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万吏莫生 紫陌深夜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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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隐娘目送来俊臣消失在浓墨夜色里，转身走向李凌沅，郑重行礼：“隐娘来迟，公主受惊了。”
李凌沅满目惊色：“从前只听母亲说，颜姑姑甚是了得，今日一见何止了得---隐娘当关，万吏莫生。”
颜隐娘听李凌沅提到其母后，眼底闪过痛意——自己这一生就这一个朋友，不想却早逝。
李凌沅的母亲被赐婚时，颜隐娘已经在内卫了，内卫多是世家子弟，平日里也闲得很，这种地方往往八卦多，消息也灵通的很，在赐婚圣旨还没下之前，颜隐娘就已经得到了消息，骑着马一溜烟的就来到了河东柳氏在长安的府邸。
看着一袭红衣的颜隐娘风风火火的进来，柳茗心转身就去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兴奋的递到颜隐娘手上：“隐娘看看这是何物？”说着一副得意的模样，定定的看着颜隐娘笑。
颜隐娘看到被塞到手里的是自己寻了很久的《过秦论》，却放到了一边，焦急的说：“今天刚得的消息，皇帝欲为你和太子赐婚呢，你赶紧写信给你父亲，我派人快马送去，定来得及应对。”
听颜隐娘说完，柳茗心只是怔愣了片刻便笑了：“多谢隐娘。”说着又去拿那本《过秦论》。
“书又不会自己跑了，你管它作甚！还不赶紧给你父亲写信，我立刻带回去。”颜隐娘拍了柳茗心的手，因为心急力气大了，柳茗心的柔荑素手顿时被拍红了，颜隐娘又过意不去的伸手去揉。
柳茗心不在意的笑着，握住颜隐娘紧忙活的手，柔声说：“柳家出了三位宰相，至今无一位皇后。我自小就是按照皇后的标准去培养的，如今柳家的期盼就要成真了，我这一代就我一个嫡女，我若推了，还能有谁。”
“你这样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此生就要被困在一方天地里，言行受限、谨小慎微，还要操着整个后宫女子、子女的心。一个不如帝王的意，从此就红颜未老恩先断的。你如何过得了那样的生活？”颜隐娘急了，她了解柳茗心的性子。
柳茗心宽慰着颜隐娘：“我见过太子，也知晓一些他的品性，应付的来。更何况隐娘出入皇宫方便，我们还是可以时常见面的。”
也正如柳茗心所说的，她这个皇后做的极好。只是，若不是做了这皇后，或许不会走的如此早。
再看眼前的李凌沅遇事不惊，略显俏皮的样子，像极其母少女时期，满目欣慰，声音里透着七分敬重三分慈爱：“公主言重了，好在不负皇后重托。”
然后看向紫鸢和青鸾，看到没受伤，才放下心来：“照顾好公主，我去看看把院内处理妥当。”
赵起立刻上前：“我去查看伤亡，带人与姑姑一起善后。”上官箐点头。
突然高叔惊呼：“差点忘了一人！”
临近五更，晨光熹微。
客栈恢复平静，院子里收拾的干净妥当，像似未曾有过厮杀，实则昨晚无一人敢从被子里露头出来。只有木槿脖颈上的紫红爪印，形如警钟。
紫鸢和青鸾再度认真查看了房间，紫鸢看着木槿脖颈上的红痕，心里后怕，正犹豫着，正巧高叔送药过来，青鸾自然伸手接过药瓶塞给紫鸢，傲娇的微抬下颚，声如丝绸：“你送木槿回房间，给涂些药。”
紫鸢神色复杂的接过药瓶，低沉回道：“殿下这边你先盯着，我去去就来。”
高叔看了看青鸾，快步下楼去寻始风：“道士虽蠢，却甚勇。”
房间里只剩下上官箐和李凌沅，李凌沅冰凉的小手紧握着上官箐的手，双手抖的厉害，刚刚并不觉得怕，现在静下来反而难以平静。
“怎就不肯听劝，今日多险。”李凌沅尾音轻颤，声音里都是惊魂未定。
上官箐回握李凌沅冰凉的手，有些愧意：“让沅儿担忧了，幸有沅儿筹谋过人，早早就有准备。”
李凌沅杏目微嗔：“亏得颜姑姑赶到及时，想不到来俊臣竟惧怕颜姑姑的。”
上官箐平静的眼眸里划过诧异：“并非惧怕。都以为内卫已经解散，却不想你母后留给了沅儿，内卫实力属实惊人。”
李凌沅解释道：“还未得空与你说，这么多年无事发生，我也几乎忘记了颜姑姑，是这次出行前，是紫鸢、青鸾联络了颜姑姑，她俩来到我身边之前，是颜姑姑身边长大的。”
“紫鸢和青鸾行事与姑姑却有几分相像。”上官箐轻轻点头，若有所思。
良久后抬起头，眼神郁郁的看着李凌沅：“沅儿，你母后把内卫留与你，是希望你能一生安宁顺遂。虽然沅儿谋略布局都有其风范，可是她定是不希望你走的是一条谋权之路。”
李凌沅眨着晶莹的眼睛：“与谋权相比，我更向往世间山水。”
上官箐眨着眼，不欲泄露内心情绪：“嗯我们沅儿，将来无论在哪，都要闲逸安宁过一生。”
