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选驸马 想要上前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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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宫集贤殿
昭康帝李凌渊一袭赤黄色常服端坐在殿上，九环腰带上玉环悬挂，幞头在脑后垂下两条弯曲的带子。
相比李凌渊一身常服的随意，李凌沅郑重的穿着深青色的罗织九行雉纹翟衣，高耸的发髻上钗着金黄的九树花钗，鬓饰宝钿，礼数周全的跪拜在地。
直到一双乌皮六合靴缓步至眼前，李凌沅方才慢慢抬起头看向李凌渊，满目孺慕的把手递到李凌渊伸出的手里。
“沅儿清瘦了许多，衣服都撑不起来了。”李凌渊语气关切，一如从前。
李凌沅借着李凌渊的力气起身，亦一如既往的挽上李凌渊的手臂，亲昵的撒着娇：“那皇兄定要为沅儿做些新衣衫才行。”
看着李凌沅娇俏无赖的小女儿态，李凌渊爽朗的笑道:“沅儿想要什么，皇兄何时不依过？”
闻言，李凌沅笑容明媚，声音清脆：“那沅儿恳请皇兄，上官箐的丧仪，不紧要依照宰辅礼制厚葬，此外墓茔还要再高出十尺，既是为了天下悠悠众口，也为朝堂重臣心之所向。”
李凌渊意外的看向李凌沅——此举无疑是逾矩的，李凌渊向来不喜女子于朝堂之上权势过盛，更不喜女子弄权朝堂、干预政事。然此时，李凌沅不仅在为上官箐的死争个说法，还要让李凌渊以礼认错，龙心当即不悦。
李凌沅却似未看出李凌渊眼中的不悦，眼神恳切的看着李凌渊。
初为帝王的他，到底还是疼爱妹妹的。若是这样，能抵消兄妹之间的嫌隙，也未尝不可，人都死了，面上做些功夫又何防？于是只是略作怔愣后就含笑点头：“就依沅儿，沅儿莫怪皇兄，此风不……”
“沅儿谢皇兄！”李凌沅作势急切跪拜，打断了李凌渊。她害怕听他说完，自己装不下去了。
李凌渊坚信，自己与李凌沅血脉相连，那些个人不过是一时上心头，日子久了，心头上总会再挂上些新鲜的。一边想着一边拉住李凌沅，并吩咐高喜：“传旨给礼部——上官大人帷幄运筹，为国而陨，念生前之勋，加以殊礼，墓增十尺，仪仗入葬。”
“喏！奴婢这就命人去传。”高喜眼神闪烁，躬身应道。
李凌沅垂眸眼底闪过寒光，声音清甜：“皇兄可否允我亲自操持上官箐葬礼，去国库亲选殉葬品？”
李凌渊轻捏李凌沅宽大瞿衣下的消瘦，语气温和：“沅儿开心，有和不可？沅儿自小就喜欢往国库里钻。今晚一同用膳，你皇嫂听闻你今日回宫，吩咐膳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得把这些日子的清减找补找补。”
李凌沅娇嗔道：“皇兄这就让我找补清减了？可是不想给我制新衣？皇兄如今贵为天子，可不许食言。”心里想着：你今日答应的，日后由不得你反悔，心疼国库也没用。
李凌渊威严中带着宠溺：“已经及笄，怎么还如孩童一样顽劣。”心里暗揣：刚刚话说的是不是忘了留余地了？
话锋一转，他又似若无意般闲聊：“听周兴提起，上官箐有一个有趣的道家兄长，赞为妙人。前几日你侄儿白日玩耍受了惊吓，夜晚惊醒哭闹，可宣入宫来替你侄儿驱邪安神。”
听到周兴的名字，李凌沅只好再次垂目眨眼，遮掩眼底杀意，语气不变：“皇兄莫听佞臣胡说八道，上官箐家还有没有人剩下，皇兄岂会不知？怎会突然冒出一个兄长来？不过是途中偶遇游方的闲云道士，上官箐心生怜悯给的银钱多些，相谈甚欢，故而同行时兄妹相称。那个道士四处云游，也没个根脚，怕是没那么好寻。”
李凌渊听了眸光闪了闪，也没再细究，而李凌沅此刻却心绪澎湃，再演不了一点了：“沅儿许久未见到皇嫂和侄儿，甚是挂念，如今侄儿又受到惊吓，沅儿想去皇嫂那里瞧瞧。”
“那就去吧，正好我手上有折子要看。”李凌渊深深看了一眼李凌沅。
“沅儿告退。”说完眼神清澈的行礼。走出集贤殿，青鸾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李凌沅关切的问：“殿下，哪里不适？”
李凌沅把手压在胸口上，大口的喘着气，目光灼烈：“无妨。”
看着李凌沅孱弱的背影，李凌渊沉思片刻，转身问刚刚回来的高喜：“你看公主可有变化？”
高喜谄笑：“依老奴如豆浅显的目光来看，殿下看起来并无不同。”
李凌渊瞪了一眼高喜，正无从发作，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次丽竟门差事办的利落，宋居平也快告老了，眼下看着，周兴比来俊臣更适合掌事丽竟门。”
闻言高喜想起今日来，已经传进宫里的坊间传闻，没忍住竟笑了，嘴上连忙忙捧着李凌渊：“陛下盛名，独具慧眼！”
李凌渊狐疑的看着高喜莫名的笑得开心，心下更不爽了：“怎地你与那周兴亲近？”
高喜赶紧陪笑力证清白：“老奴只忠于陛下，朝中众人无一熟识！”
李凌渊哼了一声：“上次出宫花的银两，从你月例里扣！”
高喜立刻不笑了，嘴上应着，心里暗想：“殿下割你的肉，你就来割我的肉，合着上官大人的殉葬，老奴也得出点呗？”
