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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下榻灞水镇 本是敦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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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蹄声哒哒、车轮辘辘,挑衅着车内的寂静。
看着不断变化坐姿、双唇翕动多次的李凌沅,上官箐不忍的打破了沉寂:“始风不是故人却有故人之姿,无法确定,可是直觉却说,我应该带上他。”
李凌沅似懂非懂的点头:“带上也无妨,我让青鸾多注意着些。”
上官箐自嘲的笑了,神色疲惫的看向李凌沅:“我竟被直觉左右了,着实可笑。”
李凌沅心疼的握住上官箐的手:“从前的你太过于紧绷,像今天这样的摆脱条框,凭心而为,不是很好吗?”
上官箐举目看向熟捻于众人之间的始风,声音里有些惫怠更甚:“你定是不曾听过那首童谣的,而让我决定带上始风的,也正是那童谣。”
李凌沅睫羽忽闪着欣喜的想:终于说到童谣了。语气里有压制不住的急迫:“童谣有何不同?”
上官箐了然李凌沅的小心思,回应道:“童谣出自我阿娘,大概是我四岁吧,架上的葡萄还未熟透,就早早被我惦记上了,终日守在葡萄架下不肯离开,想尽办法的欲摘葡萄。阿娘笑我像只馋嘴的小狐狸,就有了这首童谣,按理说知道童谣的人并不多。”提及母亲时,上官箐眼底有痛。
李凌沅看在眼里,有点后悔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愧疚的同时瞳孔为之一震:当年传唱之人,应无人在世。
上官禹的事到上官箐嘴边,却止住了:不甚确定的事,她不想李凌沅一同担心。
李凌沅看着上官箐的隐忍,一下下轻拍着上官箐,像从前母亲安抚自己一样:“既然始风带上了,就总会知道的。始风有一点说的是对的,多思则神殆,对身体不好。你平日里思虑过重,桩桩件件都压在心里,安顿下来以后,定要好好为你调理的。”
上官箐点头后闭目养神,眉宇间下意识的紧蹙。李凌沅抬手一下一下抚平上官箐那些不言说、挂眉间的怅然。
马车摇摇晃晃,夕光洋洋洒洒。李凌沅歪在了上官箐身上,睡得沉静。
京城丽竟门的院落中,两个人怒目相对。
一个瘦高的摇摇欲坠,一个五短的重心不稳。看着略显滑稽的两个人,眼中俱是滚滚杀气。
瘦高的那位脸色瘆白,眼底喷火:“我刚抓进来的人,审都没审呢,你就把人弄死抬出去了,你何以心虚至此。”
矮小的这位像是毒罐子里泡发的一样,即便漫不经心的笑,也是笑里藏刀:“瞧你这话说的,来这的人哪个不是抬出去了,我替你审了,不领情也就算了,怎还血口喷人。”
瘦高的显然气结,以至于嘴上功夫落了下风。不甘言语上受了气,于是口吐了一句芬芳后,亮出一件奇特的兵器——状若人手,形若刀片,闪着银光。准备手上功夫找回来。对方也毫不示弱的亮出另一件奇异的兵器——这就不是状若人手了,就是一把乌黑的利爪。看来两个人都是动了真格的,全然不用剑了,俱拿出了近攻的家伙。
争斗一触即发。
“来俊臣接旨!”一个年轻内侍的声音,打破了紧绷的对峙。两个人纷纷收起兵器跪地俯身。
白皙的小内侍把卷在竹筒里秘旨递到瘦高个子的手里:“传陛下口谕,来俊臣领旨后即刻出发。”
“臣遵旨。”瘦高的来俊臣恭手接过领旨。
在太阳落山前,马车终于驶离颠簸的土路。
眼前是一座十五桥孔的青石拱桥,桥上两侧是宏伟的栏杆,栏杆上各盘踞一只狻猊,桥下堤坝的岸上垂柳翠郁、柳絮飞尽,枝条极尽柔韧随风摇曳。
上官箐被满目盛绿扫去阴霾,声音也明朗了许多:“一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软于丝。”说完看向还未醒的李凌沅,轻轻活动了早已没了知觉的手臂,轻声唤木槿:“先找一处客栈歇息。”
“是。”木槿应着,和高叔商量着。
马车穿过路过零星的酒旗,偶遇卖柳条的小商贩,驶进城内。高叔绕过主街道,往深巷里走了走,挑了家偏远清净的。
上官箐看了一眼陈旧却干净的木楼,轻声唤醒了李凌沅。
挑了客房,木槿仔细察看了李凌沅以及旁边上官箐的房间后,又安顿好一行人,面色幽怨的回到上官箐房间:“小姐,晚膳吩咐过店家了,您和公主洗漱后便可吩咐店家送到公主房间。趁着天色还早,我和高叔去街上购置些路上用的。小姐,那个小道士听闻我们要去街上,也吵着要一起,说也要置办些物品,还说自己囊中羞涩。”
上官箐刻意的不去想这个人,才能努力的平复心绪,却不想这人是一点也不安分啊。只能随意的应着:“由他去吧。”
“是,小姐。”木槿皱皱鼻子,一脸不情愿的出去了。
灞桥镇并不甚繁华,又临近天黑,很多商贩都收摊回家了,少许的商铺也关门了。见状木槿有点急了,催促着身后正在张望的始风:“走快点!前面的药铺要关门了!”一边说着,脚步匆忙的奔向药铺。
“等下等下!”始风拉住木槿的袖子,指着头顶的成衣铺子:“木槿姑娘,贫道没有换洗的衣衫,得进去看看!”