白日里被李凌沅的纯粹向往所感染，失了往日的慎思，现在看来是自己想错了，自己的行踪从未脱离圣上掌控。
李凌沅糯糯的笑：“有姐姐在，自然安宁顺遂。”
天色大亮，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多出了一辆马车，紫鸢青鸾和木槿同乘一辆车，三人却默契的一言不发。
经此一夜，始风以过人之勇，彻底融入了一行人中。大难不死，始风兴奋异常。一会儿骑马行于赵起旁，貌似兄友弟恭。一会儿陪着高叔驾车，看似父慈子孝。
上官箐看着一行人突然改变主意：“高叔，无需再东拐西绕，西行至都亭驿，从都亭驿向东走崤函南道，直至洛阳换水道。”
“好咧！驾！”高叔应道，然后哼着通山歌，驾车平稳。
上官箐递过命赵起一早去买的酥山：“今日我们改走官道，脚程上会快许多，走崤函南道会穿越崤山黄河，路宽景秀，沅儿定会喜欢。”
李凌沅略有不解却并不问，挑起酥山上的贵妃红，舌尖轻舔着和上官箐八卦着：“始风的包袱寸不离身，你猜会是何物？”
上官箐瞟了一眼：“定不是金银细软，始风是个囊中羞涩的道士。“说着想起木槿回来后肉痛的样子，不觉笑了。
“听说昨夜他欲扮成你引开丽竟门的人，木槿昨日只是替他付了银两，他竟以命相报？”
坐在高叔旁边的始风招风耳动了动，抽了下嘴角：“殿下，贫道在这坐着呢，贫道既非耳背，也非命贱。”
高叔不由得笑着用鞭子在空中抽了一下，马儿又快了一些。
几经周转换路，早已经人疲马怠。李凌沅肉眼可见的眼睛里无光了，斜倚着窗棂看外面的烟火气儿。
上官箐也放下手里的书，手指缓解眼睛的疲劳。看着李凌沅萎靡的可怜样儿，柔声说：“这是洛宁县，军事要塞，没有其他地方繁华热闹，民风却甚是不同。”
“那倒要看看怎么个不同。”李凌沅顿时有了精神，脊背都直了直。
“那就瞧瞧。”上官箐舒展了一些筋骨，让高叔停下来了。
直到坐到了酒家的桌前，面对满桌略显豪放的吃食，李凌沅不禁感慨道：“的确不同，连入口之物看着都呈粗犷之态，味道也……不一样。”说着咬着牙，小口的噎着饼子。
上官箐笑了：及笄后有担当的多了，自己做出的选择，咬着牙也撑着。边想边用力咬下一口胡饼，就着热乎的羊汤咀嚼咽下回应着：“嗯，足以见民风。”
始风呼噜呼噜的喝着热汤，心里暗想：“世风日下公主也是如此好养活了么。”
几声短促有规律的哨声响起，声音不大于街市中并不太明显。青鸾听到哨声后起身离开，不多久就回来了，到李凌沅身旁低声回禀。
李凌沅放下筷子，侧头看向上官箐：“今夜就不住客栈了，颜姑姑的父亲曾戍守此处，故而在洛宁有套院落，今晚我们就宿在那里。”
“也好，清净无虞。”上官箐点点头也放下了筷子。
颜姑姑家的院落远离市井，确实清净，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走进去--也确实和普通的院落无异。
惟院落正中间，种着一颗有些年头的带刺槐树，枝头开满紫红色状若蝴蝶的槐花，更奇的是树叶与花的形状相似，满院香气四溢，一时看呆了众人。
“做将军的就是好，戍边过的地方都有院落。”李凌沅不禁又发出感慨，能够远行就已经足以让她兴奋的了。
“紫陌深夜槐露滴，碧空云尽火星流。”上官箐看着这颗槐树眼神略微复杂，低声吟诵。
尽管李凌沅见过奇花异草无数，可是长相如此好，花开的如此浓烈的槐树，却是少见。花香沁人心脾，顿时心情大悦。
李凌沅快步走到树下，青鸾紫鸢默默跟上。木槿也撒欢的奔过去，捡起一片落花，放在鼻下闻过后，大馋丫头竟朝嘴里塞去。
上官箐刚要阻止，始风已经一边喊着‘吃不得’，一边大步走到木槿旁边，打落木槿手里的紫色花瓣，嘴里念叨着：“小丫头怎就这么馋，味香即想食。”
木槿先是被吓了一跳又被训斥，皱着鼻子瞪圆眼睛，却理亏不语。
见状始风放缓语气：“这花闻着奇香，入口是有毒的，可使人周身麻木甚至抽搐，严重的可昏迷。”
木槿惊的一缩脖子，连忙在衣襟上用力搓手。
比木槿更惊的是上官箐，狭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始风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始风身形一顿，慢慢转身看向上官箐，国字脸上又挂了吊儿郎当，回应道：
“贫道自幼同家师走过很多地方，自是见过的，幼时嘴馋也尝过，亏得家师医术了得，才救回了小命。”
说完又转向木槿,痞笑着：“我可没师傅那般了得的医术，救不得你，莫嘴馋。”又看向李凌沅：“此花香气持久，公主可以此香囊。”刻意避开上官箐的注视。
闻言，李凌沅满心欢喜的看向紫鸢青鸾集花。木槿也抽出怀里的食袋，抖落掉袋里的食物残渣，收集的不亦乐乎。
只有上官箐，呆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