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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夏闻秋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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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闻秋回到滨海先去了一趟医院检查伤口。在江城住院的时候,每次换药夏闻秋都躺着,护工帮他擦身的时候他也懒得看。
这回坐着检查,夏闻秋不得不认真看着疤痕,听医生说接下来的治疗:“敷料不用换了,但纱布还是得包着,用不用帮你请康复科会诊?”
夏闻秋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医生。”
他回国就把复建停了,反正不会有什么改变,浪费时间。
家里的客厅布置了一处猫爬架。但换了住处,小白这两天很焦躁,没什么心情玩。夏闻秋尽量动作轻一些,生怕吓到它。
不过熟悉了房间之后,小东西又恢复能吃能睡的样子了,倒是夏闻秋又开始昼夜颠倒,偶尔健康作息,也是因为第二天要带小白去打疫苗。
许明野三两天问一次小白的近况,但最近快一周没问了。
带小白打完狂犬疫苗,夏闻秋把盖满戳的疫苗本拍下来发给许明野。
然后他钻进书房,打开电脑。
电脑桌面上摆了很多草稿,但每一个都无法进行。夏闻秋此刻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最终放弃,转而从书架上找了一本悬疑小说读起来。
等他有了睡意,已经是凌晨。小白已在枕头上熟睡。
夏闻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脊背,将自己转移到床上。这会才想起来看手机上的几条未读消息。
一条来自周岩松,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看粗剪。夏闻秋回复:最近都闲着。
剩下的都是许明野发的。这人先发了一句“小白可以持证上岗了”,然后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料峭的山崖和深蓝的海。
许明野:今天拍戏的地方很美。
夏闻秋打字道:是很美。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回复。
许明野:夏编还没睡?
许明野:小白睡了吗?
夏闻秋删掉对话框里的字,录了一段视频发过去。
许明野点开视频,一张小猫脸占据手机屏幕,视觉中心是粉红的鼻子,白胡须随着呼噜声轻轻颤动。十几秒的视频,他反复拉进度条看了好久。
许明野:睡成小猪了。
夏闻秋:你还不睡?
许明野拍了一张车窗的照片:刚下戏。
夏闻秋拿着手机,不知道回什么。
可能因为是文字工作者,文字的分量在他心里是很重的。
犹豫了一会儿,他打下两个字:辛苦。
许明野看到这条简短的消息的时候,困得眯起来的眼睛努力睁了睁。然后嘴角有了浅浅的笑意。他回了一个肌肉胳膊的表情。
往后几天,许明野时不时就在下戏的时候问夏闻秋:小白在干嘛?
夏闻秋一开始耐心地给他发照片发视频,有一天突然不耐烦了,回他:要不你接回去?
许明野:真的假的?
许明野:我真来接了。
夏闻秋看到的时候先皱了皱眉,然后把小白搂紧了一些,不再搭理许明野,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许明野第二天化妆的时候,看着对话框停留的地方,反复打字又删掉。
滨海这两天都在下雨,周岩松带着硬盘上门时,夏闻秋刚起床。
小白躲在沙发角落观察来人。
“这猫是不是又胖了?”
“啧,”夏闻秋往腿上搭了条毯子,把空调打低一些,“怎么老是说它胖。”
“还有谁说了?”周岩松靠着门套鞋套。
“许明野。”夏闻秋回答。
“许明野?”周岩松的动作顿了顿,“你俩还有联系?”
夏闻秋淡淡道:“偶尔吧。”说完他转着轮椅去吧台前沏了一壶茶。
周岩松轻车熟路地打开投影仪,接好后窝在沙发里等人过来。
夏闻秋正腿上放了托盘,将茶壶置于上面,小心翼翼地划动轮椅。烫伤太麻烦了。
“粗剪有多长?”
