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温舒怀

9、第 9 章 医务室的选

　　翌日。

　　周好咬着笔坐在俞早身旁，桌上的练习册铺满整个视野。

　　“哪题不会？”

　　俞早余光瞥见她咬笔发呆，就知道她又遇到不会的题，便停下笔教她。

　　周好嘿嘿一笑，歪头看她：“嘻嘻，这道。”

　　俞早瞧了一眼，无奈叹口气，把练习册往前翻了几页：“这道你周三写过，当时你说你听懂了。”

　　“我是听懂了，”周好理直气壮，捏着纸张把两道题前后对比了一遍，“但这道跟之前学的不一样。你看……数值都不一样。”

　　俞早已经习惯她的开小差：“一样的，你把数字代进去就可以。”

　　周好骨子里的欠劲得了乖，拿起草稿纸认认真真开始算。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梅梅，你猜我刚才在学校对面的那家老书店淘到了什么？”

　　陈语池上来看见刚到宿舍门口的谢清梅，立马举着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谢清梅推开宿舍门，狐疑道：“什么东西？”

　　“12年已经绝版的漫画！！！”

　　陈语池拆开外面的牛皮包纸，激动地两手打开举到俞早面前。

　　“还是我初中追连载断更的双女主！”

　　俞早看到上面的画面，脸颊瞬间羞红。

　　她随手一翻，就翻到了里面较为美味的画面。

　　“语池！”

　　陈语池翻过来一看，立马不好意思地合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激动了。知道你受不了，就不打扰你们学习啦。”

　　她捧着漫画书又凑到谢清梅跟前：“今天晚上我将逐字研究。”

　　两个人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俞早埋头继续写题，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

　　一旁的周好心思早就不在习题上，她看见漫画书上的内容。

　　是两个女生在图书馆里亲吻。

　　脑海中闪过窗户纸被捅破后疏离的画面，比漫画书里的亲吻还要清晰。

　　她再次看向俞早，眼神发生微妙的变化，带着那份想要再靠近一点的心，也停在那条“安全线”外。

　　陈语池的一句轻描淡写成为她的噩梦。

　　周好开始在俞早面前变得小心翼翼，连平时相处中无意识的亲密举动，她也会在事后反复纠结，这样是不是已经超过朋友之间的距离。

　　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害怕俞早看破她的喜欢后，逐渐疏远她。

　　可越是这样，那份积压在心底的喜欢就越强烈。

　　周好潜意识里会害怕俞早被身边任何一个人抢走。

　　同时，她也忘了，这里面还有一个致命因素——张浩天。

　　*

　　“小俞，你帮我把十班的作业顺路带过去。”
　　胡老师指了指堆在另一边的练习册。

　　“好。”

　　俞早抱着练习册来到十班门口，刚交到他们班学委手里，就听见身后几个男生的议论。

　　“刚才听他们说张浩天下楼的时候扭到脚，被一群人抬进医务室。”
　　“真的假的，严重吗？”
　　“不知道，反正架势挺大的，浩哥估计脸都丢完了。”

　　俞早闻言一愣。

　　女生：“胡老师还说了什么吗？”

　　“啊？！”她猛地回神，“胡老师说今天发的试卷周五交。”

　　“行。”

　　俞早低垂着头，男生说的话萦绕在耳边，脚步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快，最后跑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时，已经走到医务室。

　　俞早茫然地站在走廊里，望着不远处墙上的医务室门牌，大脑一片空白。

　　你在干嘛，俞早？他扭伤了脚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还是会下意识地在乎他？

　　她坚定地转身，可刚迈出两步，就停下来。

　　垂在裤腿两侧的手慢慢蜷缩，思绪万千，脑海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可以回头。

　　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就进去看一眼，不管他有没有事，看完都走。”

　　甚至连所谓的借口都帮她找好了——“就说来帮胡老师拿创可贴。”

　　理性和感性在脑中打架，最后俞早还是选择走进医务室。

　　一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张浩天漆黑的眼眸。

　　四目相对。

　　空气中的尘埃仿佛凝滞，时间被拉回初三的那个午后。

　　俞早的心跳再次乱了拍，慌乱地移开视线，却撞进一双棕色的眼睛里。

　　周好本以为打球摔伤了腿就够倒霉，结果刚进医务室，碰到扭了脚的张浩天。

　　偏偏校医还不在。
　　同处在一个空间里，谁也不让谁。

　　俞早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周好心里又惊又喜，却又下意识认为她是来看张浩天的，又失落地垂下眼睑。

