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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看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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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停在花开的山腰,借助手机的手电筒,幽暗的灯光穿透桃花花瓣的脉络,开的愈盛的花瓣利落的向四周展开,呈现快要凋零的姿态,还未开放的花骨朵紧紧的团聚在中心。
陈瑜围着一颗颗树转圈圈,不停地说好美,微生遇渺则把手插在连帽卫衣兜里跟着她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偶尔抬头借着月光看向枝头的花朵,总有那么几片花瓣落在两人头上。
陈瑜兴致勃勃的邀约在山头等日出,坐在山间的草地上趴在微生遇渺的肩头断断续续的唱歌,唱了很久。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能把人唱哭,微生遇渺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扭头时,柔软的脸颊贴在陈瑜冰凉的额头。
她幽幽的开口,“是因为我眼睛有些干涩,才哭不出来的”。
陈瑜被逗的哈哈大笑,连带着她的肩膀颤抖。
春季结尾的花瓣落在这两个相识不久的人身上,一些如棉花般柔软的暖意不打招呼的狂跑进陈瑜心里的房间,暖洋洋的。
陈瑜久违的困意终于袭来,“我们回去吧,遇渺。”
“好。”
春潮露重,车辆下行的路边,树木被柔化成一团团黑影,白茫茫车灯刺破了这片黑暗,一路往前,明亮可见。
清晰的看见需要光影来作伴,否则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一切细节。
在梦境里看不清物体的具体形状,她不会怪自己,因为知道那是梦,现实中,看不清人心,反而会怪罪起自己来。
陈瑜这样想的脑袋昏昏沉沉,脑海里的片段却异常清晰,她的脑海里有一双眼睛,她的一双漂亮眼睛,还有一双眼睛,她那时候看见就忘不掉了,像雾一样朦胧,却那样的清晰。
在车子发动的噪音背景下,陈瑜睡意朦胧的系好安全带,仿佛头脑还很清醒的与身边对谈,慢吞吞的句子不利索地吐出来,
“遇渺,你觉得以前那个车好?还是现在这个好?”
“这个车更好。”
“为什么?”
“这个有车盖。”
可陈瑜雷电般睡死过去了。
天有不测风云,车辆远离市区后,回到郊外地下室路边的一个转角,“哐当”的一声,沉重且慷锵有力,惊得陈瑜睁开惺忪睡眼,“什么声音?”
“好像是车的前盖掉在地上了,我下去看看。”
“没事儿,快回去,路边太丢人了!”
陈瑜一个箭步抢先下车,上前把车前盖拉在副驾驶窗边,坐回位置把车门关上,然后把手伸出去死死握住车前盖,“遇渺,慢慢开,走吧。”
微生遇渺目瞪口呆,一双好看的眉眼放大,虽然不解,但也照做。
车辆缓缓前行,所幸已经进入郊外住宅区的主干道路,这个点天蒙蒙亮,周围宅子里的人还在沉睡中,未能来的及瞥见这戏剧性的一幕。
——
陈瑜在太阳落山的傍晚醒来,往床边一摸,凉的。她惶惶然的起身,视线变得越来越清晰,人呢?
