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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青梅阴阳两隔 裴检的女儿 ...
上官箐的遗物不多,费叔算是上官箐留给李凌沅的锦囊。虽然李凌沅躲着费叔,但是仍然对其敬重。青鸾不敢怠慢也不想隐瞒:“殿下命我传信给来俊臣。”
费叔面露了然:“周兴不死,公主难寐,也是时候了却这桩事了。”然后略作思索后,嘱咐紫鸢:“转告公主,虽然事情过去有一段时日了,为了避免猜疑,就需要有个罪名,这个罪名最好还有圣上亲下的旨意。总要以其人之行径还以其身才行。”
“是,费叔。”青鸾眼底是毫不遮掩恨意。
费叔轻叹一声,背着双手,踱出笭庆苑。
费叔的背影刚刚消失,一袭葱绿色欗衫快步走来。步履间,腰间的腰带飘逸,下摆白色的底袍翩翩。
花蝴蝶又过来干嘛?青鸾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暗自腹诽的间隙,驸马的小竹马朝清砚台已经走近。青鸾话语间似在教训顽劣小童:“朝郎君怎地又来找叨扰殿下?如今坊间已有传言,朝郎君是我家殿下的面首呢,郎君也不知道避着点嫌?”妩媚的桃花眼,嫌弃的看着小竹马。
朝清砚闻言丝毫不在意也不恼怒,咧着红润的唇,笑出了八颗小白牙: “不曾想坊间对我的容貌竟如此高看?竟觉得我可做殿下面首?当然这里面也有对我才学的赞许,殿下可不是那等肤浅之人。”
青鸾看着朝清砚一副不辨菽麦的德行,也是无可奈何。好在小竹马只是行为不羁,品行还算高洁,性格尤其的跳脱,有些许像从前的李凌沅。
而李凌沅不知道是因为朝清砚的名字,还是因为性情,只要无事也是允许他来叨扰的。
朝清砚性格活泼简单,李凌沅时常会因为他带来的新鲜玩意,或者一段朝中、坊间轶事,面上表情会有些许波动,偶尔还会看到她笑。所以紫鸢和青鸾也并不排斥小竹马,不过青鸾总喜欢奚落他。
“今日殿下可没空见你,有事要出去。”青鸾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傲娇的看着朝清砚。
闻言小竹马收起八颗小白牙,翻了一个清新脱俗的白眼:“我今日是有正经事儿找殿下的。”
其实正经起来的小竹马,行事也是可圈可点的。他只是不屑于朝堂沉浮,为此也没少被他那个爹家法伺候。
青鸾如丝的媚眼瞟向紫鸢,紫鸢立刻明白了青鸾的眼神:看吧,今天打的是正儿八经的旗号。
紫鸢淡淡的笑了一下,转身进了笭箐堂,先向李凌沅传达了费叔的话。
李凌沅略作沉思道:“费叔这次回来也有些时日了吧?你让青鸾把木槿送来的官员卷宗,单独梳理出周兴部分。
紫鸢点头:“是,殿下。这批昆仑奴到了以后,费叔会亲自带回去。
李凌沅用手揉着眉心:“嗯。也着实拿费叔没辙,彼在则厌,彼去则慌。”
紫鸢暗想:这个时候应该青鸾在的,刚刚就该让她进来回禀的。无奈她只能憨憨的应着,接着说道:“朝清砚来了,说是有正经事儿。”
李凌沅把手放在桌面上轻轻的敲着,红唇微抿:“让他进来吧,看看今天又有何事。”
朝清砚头上的翠竹发带飞扬着就进来了,箫箫肃肃的走到常坐的椅子前坐下。
看着轻车熟路的朝清砚,李凌沅暗自腹诽:“难怪邵望悠对小竹马多年如一日的青睐有加,看着倒也是赏心悦目。”
感受到李凌沅的打量,瞬间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内容。看来今日公主心情不那么糟糕,于是大着胆子打趣道:“听到坊间传闻,说清砚是公主的面首,对此清砚深感其荣,不如公主连同清砚一同收了?”朝清砚把玩佩戴的铊尾,语气漫不经心。
朝清砚猜的不错,李凌沅秀眉并未倒立,只是抬起下巴睥睨朝清砚:“朝郎君是忘了今日来是要说正经事的吗?”
被李凌沅揶揄,小竹马笑得露出小白牙:“我不过是让殿下晓得坊间传闻,让殿下知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李凌沅垂眸摆弄着指尖红艳的豆蔻,语气恹恹:“见过更险恶的世间,更污秽的人心,谁还会在意这些。”
小竹马看着李凌沅眉眼间的悲戚,神情夸张的说道:“怎么又说些让人扼腕的话,今天定是要无心读书、无心吃饭了!”
李凌沅的悲悯似乎淡了些:“敢情你来本宫这,是想捡个偷懒的由头?况且,朝郎君哪日少吃?说正事,本宫急着出去!”
