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辞馨》如梦欣起

2、你心悦的从来不是我 来啦来啦！

　　后来陆亦怀的真心成了京城里人人称颂的话本，他会在我生辰时大张旗鼓的来祝贺，会在我随口提一句畏寒后，次日便送来暖炉与狐裘。
　　那时的我的确动心了，可后来我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每日给我送糕点时，眼神却时不时看着身旁的阿姐，在与我闲谈时，他会用余光看着和周靳安谈笑风生的阿姐。
　　我起初只当是自己多心，毕竟阿姐性子温婉，待人亲和，有人忍不住多看几眼也寻常，可那不对劲的感觉像根细刺，扎在心里越来越深。
　　往日里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却像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夸我新学的琵琶弹得好，眼角却瞟着阿姐搁在桌上的琴谱，他送我亲手画的折扇，扇面上的桃花却和阿姐院角种的那株一模一样。

　　真正让我心死的，是那年暮春的赏花宴。

　　陆亦怀早早寻到我，手里提着个锦盒，说是给我的惊喜。
　　我刚要打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周靳安的声音，他正和阿姐说着话，手里拿着支刚折的芍药，要替阿姐簪在发间。

　　我下意识看向陆亦怀，只见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神直勾勾盯着那支芍药，连手里的锦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直到我弯腰去捡，他才猛地回神，慌忙蹲下身帮我，指尖却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又很快的缩回。

　　“亦怀，你怎么了？”我轻声问。

　　他避开我的目光，捡起锦盒塞给我，声音有些发紧道：“没什么，许是风大迷了眼。”
　　可我分明看见，他的视线还在往阿姐那边飘，连阿姐接过芍药时轻轻弯起的嘴角，他都不舍得移开目光。

　　那之后，我便故意疏远他，他送来的糕点，我让丫鬟原封不动退回，他在书院门口等我，我绕着小路走，连他生辰时送来的那支发饰，我也借着不喜欢的由头，退回给他。

　　再后来，陆亦怀兴许是没了耐心，我也没太多在意，京城里的话本却变了风向。
　　有人说陆公子对沈二小姐一片痴心只为见她一面，还有人说沈二小姐眼光太毒，这么好的陆公子都不屑，看来是有新欢了。
　　我听着这些闲言碎语，只觉得可笑至极，这些人只知道陆亦怀对我的情感，却不知道他的这种情感全是虚伪。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对我的那些好，不过是把对阿姐的心意，错放在了和阿姐有几分相似的我身上。
　　而我曾心动的那些瞬间，不过是一场借着沈馨儿名字，演给沈凝儿看的戏。
　　我接连几个月没与陆亦怀相见，直到有一次，陆亦怀来到我经常走的小路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震惊的看着他。
　　我抬头撞上陆亦怀眼神，心里的萌动还是不停的跳动，我知道在这段感情里，只有我动心了，而他只是为了找到一个替代品，满足他的私欲。

　　“你最近为何总是躲着我？”陆亦怀上前一步追问道。
　　我下意识的后退，急忙行礼道：“馨儿只是察觉到陆公子的情意并非在我身上。”
　　陆亦怀听后有些愣住，随后强笑道：“馨儿，你这是听谁胡说的，我一直心悦你啊。”
　　我正想说话，却堵在嘴里说不出来，我转身丢下一句：“等陆公子确认完自己的心意后，就明白了。”就离开了。
　　阿姐察觉后曾问过我：“馨儿最近为何不与陆公子见面？”
　　我想告诉阿姐真相，却又怕她多想，我便笑道：“只不过是闹了矛盾，过几日就好。”
　　阿姐便没再多问，我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而陆亦怀最近又开始频繁的出现在沈府门口，而我仍然没有出去见他。
　　府里大大小小的人都听闻了此事，我偶尔听见在我院里的婢女会窃窃私语：
　　“你说小姐为什么不愿意去见陆公子啊？”
　　“小姐有她的理由，我们不好说。”
　　“但我觉得吧，小姐兴许真是有喜欢的人了。”
　　“啊？真的啊？但我看小姐是心悦陆公子的。”
　　我听着这些话语，忍不住冲她们吼道：“事情都做完了吗？！还有时间在这闲聊！”
　　婢女们见我发火纷纷都离开了，我倚着柱子看着天空，不知站了多久，很快到了黄昏，夕阳的余晖落在我的脸上，我才发觉到站得有些累了。