越看不到人,心里越焦急,一些念头涌上心来不由得发毛,心里寻思着手机密码有没有被微生遇渺看到过,懊悔着昨天还是高兴过头了。
她向着大厅四处望去,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好看见了从楼梯下来的微生遇渺,心下松了口气,笑着问道:“去哪儿了?上面你还不太熟悉吧。”
在她看清微生遇渺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时,刚放的心又提上嗓子眼里去了,一时间喉咙堵得厉害,身体也僵在原地。
微生遇渺向旁边走去,靠近吧台,放下手里的菜刀,回应道:“上去修车,前车盖几颗螺丝松了,所以车盖才会掉落,没敢乱翻其他工具,菜刀尖拧螺丝很方便。”
认识的这两周以来,她回应陈瑜时基本是短句子,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显然她也看到了陈瑜脸上的震惊和恐惧。
陈瑜双手一合,笑着说,“这真是把我吓坏了,还以为你被我债主附身了。”
她上前一把揽住微生遇渺的肩膀,故作轻轻的往吧台后面走去,“那刚好我们来吃晚饭吧,这可能是我们吃过最后一顿寒酸的饭,明天我们就翻身了。”
微生遇渺乖乖的应了一声好,从袋子里舀了两勺燕麦放入碗中,加入热水。
陈瑜慌乱的在杯子中拿了两只勺子递给微生遇渺,搅拌过后,陈瑜拉着她背靠着橱柜坐在地上。
“遇渺,真对不起。”陈瑜不停地搅拌燕麦,偶尔尝一口,食不知味。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说也是我对不起你,连累你,不然你可以吃两碗。”
微生遇渺将碗举过两人面前,声音软软的。
陈瑜一下子忍住噗呲笑出来,纠集的心也舒展开,一手拉过微生遇渺的胳膊,挽着她说,“你是不知道我刚有多坏,我一醒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卷钱跑路了,”
她略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看到你从楼梯下来,一下子又高兴起来,等看清你手里拿的什么,我瞬间僵住,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我还想会不会是你走了还不放心,要回来补上一刀,你力气又那么大,我怎么跑才能躲得过,还想着一会儿要是打起来,就用拐杖捶你那条瘸腿。”
“怎么会坏呢?你明明这样好,至于担心,是人之常情,需要有危险的预知能力,不然,就会很笨。”微生遇渺语速慢慢的,说到最后一句,悠悠的笑了。
陈瑜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稳稳的落下来,“我一定要对你表示抱歉,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上去帮我修车,我在这里就这样想你。”她嘟囔着,黯然垂下眼眸。
“什么?”微生遇渺一双亮亮的眼睛望向她。
陈瑜才意识到话里的歧义,“我刚一直在揣测你,不好意思。”
微生遇渺悄然放下手中的燕麦碗,将手覆在陈瑜挽在自己的手上,脑袋探下去,直到陈瑜低头的视线里看到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我现在原谅你啦。”
陈瑜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比赛似的,害羞的还要将头还要垂下去。
微生遇渺轻轻的将陈瑜脑袋端正起来,说道:“再低下去,颈椎就要,离脖出走了。”
陈瑜笑的偏向一边,将膝盖收起来盘腿坐着,微生遇渺扶住燕麦碗,故意要逗她,“要不要我来喂你吃饭,瑜宝宝。”
陈瑜笑的眉眼弯弯,忙塞了一大口燕麦进嘴里,“哼,谁才是宝宝,我看你是要倒反天罡了。”
微生遇渺用手撑地辅助站起身,在旁边的水池开始洗碗,房间里的电话声猛然响起,陈瑜飞快的塞燕麦进嘴里,微生遇渺自然的接住她递过来的碗。
在微生遇渺收拾衣服进浴室的时候,陈瑜还是抱着手机情绪激动的向天空挥舞着手臂,她疑惑的上前看向陈瑜,陈瑜远离手机,用嘴型示意她进去洗澡。
微生遇渺带着湿漉漉的沐浴水汽从浴室出来,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着脏衣服,就看到陈瑜将手中的手机像抛物线一样砸在床上,随后整个人一个跳高动作倒在床上像一个“大”字,抬头看向微生遇渺招呼道,
“遇渺,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我先去拿衣服。”
“外套扔洗衣机就行,别又自己手洗了。”陈瑜看着远去的背影叮嘱。
“好的。”
仍是又乖又淡的一句回应,陈瑜偶尔会觉得这不是捡了个女孩,而是捡了个女儿。
虽然今天下午还在隐隐担忧这个女孩会不会朝自己刺上一刀,但她又隐隐约约觉得,和眼前这个人可以建立长久的友谊。
微生遇渺走进来的时候,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直垂到胸口,眉眼清晰明亮,兼备温柔与英气,脸型轮廓流畅饱满,两颊水润显得清纯懵懂,纤细的身形,手臂的肌肉线条紧致有型,行动起来步履轻盈利落,身姿挺拔,整个人兼备清冷和英气并存。
陈瑜在见到她的第一面的时候,还感叹她美的像鬼一样,此刻却觉得她如鬼似仙了,如果不是她那双眼睛,带着人类的情感,陈瑜真的会想去试探她的鼻息,这样的人是不是真的人类。
这么几天里,可能是因为微生遇渺从不曾有过美人常有的“感知自己是美人”的拘束,她也忽略了她的美貌可以帮助完成自己大赚特赚的事业。
陈瑜噌地一下坐起来,耳边想起尤梅的话,变得更为激动,拉着微生遇渺坐在床上,“遇渺,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微生遇渺背靠着陈瑜,缓缓转过身道:“我现在,不是在跟着你吗?”