见李凌沅提起话茬,小竹马快速的换了一副表情甚是不平:“今日望悠被家里喊回去训话,说娶了盛宠的公主进门,家里日日担忧。而且还请了族叔邵克构,族叔叮嘱家里人说,娶妇得公主,平地买官府。平日里需恭谨行事。”
李凌沅突发心思,想要逗逗朝清砚:“无妨,你不用担忧,有我在,无人敢让邵望悠纳妾。”
小竹马立刻一副你不懂我的表情,不服气的说道:“殿下轻看清砚了。”
自觉找回一局的李凌沅轻笑,认真的说:“兰陵潇氏因忤逆获罪后,先皇曾找了个‘田舍女不堪主母重任’为由头,规劝邵望悠的兄长休妻。虽然他兄长以‘兰陵潇氏也曾是南朝皇族后裔,并非生来田舍女’而保住了发妻,但是心里也是有怨的吧。”
朝清砚撇着嘴:“关殿下何时?这个族叔还说来些个故事——先说的是汉代的平阳公主,骄纵任性,最后为夫家招来祸端。又讲了本朝的一个新城公主,无所顾忌树敌无数,自己死后不久,老实巴交的驸马也被残忍杀戮了。还提到一位晋安公主,没说什么事情,只是说导致十余人流放杖诀。”
李凌沅毫不在意的轻笑:“前面的都是铺垫,晋安公主才是重点。那是德行有失的丑闻,他这是留着体面呢。明里暗里的期望我婚后能够明德惟馨,才不致给邵家带来灾祸。”
看到朝清砚欲言又止的样子,李凌沅主动问道:“不单单是因为坊间传闻吧?
朝清砚点点头:“听说户部尚书裴检昨日和邵克构一同在望江楼用了饭。”
李凌沅手指轻点桌面:“邵克构是在户部任职吧?裴检的女儿是我那皇嫂的弟媳,有意思。”
朝清砚见李凌沅快速的理清了脉络,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得了,我得回去读书了,不耽搁殿下出门了。”
“慢着!”李凌沅叫住朝清砚:“让邵望悠回去和家里说,邵家多年前的一段旧怨,用不了几日,就会了却。”
朝清砚眉尾轻动:“定会替殿下带到。”
看着朝清砚离开,李凌沅心里冷笑站起来:“邵家应该懂得,有多大的风险,就会有着同等受益。”
青鸾扶着李凌沅跨过门槛,回应道:“邵家应该不会糊涂的,到底有个拎得清的邵望悠呢。”
李凌沅抿了一下红艳的唇,轻轻点头:邵望悠倒是个称职的驸马,为本宫掩饰颇多。”她能察觉到邵望悠的善意,包括朝清砚有意无意的叨扰,也是邵望悠授了意的。尽管二人是相互成全,可是邵望悠还是额外做了许多。
青鸾放开李凌沅的手臂,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衫的褶皱:“邵望悠很是有分寸,开府以来,他与朝清砚从未同时出现过在殿下面前。”
李凌沅站在廊下,任由着青鸾整理,举目看向天空——从前上官箐最喜欢这样看,虽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太阳的强光刺得李凌沅眼睛酸酸的,于是伸出手遮住阳光。
竹马方能两两守护,青梅为何阴阳两隔。
李凌沅握紧双手,任由长长的豆蔻刺痛掌心,声音里结了冰:“周兴这些年干的那些好事都理出来了?”
青鸾肃穆拍拍怀里:“都带着呢!”
李凌沅深吸一口气重重呼出,平复内心的澎湃:让高叔备车去朱雀街,木槿这会儿等着急了。”
朱雀大街胡姬酒肆
酒楼外,碧疏玲珑含春风,银题彩色招素客
酒楼内,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
楼上楼下的店小二,声音洪亮有腔调,动作利落麻利。
柜台后的木槿儿与掌柜的,一页页翻着账簿,手下算盘珠子飞快。
这是木槿在长安城内开的第三家胡姬酒楼,遍布大汉的已有十余家。与其说木槿成长的迅速,不如说,曾经那个以食为天的木槿,也与上官箐、从前的李凌沅一同死在洛宁城外。
李凌沅站在门口,异域风格的胡姬酒楼里,木槿一身改良的红色窄袖胡服,高耸的惊鹄髻斜斜插着一朵鲜红的木槿花。
看着这样夺目的木槿,李凌沅眼角湿润了——上官箐如兔子般养大的孩子,如今盛开在酒肆里,奋力燃烧着。
突然就想起,自己和上官箐在房间里红了脸的那次,开门时木槿一副探究、用力张望的模样。转眼间,那个懵懂好奇的木槿,已经绽放到可以独当一面。
看着,想着,鼻子不觉又酸了:上官箐在给木槿取名字时,定是寄予了生生不息的期望,木槿花的花期延绵,从五月可开到十月月,日日开新花,不受昨日烦忧。
或许是感受到了炽烈的目光,木槿突然抬起头,看到了门口的李凌沅,身后是紫鸢和青鸾。
木槿把算盘子推向了掌柜的,径自从柜台后快步的走出来,眼神迅速的撇了一眼紫鸢,走到李凌沅面前礼数周全的行礼:“见过殿下,殿下来了多久了?怎么在门口站着?楼上房间已经留出来了,请随我来。”
李凌沅声音沉闷:“也是刚到,看到木槿正在忙。”
刚上楼梯,木槿就悄声对李凌沅说:“殿下,来俊臣已经到了,在房间候着。”
“嗯!木槿看着消瘦了,近日来辛苦了。”
“不碍事的,有代兰姐姐帮衬着呢。”
看着木槿已然纤细的腰肢,两颊不见圆润平添憔悴,忽觉任何言语都显得无力:“今日怎么没见万待兰?”李凌沅眼睛向楼上楼下扫了一圈。
“在永兴坊那边呢。那位今日来了。”说着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李凌沅眼底深邃:“来的越发的勤了。”
见到来俊臣时,尽管早有心里早有准备,李凌沅还是略感惊讶,这已然不能用憔悴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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