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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许明野初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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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野初初看到这些字眼时没什么特别的心情,他太忙了。
网络世界一向吵吵闹闹,看多了就没什么感觉了。
但是坐在保姆车上等戏的时候,他会蓦然想起深夜的电影院门口,怀里棉被一样的身体。想起他腿上的伤,想起他坐在人群之外,凝望自己演戏时的神情。
白雪倒像是早有预料的样子:“这种事本来就瞒不住,你别管,当没看见。”
是的,在互联网世界里,一切事情的保质期都有限,再热闹的讨论,只要不回应自然会冷却。
但那是夏闻秋。
还没琢磨好怎么开口问,事态发展就超出了许明野的预期。
“夏闻秋 回应”词条登上热搜。
许明野看到的时候刚下戏,他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估计是哪个营销号的编撰。
点进去,那是一个昵称是默认编码的账号,整条微博只有几句话:
我是夏闻秋,首先感谢各位对《火烧云》的关注。
其次我要再次感谢金鸢奖组委会的肯定,三年前的缺席是由于突发疾病,这也是我坐在轮椅上的原因。
最后恳求大家把关注放在作品上,感谢各位。
那年许明野还没毕业,机缘巧合下拍了第一部偶像剧,播出后名声大噪,由此踏入演艺圈。
那年夏闻秋本应在流光溢彩的颁奖典礼上拿下生涯的第一座大奖,那个日子却成了他人生的天堑。
每每想到这里,许明野浑身汗毛倒立。
白雪要来他的微博账号,防止他出什么纰漏。
许明野用小号反复看那条声明,没忍住,给夏闻秋发了条消息:小白在干嘛?
当天没有得到回复,许明野耐着性子等到第二天,对话框还是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句话。
他没话找话地发了张小虎的照片。
晚饭同组的演员请吃家乡特产,许明野拍照发给夏闻秋:第一次见这么肥的蛏子。
仍旧没有回复。
可能夏闻秋这会儿不想说话吧。
许明野没再打扰他。
事情发生一周后,许明野又试着给夏闻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又有夜戏,烦。
意料之中,夏闻秋没回。
但他实在沉不住气了,这两天总走神,本来事情做得好好的,忽地就想到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
入行三年,许明野只有在第一次被大面积攻击的时候有过这种心慌。
这种心慌在周岩松问他有没有夏闻秋的消息时到达顶峰,如果连周岩松都不知道,他要从哪里知道呢。
许明野:他没回我。
周岩松:这个疯子,连肖琰都联系不上他。
许明野:他可能想安静一会儿。
周岩松:安静个屁,顾老师要急死了。
许明野也担心,但是他理解夏闻秋这样做的心情。不至于到“急死了”的程度吧。
周岩松:我这会儿在槐市往回赶,到他家揍他一顿。
许明野皱眉,隐隐感知到什么。
他让周岩松落地的时候跟他说一声,然后跟剧组请了天假。
许明野让庆庆对外说他因中暑去医院治疗,自己连夜开车回滨海。
半夜到家,在电梯里撞上刚下抢救的贺天逸,两人皆是一惊。
“吓我一跳,刚要打电话喊你爸来接我。”
许明野故作伤心:“你连你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贺天逸笑说:“我甚至不记得我还有儿子。”
许明野自知这两个月太忙了,没顾上跟父母联系。
他搭上贺天逸的肩膀:“你正好认个新儿子吧妈妈。”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家门,许知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转头看到儿子时,笑说:“哟,这谁啊?”
贺天逸挂好包:“在电梯里认的新儿子。”
许知行端着一碗面走出来:“太不巧了,夜宵没准备新儿子煮的份。”
不管贺天逸多晚下班,许知行都会等着她,掐着点儿给她准备夜宵。
许明野推着许知行的肩膀:“辛苦我爹再给我煮一碗。”
许知行在厨房忙碌,许明野坐在贺天逸对面削橙子。
“妈,有什么疾病会导致,嗯……瘫痪。”说出这个词时,许明野抿了抿嘴。
贺天逸对这个提问有些意外,但也耐心回答:“那很多了,大脑的疾病,比如脑卒中,脊髓上的病变,脊髓炎、脊髓肿瘤,还有一些罕见病。”
她说这些的时候,想起以前许明野因为烫伤的事儿给她打过电话,那个受伤的人好像就是瘫痪病人。
“怎么突然问这个?”