　　我有些惆怅的回到房屋，婢女送来吃食道：“小姐，夜深了，你还没吃饭，吃点东西吧。”
　　我看着以往喜爱的糕点也没了食欲，便让婢女收了下去，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下，我有些心烦，便起身拿着笔开始在纸上绘画。
　　可我画了一张又一张，没一张称心的，我又将画纸放在烛火上烧掉，我打开窗户，深夜的风有些微凉，我看着月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顿时，我想起阿姐的话：“馨儿的墨总是这么烈，以后定是谁都不会招惹你。”
　　那时的我亦是如此，以为没有人会来招惹我，可是陆亦怀他悄无声息的就出现在我的世界，我以为我与阿姐一样遇到了疼爱我的男子，却没想到我只是别人的替代品。
　　突然我听见院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头望去，阿姐正提着一盏小灯笼站在窗外，月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

　　“怎么还不睡？”她走近时，灯笼的亮光映亮了我泛红的眼眶，她伸手替我拢了拢衣领，“夜里风大，当心着凉。”

　　我别过脸，不想让她看见我的狼狈，可声音还是忍不住发颤：“阿姐，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阿姐握着我衣领的手放下，随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便往屋内走。
　　她将灯笼放在桌案上，冲我说道：“馨儿，阿姐没有很早就知道，只是有一次陆公子他……”

　　“他看的从来不是我。”我打断她的话，指尖掐进掌心，“他夸我的琵琶，是因为你案头的琴谱，他画的桃花，是你院角种的那株，连他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阿姐沉默着，伸手想去碰我的手，却被我轻轻躲开。
　　她低头看着桌案上未烧尽的画纸灰烬，声音轻柔道：“我早该告诉你的，那年赏花宴前，他曾找过我，问我可有心悦的男子，我回复他有，他便没来找过我。”

　　我猛地抬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来从一开始，我就不是那个被选择的人，只是他求而不得时，恰好出现的替代品。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明明知道我对他动了心，明明知道我有多在意他。”

　　“我怕你难过，”阿姐的眼眶也红了，“我以为他和你在一起久了，总会看见你的好，可我没想到……是我错了，馨儿，是阿姐对不起你。”

　　我看着阿姐愧疚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泄了大半。
　　她从来都是为我着想的，从儿时替我挡下先生的责备，到如今替我藏着这份秘密，她从来都没有过半分恶意。

　　那天夜里，阿姐陪我坐了很久，她给我讲她和周靳安之间的小心思，讲她如何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他的邀约，也讲她看着我对陆亦怀动心时，心里的不安与纠结。
　　原来我们都一样，在感情里跌跌撞撞，既怕自己受伤，也怕连累身边的人。

　　第二日清晨，我刚起身，就听见丫鬟说陆亦怀又在府门外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对丫鬟说：“让他进来吧，我在院里等他。”

　　陆亦怀进来时，手里还提着我从前爱吃的糖糕，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馨儿，我……”

　　“陆公子，”我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今日来找我，兴许是我对你说的话，想清楚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手里的糖糕险些掉在地上：“馨儿，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我……”

　　“行了，看来陆公子是还没想清楚，那你就想清楚再来吧。”我打断陆亦怀说话，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陆亦怀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道：“馨儿，你为何不听我解释。”
　　我挣扎着转着手腕，奈何我力量太小，我冲他吼道：“陆亦怀！放手！”
　　“我不放，馨儿，我心悦你，你为何从未对我动过心？”陆亦怀抓着我手腕的力度明显加大。
　　我已经失去耐心冷笑道：“陆亦怀，你是心悦我还是心悦我阿姐？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清楚，就不必装作一片痴心对我。”
　　陆亦怀听后松开了手，他急忙狡辩：“不，馨儿，我是心悦你的，只不过……”

　　“陆公子，”我打断他说话，往门口走了两步，“我沈馨儿或许不算什么大人物，可也不屑做别人的替代品，你对阿姐的心意，你该自己去说，而不是借着我的名字，演一场连自己都信了的戏。”

　　说完，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回了后院。
　　路过阿姐的院落时，正好看见周靳安站在院角的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支刚开的桃花，正笑着递给阿姐。
　　阿姐接过桃花时，眼底的温柔像是能溢出来，那是我从未在陆亦怀眼中见过的，只属于一个人的光亮。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突然就释怀了，或许感情本就如此，有的人是你的劫难，有的人却是你的救赎。
　　陆亦怀于我，不过是一场短暂的迷梦，梦醒了，也就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