木槿扯回袖子:“去吧去吧!我先去前头的药铺了!”说着抬腿就走,却仍然定在原地。回头看,袖子再次被始风拉住了,顿时气的不行:“你去你的,我又不拦着,你扯着我作甚?”、
始风面露赧色:“贫道没有银钱,需木槿姑娘借一些。”
木槿听了又火了:“没有银钱你买什么衣裳?”
一旁的高叔看的不忍,拿出自己的钱袋子说:“别吵,从高叔这拿。”
木槿听了推回了高叔的钱袋子:从自己这借出去的好歹是小姐的,让高叔拿自己的钱算怎么回事。气鼓鼓的掏出银子递到始风手上:“去吧去吧,我可都记着呢,回头还我,都得入府里帐呢!”说完匆忙的在药铺关闸板前冲了进去。
从药铺出来,木槿想着自家小姐没有轻薄衣衫,于是也进了成衣铺。一眼瞧见始风手里的衣服有点眼熟,除了面料不同,颜色、样式不都和自家小姐今天穿的所差不多吗?
木槿心下生疑:“你一个道士,怎地买这般颜色的?”
始风痞笑着:“这颜色甚美,贫道甚喜!”
木槿张了张嘴,不再言语。
上官箐用力摇摇头,甩掉纷扰,走到盆架前,清洗一路的尘土。呆愣的在那里,随着水波静止,映在水里的面容逐渐清晰。上官箐肖父--面容消瘦、棱角冷峻,鼻梁挺拔、双唇菲薄。
在掖庭时,母亲时常盯着自己发呆,上官箐知道,母亲定时思念父亲了。父母感情笃深,若不是婚后多年无所出,又恐母亲背上善妒的名声,父亲断然不会纳妾的。即便是有了上官禹,上官禹的生母如同透明人一般。
记忆中,上官禹也长了一张与父亲如出一辙的脸,即使多年过去,也不可能长成了那样一张国子脸,厚嘴唇。
想到那张脸,上官箐竟觉有几分好笑:本是敦厚的一张面孔,却是那样吊儿郎当的性子,像是被夺了舍一般……上官箐更用力的摇了摇头,否定这般荒谬的猜测,定是最近杂书看的多了。
上官箐看一眼窗外:夕阳西下,屋檐窗棂尽数染了金色,想必沅儿也是饿了。
快速的换上木槿备好的斜纹斜花、藕色缭绫的长衫,吩咐店家把晚膳送到沅儿的房间。
上官箐进了李凌沅的房间,看到李凌沅穿着紫色团窠纹的圆领衫,格外的耀眼,就那么周身散光的坐在桌前等着她。杏眼清澈,白日里被风吹过脸颊,此刻红的煞是好看,笑眯眯的看着上官箐走近,黛眉微挑,示意上官箐坐在身旁。
上官箐瞬间想起了白日里唇上突如其来的柔软,脸上竟是热了,有了几分不自然。幸而这个时候店小二送餐进来,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小二手脚麻利的垂目擦桌、摆放,一气呵成。
李凌沅有些饿了,并未察觉上官箐转瞬的变化,对着一桌常菜,饥肠辘辘的眼不离菜。
上官箐正欲替李凌沅夹菜,紫鸢神色有些奇怪的进来看向上官箐:“上官大人,木槿他们回来了,面色不太好看。”
“哦?”上官箐抬头看了一眼,继而语气温和的说:“什么事也都先吃了饭再说,都去用膳吧。”
“是。”紫鸢应声出去了,关上门时,两个人同时听到紫鸢与门外的青鸾低声争执着。
李凌沅挑眉笑看上官箐,似乎在说:你看,我没说错吧?
上官箐无奈的替李凌沅夹菜,李凌沅很快忘了他事,用饭速度快的让上官箐有点心痛,把茶水递到李凌沅的手上。
李凌沅喝了口水问道:“木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可是觉得紫鸢和青鸾有点怪?”
上官箐挑拣了一块肥瘦相间、烤出了油的羊肉放到李凌沅碗中:“定是始风惹她不快,不会有什么要事。都是些小吵小闹不足为奇,先吃饭。”
李凌沅挑眉看向上官箐,目光如炬的定在上官箐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