许明野笑了一下,说:“好奇。”
第二天一早,家里出奇的安静,贺天逸在补觉,许知行去上班了。
许明野开了贺天逸的车出去,在夏闻秋家楼下见到了火冒三丈的周岩松。
他头一次见周岩松这么生气,都不敢劝。
周岩松大力敲响夏闻秋家的门,喊道:“你再不开门我找物业拿备用卡了!”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几分钟,门被打开了。
此时刚过上午十点,但屋内没有一丝光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夏闻秋的表情不太好,冷冷道:“我就不该带你去物业登记身份。”
说完,他转着轮圈背过身去。周岩松跟在他身后怒骂:“你还小是吗?赶紧给顾老师回个电话。”
夏闻秋的脊背塌下去,许明野心里发紧。
“我就搞不懂了,”夏闻秋转过来面对他们,扯扯嘴角,“你们在急什么?”
“你说呢?!”周岩松叉着腰,“你想干嘛?”
夏闻秋不耐烦地转过头去:“不干嘛,你们走吧。”
周岩松自作主张拉开窗帘,室内陡然亮起来。
许明野看清夏闻秋的脸,头发长了一些,下巴上冒出胡茬。他瘦了很多,白色短袖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大大敞开,露出分明的锁骨。
光线刺得夏闻秋眯着眼睛,他侧头躲光:“关上。”
“不关。”
两个人剑拔弩张。
许明野手足无措,他不明白怎么就成了现在这个场面。
夏闻秋不再看他们,转着轮椅往卧室去。走廊仿佛有百米远,两条胳膊抖得厉害。
许明野走上去,握住把手往前推的时候,夏闻秋瞟了他一眼:“松手。”
“你在发抖……”
“松手。”
周岩松说:“明野别管他,他就这样。”
许明野松开手,目送夏闻秋回到房间,关上门。
周岩松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作逼。”
骂完,他拨了个电话。
“顾老师,见着了,您放心,闻秋好着呢。”
许明野环视一圈,茶几上散落着几盒药,有的已经空了。垃圾桶里全是某个品牌面包的包装袋。卧室方门紧闭着。
挂了电话,周岩松重重呼出一口气,黑眼圈快掉地上了。
许明野安慰他:“别着急,我第一次遇到这事儿的时候也想藏起来来着。”
周岩松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这十天夏闻秋哪里也没去,就在家里呆着。他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搂着小白躺在床上,困了就睡,醒来就随便调出一部电影看着。
手机被他扔到厨房的角落,他闭眼都能想到有谁会联系他,会说些什么,干脆一股脑都揉吧揉吧扔一边去。他交代肖琰,问起来就说他在养病。
发完那条微博,夏闻秋有两天没怎么合眼,身体仿佛有某种警觉,他稍微睡几分钟就会自动醒来。
小白被他搞得也没怎么睡,他一醒来,小东西仿佛能捕捉到他鼻息的变化,立马跑进他怀里窝着。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这两天躺得太久了,后背隐隐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
也可能是被周岩松气的。夏闻秋惨淡地笑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关门的声音。
终于走了。
夏闻秋准备出去吃两颗缓解痉挛的药,刚抬手,两腿就剧烈踢蹬脚踏板。
他闭上眼睛,低骂一声“草”。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他抖得更厉害了。
“夏编。”
又是许明野。
“你怎么还没走?”夏闻秋的上下牙断断续续地磕碰。
“你还好吗?”
夏闻秋的身体逐渐蜷缩,他已无力回答,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抓住扶手,以此维持微弱的平衡。
敲门声还在不死心地响着。
疼痛一阵强于一阵,那只细瘦的手捏得关节处发白,最终支撑不住,松掉了。
身体向前倒去,总是这样,那一天总是重复上演。
房内陆续传来金属撞击和重物落地的声音,许明野整个人跟着颤了一下。
他顾不上礼貌,下压门锁。
门推开,房里暗暗的,他看到侧躺在地上的夏闻秋,他头发湿了个透,疼得脸色扭曲。
一道冰凌般的目光扫过来。
“出去。”
许明野定在原地。只一秒他就知道,他不可能离开的。
那副身体拱起来,又落下去,声音听得人揪心。
夏闻秋的目光凛冽地投过来。
“滚出去。”
许明野拖着双脚走过去。
“我要怎么做?”
夏闻秋把头扭朝一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刚刚轮椅挡住,看不完全,许明野此时才注意到地上的一滩水,他突然觉得嗓子疼,连吞口水也疼。
夏闻秋的声音像从云层落下来那般遥远。
“你……走。”
许明野像听不懂他说什么,自顾自跪坐下来,脱掉上衣裹住夏闻秋的下半身。
夏闻秋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感觉不真切,身体的失重感让他恐惧。闭着眼,他仿佛看到一群乌鸦从他身体里飞出来。
“许明野……不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