一顿饭吃的李凌沅如坐针毡、味同嚼蜡，特别是那个皇兄口中所谓受了惊吓的侄子，简直顽皮至极。李凌沅好几次险些没忍住，想要上前踹那竖子的屁股几脚。
直到回了自己宫中，赶紧卸下错综冗重的发饰，换下繁缛厚重的衣物，嘴上自语：“从前只觉做人条框繁绉的辛苦，现在看来，做人才真的辛苦。”
紫鸢一边放下沉甸甸的金钗，一边回应到：“殿下今日累了，早点歇息着。”
李凌沅却没听见似的继续自语：“从前怎么会觉得演戏好玩的很，从前怕是……是个傻的吧。”
紫鸢习以为常的扶着李凌沅到榻上：“殿下歇息着。”
最初李凌沅自己这样念叨着，着实吓到她和青鸾了，后来发现并无其他异状，想着能够说出来，总比憋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的好，也就慢慢习惯了。
李凌沅抱紧古砚蜷缩在小榻，复盘李凌渊席间的每句话每个字，自己的每个回答，不由的苦笑：自己与皇兄竟行至如此。
李凌渊是疼爱自己的，不然在宫变斩杀越家的时候，上官箐也就一并杀了。而且皇兄还是顾及兄妹之情的，不想自己心伤，他想让上官箐稀里糊涂的死在外面，只是没料到自己会为了上官箐一路跟随。
他毕竟是帝王，江山重于一切。李凌沅理解他，但并不表示不怨他。不肯给她和上官箐一条活路，她永不原谅！当然，将来也会如他对自己一般——善待于他。
只要想到上官箐，李凌沅就心如刀割，不知道始风带她去了哪里，不知道她冷不冷。
“周兴，我定要杀了你！”李凌沅咬牙切齿的疯狂捶打床榻宣泄。
门外的紫鸢和青鸾对视一眼，眼里心疼且无奈。
听李凌渊提起，周兴回来后还不忘搬弄是非，李凌沅当即就想手刃了他，剖开他的胸膛，挖出他的心肝。想到上官箐如今不知身在何处，而侩子手周兴还在活蹦乱跳的搅弄风云，李凌沅蜷缩在塌上便胸闷不已、疼痛难耐，似乎随着每一个呼吸，心都要跟着痛一下。现在无论如何的痛，她都哭不出一滴泪，憋闷的难受。
李凌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只好坐起来。悲痛无用，于是沉心谋划——
首先自己要离开皇宫，在宫中什么都做不了。自己筹谋的事情还需要很多银钱，需要与费叔、木槿和赵起频繁联络。自己必须杀了周兴，他多活一天，自己就愧对上官箐一分，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如今自己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紫鸢！”李凌沅突然的一嗓子，吓了青鸾和紫鸢一跳。
喊声刚落，紫鸢已经站在面前了。上官箐离开后，紫鸢和青鸾一刻不敢懈怠，因着李凌沅根本不睡觉，偶尔短寐一会，也是很快惊醒。她俩轮流陪着，一刻都不敢大意。
“传信给费叔，立刻为我寻得一驸马人选，能掩人耳目的让我离开皇宫，方便行事。另外派人打探来俊臣行踪。”李凌沅语速飞快。
“是！”紫鸢应道，抬头看到李凌沅手上受伤，血滴在床榻上却浑然不觉。紫鸢拿出帕子，去替她包扎，这时李凌沅才看到手上的血，眼睛倏地就亮了，紧接着邪魅一笑说：“比那日还要艳一些。”说罢，推开紫鸢，缓缓的举起手，眼睛痴痴的凝望着。望着望着，眼圈就红了。
紫鸢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迅速的走过去，拉过李凌沅的手，用帕子包裹起来，李凌沅任由她包扎，神情呆滞。
服侍李凌沅躺下后，紫鸢一声不吭的退出去了。看到青鸾困惑的眼神，轻声说：“殿下又严重了。”
原本性情清冷的紫鸢回来后更冰冷少言了，对她而言，是杀母之仇。现在除了李凌沅，就只会和青鸾说几句话。
不出两日，紫鸢带回了费叔的消息，经过推敲筛选，费叔给出了人选：河东邵氏次子邵望悠。
其一：出身显赫，天潢贵胄。邵望悠其父就是驸马都尉，邵家做驸马有经验，其母是李凌沅的姑姑。姑姑做了婆婆，门当户对亲上加亲，谁也不为难谁。
其二：邵望悠的相貌是出了名的“何彼秾矣，花如桃花”，突然求赐婚也算师出有名，无非是贪图了点美色，也说得过去。
其三：邵氏宗族里有人死在了周兴的手里，这敌人的敌人就是战友。
其四：邵望悠上面兄长成婚有子，家里不会盯着他传宗接代。
其五：这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坊间传言，邵望悠有一竹马，两小无猜，矢志不渝，也正因为这，邵望悠已经二十有五，尚未娶亲，后宅清净，婚后互不干扰、互为遮掩。
李凌沅一听，这不就是为她准备的天选之驸马么？多日以来，李凌沅露出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意，恨不得今夜就请旨赐婚，连夜收拾细软，立刻就出宫开府。
急切之余，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颜隐娘去世后，梅花卫由大弟子白鹭掌管。许是年纪轻顾虑少，又或许背负师父被杀之仇，白鹭行事更为大胆，效率也高。
梅花卫那边很快带来了让紫鸢青鸾恨得牙痒痒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