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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梦辞馨 那天夜里, ...

  •   那天夜里,阿姐陪我坐了很久,她给我讲她和周靳安之间的小心思,讲她如何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他的邀约,也讲她看着我对陆亦怀动心时,心里的不安与纠结。
      原来我们都一样,在感情里跌跌撞撞,既怕自己受伤,也怕连累身边的人。

      第二日清晨,我刚起身,就听见丫鬟说陆亦怀又在府门外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对丫鬟说:“让他进来吧,我在院里等他。”

      陆亦怀进来时,手里还提着我从前爱吃的糖糕,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馨儿,我……”

      “陆公子,”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今日来找我,兴许是我对你说的话,想清楚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手里的糖糕险些掉在地上:“馨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

      “行了,看来陆公子是还没想清楚,那你就想清楚再来吧。”我打断陆亦怀说话,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陆亦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道:“馨儿,你为何不听我解释。”
      我挣扎着转着手腕,奈何我力量太小,我冲他吼道:“陆亦怀!放手!”
      “我不放,馨儿,我心悦你,你为何从未对我动过心?”陆亦怀抓着我手腕的力度明显加大。
      我已经失去耐心冷笑道:“陆亦怀,你是心悦我还是心悦我阿姐?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清楚,就不必装作一片痴心对我。”
      陆亦怀听后松开了手,他急忙狡辩:“不,馨儿,我是心悦你的,只不过……”

      “陆公子,”我打断他说话,往门口走了两步,“我沈馨儿或许不算什么大人物,可也不屑做别人的替代品,你对阿姐的心意,你该自己去说,而不是借着我的名字,演一场连自己都信了的戏。”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后院。
      路过阿姐的院落时,正好看见周靳安站在院角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支刚开的桃花,正笑着递给阿姐。
      阿姐接过桃花时,眼底的温柔像是能溢出来,那是我从未在陆亦怀眼中见过的,只属于一个人的光亮。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突然就释怀了,或许感情本就如此,有的人是你的劫难,有的人却是你的救赎。
      陆亦怀于我,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迷梦,梦醒了,也就该往前走了。
      后来,京城里的话本又变了风向,有人说陆公子被沈二小姐拒绝,没有耐心去讨好我,也有人说陆公子与沈二小姐不情投意合,说我们是京城的意难平。

      我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那日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陆亦怀。
      而我,也开始学着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我依旧喜欢弹琴,只是琴声里没了从前的波涛汹涌,多了几分平静从容。
      我依旧喜欢画画,画纸里不再是模糊的人影,而是院外的桃花、河边的花灯,还有我自己笑起来的模样。

      后来周靳安中了状元,游街那日,整条京城的街道都挤满了人。
      我和阿姐站在沈府二楼的窗边,看着他身着大红官袍,坐在高头大马上,眉宇间全是藏不住的意气风发。

      人群里有人高喊状元郎,周靳安却只是温和地颔首,目光却越过拥挤的人潮,精准地落在了二楼窗边的阿姐身上。
      他微微抬手,悄悄比了个安好的手势,阿姐的脸颊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眼底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没过几日,周家便托了媒人来沈府提亲,聘礼从沈府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阿姐出嫁那日,我作为陪嫁妹妹送她出门,看着她穿着凤冠霞帔,被周靳安小心翼翼地扶上花轿,眼眶忍不住泛红。

      阿姐掀起轿帘一角,冲我轻声道:“馨儿,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阿姐会常回来看你。”

      我用力点头,强忍着眼泪笑道:“阿姐放心,我会的,你也要和姐夫好好的。”

      花轿缓缓离去,我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心里既有不舍,更多的却是为阿姐高兴。
      她终于嫁给了心上人,往后的日子,定是被温柔与偏爱填满的。

      自那以后,我便常常一个人待在府里,要么在书房练字,要么去花园弹琴,偶尔也会走到河边吹着河风。
      曾有几个公子上门提亲,父亲询问我的意见,我都摇头道:“馨儿目前没有成亲的打算。”
      父亲和母亲都依着我的意见,而这件事很快就散落在京城中。
      有人说我是忘不下陆亦怀而不嫁人,还有人说我在等着一个真心喜悦的人。
      显然,我更喜欢第二个说法,因为那些关于陆亦怀的过往,渐渐成了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再也掀不起波澜。

      有一次,我去城西的书铺买新出的诗集,恰巧遇到了从前书院的同窗。
      他见我独身一人,便笑着打趣:“沈二小姐,如今沈大小姐嫁得如意郎君,你可有看中的人?”

