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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那你就当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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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吃饭许明野要开车就没沾酒。
夏闻秋和周岩松两人分了一瓶红酒。喝到后来,两人脸上都泛着红晕。
许明野想起第一次一起吃饭,他莽撞地去给夏闻秋敬酒,那时夏闻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想到这里,他嚼着颗西兰花,佯装不经意地发问:“夏编现在能喝酒了?”
夏闻秋看他一眼,笑着跟周岩松说:“兴师问罪来了。”
这顶帽子扣得许明野脖子疼,他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闻秋笑了一下说:“不吃药就能喝点。”
许明野说:“那我下次不开车,跟夏编喝一杯。”
可能是喝到兴头上了,夏闻秋脸上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应了声:“行。”
周岩松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按了一下,火苗被空调风吹得摇摇晃晃:“闻秋,如果有的东西不得不删……”
“你删吧。”夏闻秋单手撑着脸,眨眼的频率很慢,脸上平静得仿佛已经睡着了。
许明野脸上的笑淡去,皱眉看向夏闻秋。
周岩松搓乱头发:“老吴压力也挺大的。”
“我知道。”夏闻秋摸了根烟。
许明野低头,轻柔抚摸趴在他腿上昏昏欲睡的小白。
周岩松把打火机递过去:“老吴还说,从这个项目开始,觉得你跟变了个人似的,特别好说话。”
夏闻秋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狐疑地压了压眉头:“他是这么说的吗。”
“好吧,他原话是说你通人性了。”周岩松说完大笑两声。
许明野开口想笑,但突然咳了几声。
夏闻秋摁灭剩下半支烟。举起杯子跟周岩松碰了一下。
最后一口喝完,周岩松脸上的笑淡去:“你通个屁的人性,你纯属是虚了。”
夏闻秋笑开了,转头看向许明野:“你们周导喝多了就爱说些矫情话。”
许明野勉强笑了笑。
周岩松敲敲桌子:“这要是以前,你哪次不跟他结结实实吵一架?”
“哪次吵完不是该删还得删?”夏闻秋转着轮椅去倒水,“费那个劲干什么。”
周岩松夹了片牛肉:“跟你说话也挺费劲的。”
夏闻秋笑着应了声“嗯”,他正对着窗户不知在看什么。
许明野顺毛的手慢下来,循着他的眼神看出去。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雨,淅淅沥沥落在树叶上。
“你们带伞了吗?”夏闻秋放下水杯。
“没带,”周岩松仰着身子,两手抱着头,“不知道能不能蹭上明野的车。”
“老提为难人的事儿,自己打车走。”夏闻秋说完活动了一下肩膀。
许明野立即反驳:“一脚油的事儿。”
“你歇着去吧,”周岩松起身,“烟我拿走了。”
夏闻秋送他们到家门口,跟许明野说:“麻烦你了。”
许明野摇摇头说“没事”,然后戴上了黑色口罩。
出了楼栋门,周岩松把烟盒顺手扔进垃圾桶。许明野一脸错愕。
周岩松说:“让夏闻秋少抽点。”
许明野笑了笑:“他还真是烟不离手。”
“这人心重,”周岩松拉开车门,“他专门让我叫上你,我还以为是要跟你商量删减的事儿。”
许明野系安全带的手停了停。
“你真应该见见以前的他,”周岩松靠着车窗,喃喃说,“心气儿这个东西,散了就是散了。”
许明野发动车子,笑说:“以前的夏编说不定更看不上我这种青瓜了。”
“他以前还真有可能撂挑子了,还是得讲究缘分。”雨声越来越大,快要盖过周岩松说话的声音,“闻秋生病那会儿,你还没入行呢。”
雨刮器一下一下,雨水被聚成水流。许明野的声音不太真切:“生病?”
“你不知道?”周岩松意识到什么似的,懊恼地抿嘴,“那你就当不知道吧。”
回到家,许明野在网上搜索到半夜,信息依然有限,连一张清晰的公开照片都没有。
唯独有一张很模糊的片场工作照,夏闻秋单手插兜站着,严肃地看着监视器,与他在片场见到的夏闻秋似乎并没有明显的不同。
许明野没有再去深究,很快他的生活又被工作填满。
隔了几天,钟点工上门打扫房间时,在沙发角落发现了一个耳机。
夏闻秋拿起来看了看,拍下照片发给许明野:你的耳机落我这儿了。
天快黑了许明野才回复:我还找了几天,没想起来掉哪了。
夏闻秋最近颈椎疼得厉害,他对着镜子贴完膏药,手上还有些黏糊,只好用指关节打字:给你寄过去?
发完他划着轮椅去卫生间洗手,然后换了猫砂,又陪小白玩会儿逗猫棒。
小白以前没见过玩具,跟地板上的光斑也能玩上一阵。许明野带来玩具之后,夏闻秋每天都要抽空陪它玩。
可能是玩累了,小白蜷起前爪趴在沙发扶手上,任夏闻秋怎么甩逗猫棒都不再搭理。
“不玩了?”夏闻秋戳戳小白的身体。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许明野:下次见面再给我吧。
夏闻秋回复:行。
然后按下熄屏键,不去琢磨“下次”的事情。
夏天比想象的要长。
夏闻秋很少在白天出门,他总是等到夜深了,空气中终于留出呼吸的缝隙时,才换上电动轮椅出门,目的地通常是便利店,他会买两包烟,然后沿着街边慢慢回家。
这天夏闻秋突发奇想,去到稍远一些的沿江步道。
仍然燥热的风吹得额头冒汗,他停在江边抽完两支烟,给周岩松发了条信息:睡了没?