　　俞早注意到周好膝盖上的伤口，想也没想朝她走去。

　　“好好，你怎么摔的？疼不疼？”

　　话音刚落，酸涩感爬满整个胸腔，周好强忍着泪水别开视线。

　　“就、跟李明强打球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

　　俞早蹲下身查看：“校医处理了吗？”

　　“……没，”周好浑身紧绷，“钟耀他们去找校医了。”

　　俞早拿起桌上的碘伏和棉签，自然地蹲在她身前帮她处理伤口：“会有点疼。”

　　冰凉的碘伏覆盖在伤口上，传来细密的刺痛感。

　　周好垂下眼皮，盯着她的发顶，心里瞬间五味杂陈。

　　没一会，校医回来，身后除了钟耀他们，还跟着王苗。

　　王苗看见俞早先是一愣，随后把冰袋敷在张浩天脚腕上。

　　“怎么样，好点没？”

　　张浩天接过冰袋：“没事，我自己来。”

　　校医看了眼周好的膝盖，从柜子里拿出生理盐水给她冲洗。

　　俞早坐在身侧，拉着她的胳膊，小声问：“疼不疼吗？”

　　周好皱着眉，摇了摇头：“还好。”

　　一行人自动忽略一旁的张浩天和王苗，围在周好身旁一言一语的关心。

　　李明强：“校医，她的腿要多久才能好啊？会不会留疤啊？”

　　校医拿着胶带把纱布固定好，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药膏。

　　“没伤到骨头，一天两次，结痂之前别沾水。”

　　说完，她又去看张浩天的情况。

　　“你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好好休息。”校医把云南白药雾剂递给王苗，“这只脚尽量别用劲，你扶着他回去吧。”

　　王苗接过道了声“谢谢”，扶着张浩天离开：“小心脚下。”

　　张浩天偏头看王苗，余光扫过他们，最后在俞早脸上多停留两秒。

　　“我没事，药膏我拿着吧。”
　　“少逞强，下个台阶都能扭到脚，看我回去怎么跟阿姨告状。”

　　声音逐渐远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门口。

　　周好扭头看向俞早，她痴痴地看着离开的人，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眼神出卖了她。

　　就像她突然闯进来，眼神在空中交汇，脑海中闪过曾经的美好回忆。

　　周好这才明白，自己缺席的那四年，是怎么用新记忆都覆盖不了的。

　　李明强准备伸手扶她：“走吧，好姐，送你回教室。”

　　“不用，”周好搭在治疗床两旁的手，用力地攥紧床单，“你们先回去吧，我再休息会。”

　　钟耀拉住李明强：“行。俞早麻烦你照顾好姐，我们就先走了。”

　　“好。”俞早把药膏收进口袋里，“好好，你膝盖还很疼吗？”

　　“有点。”

　　周围安静下来，校医坐在里面的隔间里整理文件。

　　周好垂下头，另一只没受伤的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早早。”她似无意开口，“你还喜欢张浩天吗？”

　　俞早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喜欢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医务室？

　　话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周好抬起头，“早早，我们回教室吧。”

　　喜欢与不喜欢都不重要，至少现在站在俞早身边的人是她。

　　俞早搀扶着她慢慢往教室走，看她行动不便，担忧道：“要不我帮你跟胡老师请假回寝室休息吧。”

　　“不用，我没事。”周好想跟着她。

　　“那你记得晚上洗澡的时候别沾水，还有药膏，别忘了擦。”

　　周好心里终于漫上丝丝暖意，用脑袋碰了碰她的头：“早早，你好啰嗦。”

　　“我是担心你。”

　　“嗯嗯嗯。”周好连着嗯了好几声，语调黏糊，“我知道，下次我肯定注意，不让你担心。”

　　俞早扶着她坐下，皱起鼻子：“我才不信，你每次都这么说。”

　　周好闻言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你相信我，这肯定是最后一次。”

　　钟耀看着座位上若无其事继续打闹的两人，默默收回目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俞早真的没再去找过张浩天，她好像真的不喜欢他了。

　　周好内心狂喜，俞早的生活里终于只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