      我捧着刚选好的诗集,淡淡笑道:“如今这样就很好,比起将就,我更想等一个真正眼里只有我的人。”

      同窗愣了愣,随即点头赞同:“说得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我闻言,只是轻轻笑了笑,我们很是聊得来,我们在书铺聊了许久。

      那日从书铺出来,天色尚早,我便沿着街边慢慢走。
      路过一家糕点铺时,闻到了熟悉的桃花酥香气,脚步下意识顿了顿。
      掌柜的见我站在门口,笑着招呼:“姑娘,要买点桃花酥吗?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一小袋,捧着温热的桃花酥,我走到街边的石凳上坐下,拆开一个放进嘴里,还是从前的味道,却没了儿时那种让人心动的欢喜,只剩下淡淡的清甜。
      没多久,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馨儿?”
      我抬眼对上陆亦怀的眼神,见他要坐下便起身道:“陆公子在这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见我要走,陆亦怀急忙叫住我道:“馨儿,我现在认清了,我心悦于你,那日过后,我便知道我喜欢上你了,你阿姐出嫁时我想去找你,但又不知道以什么立场。”
      我摆手道:“陆公子的心意还是收回吧,馨儿承受不起,还有陆公子或许只是觉得阿姐嫁给了周家,才彻底死心,觉得自己对我有一片真心。”
      陆亦怀仿佛被我戳穿,有些慌忙道:“不是这样的,馨儿,我真的心悦你。”
      我将桃花酥放在石凳上道:“陆公子冒昧了,馨儿这个称呼太过亲近,还望陆公子日后唤我沈二小姐。”
      说罢,我便离开,没与陆亦怀有众多拉扯我快步走了几步,身后陆亦怀的脚步声追了上来,却又在几步后停住,没再往前。
      阿姐回府那日,周靳安一同来了,还带了个精致的木盒,说是给我的谢礼。
      谢我当年在灯会上帮了他们一把。打开盒子,里面是支白玉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莲花。
      阿姐坐在一旁笑道:“我和他说起你如今爱静,他便特意让人雕了这支簪,说配你书房的新琴正好。”
      往后的日子,我偶尔去阿姐的状元府小住,有时陪她在庭院里赏花,听她讲周靳安在朝堂上的趣事。
      有时她陪我在书房弹琴,我弹新学的曲子,她在一旁静静听着,偶尔指点两句。
      周靳安从不打扰,只在傍晚时端来热茶,问我们要不要尝尝新做的点心。

      转眼到了暮春,书院同窗捎来消息,说城西要办一场诗会,邀我去凑个热闹。
      诗会设在一处别院的荷塘边,刚坐下没多久,便有人提议以荷为题作诗,众人都低头思索,我望着塘里初开的荷花,提起笔很快落下几行字。

      正写着,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沈二小姐这两句风动荷心露,香随竹影来,意境真好。”
      我回头看去,见是个身着浅蓝长衫的男子,他见我看过来,拱手笑道:“在下苏墨泉,是今日诗会的东道。”

      我起身回礼,刚要说话,旁边的同窗便笑着打趣:“苏公子可算来了,你要是再晚些,我们就要把沈二小姐的诗评成第一了。”

      苏墨泉听后,笑着看向我案上的诗稿,轻声道:“即便我来早了,这第一,也该是沈二小姐的。”

      诗会过半时,众人围坐在一起赏荷品茶,苏墨泉说起他曾游历江南的经历,说得生动有趣。
      我听得入神,偶尔插两句关于江南诗集的看法,他竟都能接得上,两人越聊越投机。

      日头偏西时,诗会散场,苏墨泉提出送我回府,我摆手道:“不麻烦苏公子了,我可以自己回府。”
      苏墨泉笑道:“我一片好心,沈二小姐就当让我做好事?”

