注视下,一道真气从中飞出打在前方结界上,瞬间解开了结界。
她迟疑地走了进去。
顶层的房间静的出奇,这里常年无人来访,灰尘呛得人直咳,四处堆满了杂乱的纸张书籍,符季手心微微出汗,捡起一本杂记,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字迹潦草难以辨认的人名:谢枫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