周岩松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吧,什么事儿?”
陆续有车从身边开过,刮起刺耳的车流声。夏闻秋咬着烟说:“陈元满脸血的那一帧不许删。”
自从听说《火烧云》要送审之后,他一天整觉都没睡过。
周岩松问:“你在外面?”
夏闻秋吐出烟圈:“听见没?”
周岩松大笑两声,拖长了尾音说:“听见了。”
“挂了。”
江对面的大楼还亮着灯,夏闻秋两手垂在栏杆上。
他这两天又把这一版的剪辑看了几遍,陈元动手那一段估计留不了,但是许明野被血溅了一脸时的眼神出奇地亮,它值得出现在大荧幕上。
江水拍打岸,湿气随着呼吸进入肺里。夏闻秋这会儿才注意到大楼外墙上的绿灯亮起的字样:许明野0810生日快乐。
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还有四天呢,整个城市就开始祝福许明野了。
拍下照片的时候,夏闻秋手抖了一下。拍这个干嘛?
到家的时候他给了自己答案,并且践行了。他把照片发给许明野。
发完他冲了个澡,吞了两颗褪黑素,然后撑着扶手将自己挪到沙发上,把两条腿搬上来摆放好才能躺下去。
他打开一部黑白电影,没看完就睡着了。
可能是加大了褪黑素的剂量,可能是把要说的话说出口了,这一觉睡得沉,也没顾得上半夜翻身,醒来时后背崩得很紧,夏闻秋捏了捏肩膀,从沙发缝隙里摸到手机。
许明野在清晨六点回复了他半夜发出去的消息:夜猫子出没~
夏闻秋笑了笑,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小白跳上沙发,蹭得人下巴痒。
他揉着猫脑袋看向窗外,阳光正好。
许明野整个夏天都呆在剧组,每天下了戏人都是麻的,沾床就睡着了。
他只有早上化妆前能回复夏闻秋的消息。然后要等到中午一两点那会儿才能等到夏闻秋的回复,到傍晚又消失不见了。
他跟夏闻秋开玩笑:咱俩好像有时差。
夏闻秋回复:夜猫子和日猫子。
气温始终不肯降下来,许明野每天拍完戏就迫不及待把西装外套退下来,即便如此还是中暑了,导演给他放了半天假。
庆庆拿来藿香正气水,许明野喝完就睡了。睡前忘记关静音,他迷迷糊糊被手机提示音吵醒。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夏闻秋发来的一张厨房的窗景,照片里,小白趴在流理台上晒太阳。
许明野实在没有力气,只回了一个笑脸。再次闭眼前,他盼着夏天赶紧结束。
这部戏杀青之后,许明野又去了一个综艺,在新疆呆了一个月。他带着相机拍了很多照片,远山,牛羊,和沾着露珠的草。
每一张都发给夏闻秋了。
夏闻秋回复过一张他曾经去草原时的留下的照片。
落日下的人影小小的,他的头发凌乱,外套被风吹得贴住腰身。
那是再也见不到的,站在风里的夏闻秋。
许明野握着手机,一行字删删减减,最后回了两个字:很美。
放下手机,他拢了拢外套,突然觉得很冷。
最后一天拍摄,许明野坐在马背上,看太阳一点点落下去。
草原如此辽阔,落日近得像在眼前。他竟不忍去看那些奔跑的剪影。
这个综艺拍完,许明野以为终于能歇息几天。然而事与愿违,他刚到滨海就接到要出差的通知——《火烧云》将在南城电影节展出。
出差的烦躁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欢喜。许明野从床上跳起来,告诉夏闻秋这个消息。这人回复他:嗯,恭喜。
许明野笑着打字:同喜。
许明野:夏编会一起去吗?
夏闻秋:不去。
开幕式那天,《火烧云》主创团队将一起走红毯,除了夏闻秋。
习惯了宽松衣服的周岩松在后台狠狠吐槽了一把:“走红毯一定要穿西装吗?勒死我了。”
吴青帮他松了松领带:“你也是缺根弦儿。”
走完红毯,主持人问了一些电影创作的问题,周岩松聊了两句,最后说:“我觉得语言的描述太有限,大家走进电影院就知道了。”
“好,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主持人转问许明野,“明野作为青年演员,第一次参与电影拍摄,有什么感受要跟大家分享吗?”
许明野对着镜头笑得明朗:“首先很荣幸,能够加入这样一个专业的团队。另外呢,也非常感谢周导和编剧老师对我的帮助。”
走下红毯周岩松立马换上卫衣:“明野晚上有事儿吗?”
团队的摄影师在给许明野拍照,许明野在闪光灯间隙回答:“应该没有吧。”
周岩松把西装叠好递给工作人员:“那行,你来我房间,带你见个人。”
白雪本来要带他去一个饭局,听说之后推测是重要的人脉,嘱咐许明野穿得别太随意。
许明野敲开门,周岩松穿得松松垮垮,笑吟吟地侧过身,让出房间里的人。
那个清瘦的人坐在桌旁,两指夹着一支烟,朝门口看来。
许明野先是瞪大眼睛,随后笑了:“夏编来了。”
夏闻秋把烟灭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放桌上:“你的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