陈瑜兴奋的揽住微生遇渺的肩,用手在床头的空间指挥,无形中描绘一副巨大的图纸,纠正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件大事,虽然我以前没开过经纪公司,仅仅只是投资一部电视剧,但是我相信,以我的商业头脑,和你石破天惊的美貌,一定可以成就一番大业的。”
微生遇渺看向她在空中挥舞的手指,上面并没有出现一番“大事业”图纸,只看到床头柜上的台灯幽暗微弱,灯光还不时地震颤,频闪,出于电费的紧张,头顶那套豪华繁琐的灯饰是重来不开的。
她早已习惯了陈瑜突如其来的精神矍铄,情绪高涨,只是笑着温柔的回道,“你说,我照做。”
陈瑜双手揽过她的肩,对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猛亲,热气穿过藤蔓般的头发,拂过她有些发凉的耳朵,她闪躲着向外弯腰,伸手拿床头柜上的吹风机,昏暗的灯光下脸颊红红的。
陈瑜接过吹风机,开始拨弄她头顶的头发,指尖在抖动头发时,五指按着她的头皮,微生遇渺觉得有人在自己的头皮上切肉丝,麻麻的。
微生遇渺挣扎着站起来,伸手示意陈瑜给她吹风机,坐在靠床边的梳妆椅上盘腿吹发,吹风机的声音很轻,她轻微扩张胸腔,保持平稳呼吸。
陈瑜仍旧是兴奋的看向她,好像打开了回忆开关,“我以前就想当演员,有钱了以后却把梦忘了,现在穷起来,好像这个梦想又可以开始做梦了,当然现在不是我来当演员,我更想当经纪公司的老板,现在光是想想手底下得演员红的发紫,我就兴奋的睡不着觉。”
微生遇渺笑着回道,“那是因为白天睡久了。”
陈瑜仍是自顾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双手一拍,“我们应该先改名,你这个名字太长,而且打黑工的经历会被人扒出来,这可是黑历史,遇渺,你觉得呢?”
“可以。”
陈瑜又一个箭步下床,冲出房门,等微生遇渺吹好头发,收拾吹风机时,陈瑜正好捧着一本词典站在她面前,“遇渺,你看看你喜欢哪个名字?”
“都行。”微生遇渺看向她。
“艺名的话,一定要顺口才行,大家才会记得住。”陈瑜躺在床上大幅度翻弄字典,“姓的话,就跟我姓好了,可以吗?遇渺。”
“可以。”微生遇渺仍旧是坐在凳子上看她。
陈瑜一把拉过她,两人肩并着肩,肘部支在床面上撑起上半身,陈瑜把字典推在中间,向她嘟囔着说,“怎么什么都说好啊,我可不喜欢你这样。”
微生遇渺随意的翻动书页,看向她道,“不如这样好了,我闭上眼睛翻开一页,任意挑一个字,那就是我的名字。”
陈瑜眉眼弯弯,又是鼓掌说好。
双眼阖上又睁开时,微生遇渺食指圈住书页正中间的一个字,清。
陈瑜食指垫在下颌,思索道:“陈清,有些太单调了,在翻一个字。”
微生遇渺将字典递给她,笑道,“试试看。”
陈瑜闭上眼睛,皱着眉,指尖翻动书页,始终不睁开眼,微生遇渺好玩似的用食指去戳她额头,问道,“假名字而已,不用纠结的。”
陈瑜仍是闭眼说,“如果以后事与愿违,我会追溯到起名这个晚上,怪罪翻开书页的举动太不虔诚。”
微生遇渺托腮看着陈瑜,台灯的微弱灯光只照亮她一侧的脸庞,声音淡淡的,情绪不明,“你的真心会被看到。”
陈瑜缓缓地睁眼,扫看书页上一整面的字,“哪一个好呢?”突然被一个字吸引住,“啊!这个好了,这个和清刚好配一对。”
微生遇渺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浅。
“陈清浅,你觉得怎么样?”
“陈清浅觉得很好。”她笑着说,整个人已钻进了被子里,蜷曲着身子侧躺。
陈瑜起身将字典放在桌子上,转身向浴室走去,回头用搞怪的语气对微生遇渺说道,“现在和新名字熟悉一下吧。”
被窝里的脑袋点了点头,没出声。
所以,陈清浅,这是你新的名字,新的人生吗?以后没有人再唤你遇渺,那些侵蚀在骨子里的痛苦会不会和名字一样,陷入一段短暂的睡眠。
想到这里,好像有一些冷意像蛇一般蔓延,从脚踝攀爬至小腿,她连忙伸直小腿平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