      我拗不过他,便答应下来,到了沈府门口,我正要道谢,苏墨泉忽然开口:“沈二小姐,下次若有新的诗集,不知可否邀你一同品鉴?”
      我抬眼,见他眼底带着几分认真,可我如今不再相信有人能真心待我,我拒绝道:“苏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要是有缘会相见的。”

      苏墨泉听了这话,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又扬起笑容拱手道:“是我唐突了,若真有缘,日后自会再见。”

      日子照旧不紧不慢地过,我依旧在清晨练字,午后弹琴,傍晚去河边散步。
      偶尔阿姐会派人来和我一起游玩,阿姐每次来时都会给我带几幅她的亲笔画。

      转眼到了七夕,京城里处处挂着花灯,阿姐特意派人来接我,说要一起去河边放灯。
      我刚走到状元府门口,就见周靳安和一个男子站在廊下,那男子转过身,竟是苏墨泉。

      “沈二小姐,又见面了。”苏墨泉拱手行礼,眼里没有半分虚伪。

      阿姐笑着拉过我的手:“墨泉是靳安的同窗,今日正好来府中做客,索性一起去放灯。”

      我愣了愣,只好点头应下,四人一起往河边去,周靳安牵着阿姐走在前面,低声说着话,偶尔传来阿姐的轻笑。
      我和苏墨泉跟在后面,他没提之前诗会的邀约,只聊起近日新出的诗集,和我一起商讨着想法。

      到了河边,周靳安帮阿姐点花灯,苏墨泉则站在我身旁,看着我手里的莲花灯,轻声道:“沈二小姐许的心愿,是关于自己,还是关于旁人?”

      我握着灯柄的手顿了顿,回复道:“愿往后日子安稳,心无波澜。”

      他听后,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支竹笛,放在唇边吹了起来,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他却转头对我笑了笑。
      笛声清越,伴着河风回响在我耳边,我转头看他,心里泛起了涟漪。

      放完灯往回走时,苏墨泉忽然开口:“沈二小姐,我并非要急于求一个结果,只是觉得与你聊诗、聊琴时,格外投缘,若你不介意,日后我常来送新诗集,就当是……讨教一二?”

      他话说得坦诚,我思考片刻后便点头道:“苏公子客气了,若有好诗,一同品鉴也好。”

      自那以后,苏墨泉果然常来送诗集,有时是新刊印的,有时是他自己手抄的,每本扉页上都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偶尔标注某句诗的注解。
      他从不在府中久留,送完诗集便走,偶尔遇上我在弹琴,也只站在院外听一会儿,待我弹完,便隔着院门道夸赞道:“沈二小姐的琴越发弹的好了。”

      入冬时,我受了些风寒,卧床休息了几日,阿姐来看我时,身后竟跟着苏墨泉,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听闻我病了,特意让家中厨娘做了些清淡的粥品。

      “沈二小姐,我本不该贸然上门,只是想着病中吃些温热的粥,或许舒服些。”他将食盒递给丫鬟,语气依旧恭敬,没有半分越界。
      病好后,我去书铺买诗集,刚进门就看见苏墨泉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我寻了许久的旧诗集。
      他见了我,笑着将诗集递过来:“猜你会找这本,便先替你留着了。”

      我接过诗集,轻声朝他道谢:“多谢苏公子。”

      “不必谢我,”他顿了顿,眼神认真了几分,“其实这些日子送诗集,不只是为了讨教,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若你愿意,这世上总有个人,会把你的喜好放在心上,眼里也只会有你一个人。”

      我握着诗集的手不自主的用力,抬头看向他,他没有回避我的目光,眼底的认真是我从未见过的,没有半分当年陆亦怀的犹豫与闪躲。

      那日从书铺出来,苏墨泉没有送我回府,只在路口道:“我不强求你,你若想通了,便去城西的茶馆找我,我每日午后都在那里看书。”

      接下来的几日,我时常对着那本旧诗集发呆,阿姐看出我的心思,笑道:“馨儿,从前你总怕遇不到真心人,可真心不是等来的,是要自己抓住的,苏公子这人,性子温厚,待人也真诚,你不妨试着相信一次。”

      这日午后,我换了一身素色衣裙,拿着那本旧诗集,往城西的茶馆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苏墨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目光没停留在书上,一直往窗外看去,似乎是在等某一个人。

      他见了我,起身笑道:“你来了!”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将旧诗集放在桌上,轻声道:“苏公子,这本诗集里,有几句诗,我想和你聊聊。”

      他连忙叫小二添了杯热茶:“好,我们慢慢聊。”

      窗外的阳光正好,或许有些等待,从来都不是白费,那些过往的遗憾,不过是为了让我在遇见对的人时,能更勇敢地伸出手。
      这一次,我想试着相信,试着去拥抱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柔。
      此后有人问我,是否还会期待爱情,我总是笑着回答:“当然期待,但我不会急,我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带着满腔的诚意而来,他会记得我爱吃的桃花酥,会在雨天撑着油纸伞等我,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我一个人。在那之前,我先把自己照顾好,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就好。”

      春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又明亮,我望着院角新开的桃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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