周岩松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四个小时。”
夏闻秋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按下播放键。
小白围着轮椅转悠,叫得一声比一声黏糊。夏闻秋拍拍腿,小白轻轻一跃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团。
四个小时的时间,周岩松看到中途走到沙发背后站了一会儿,然后又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
而夏闻秋始终端坐在轮椅上,仿佛一座雕像。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回了窝。
直到屏幕黑掉,他才转过头笑着说:“我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删哪儿。”
周岩松抓了抓头发:“我也不知道,这两天头都快秃了。”
夏闻秋撑着扶手活动僵硬的腰部:“做取舍吧,推理过程不能留这么多了。”
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许明野发来的消息:夏编没生气吧?我开玩笑的。
夏闻秋回了一个字:嗯。
另一头的许明野懵了,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他回了个疑问的表情。
夏闻秋:在你看来我是很无趣的人?
许明野长舒一口气,忙回他:当然不是!!!
周岩松话说到一半,被好友脸上诡异的笑意打断:“问你下一轮剪辑要不要一起,你笑什么?”
夏闻秋清清嗓子,端起茶抿了一口:“行啊。”
第二轮剪辑开始,夏闻秋的生活被强制拉回轨道中。
客厅成了他和周岩松的工作室。
三言两语的聊天中,许明野知道夏闻秋最近在忙剪辑,他表示:好紧张。
拍摄的过程实在算不上顺利,他怕夏闻秋剪不出太好的效果,然后更加怨恨他这个被塞进来的男二号。
但是夏闻秋回复的却是:不相信周导?
许明野:不相信我自己。他还配了个流泪的黄豆表情包。
化妆师让他闭眼,许明野配合。去片场前,他看到夏闻秋发了一张图片,还没来得及点开,就被导演叫走了。
听到导演喊“咔”,许明野赶忙从庆庆那儿拿到手机,点开图片。
小白静静躺着,一双手覆在它柔软的脊背上。
许明野两指放大图片,视线停留在这双细瘦苍白、筋络分明的手上。
有工作人员送来西瓜,外面日头正盛,他能感受到被戏服包裹的脊背正成股地淌着汗。
马上七月了,《火烧云》杀青将近三个月,他和夏闻秋没再见过。
许明野眼皮跳了一下,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想法赶出去。
但那晚他却收到夏闻秋的消息:有几句台词需要重新配音。
许明野喜出望外:行,我下周杀青。
杀青第二天,许明野飞回滨海。他到录音棚的时候,周岩松已经在了。
“明野,你是不是健身了?”周岩松笑着跟他打招呼。
“能看出来吗?在剧组请了私教。”许明野环视一圈,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也是,配音不需要夏闻秋在场。
周岩松递给他一个文件夹,指出需要重新配的几句词。
许明野在录音间坐定,刚要开口时,他瞟见外间的门被打开了,肖琰进来扶着门,夏闻秋驶着电动轮椅进来。
已经是盛夏,这人还是长袖长裤,头发留长了一些。他透过玻璃看进来,脸上竟然带着笑意。
许明野低下头,集中注意力看白纸上的台词。看向这些字的时候,仿佛回到了初春时的拍摄现场。
周岩松拿起话筒:“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许明野应了声“好的”,然后他转头看向夏闻秋,这人只是轻轻阖了阖眼睛。
手心微微出汗,他回忆了一遍陈元的故事,然后调整呼吸,说出台词。
在来之前,他已经把这些词反反复复排练了很多次。
几句词没有耗费太多时间,结束的时候许明野喝了口水才从录音间出来,看向夏闻秋,他脸上一阵潮热。
“夏编。”
他一开口周岩松就笑了:“你俩头一回见面啊?”
夏闻秋说:“听你的录音吧。”
“行行行。”周岩松戴上耳机。
夏闻秋操控轮椅往后退了一点,歪头跟许明野说:“前两天带小白做绝育了。”
许明野凑过来:“它生气了吗?小虎当时生了好久的气。”
“没有,”夏闻秋低头笑了一下,“我让肖琰带它去的。”
许明野低低笑出声:“夏编是一点得罪猫的事儿都不干啊。”
此时周岩松摘掉耳机,问夏闻秋:“你听听?”
夏闻秋接过耳机戴上。
过去半个月,他把精简完的版本看了数十遍。去年此时,他在异国的单人公寓里反反复复地敲下这些台词。
他幻想过很多形象和声音,但没想过幻想落地,载体是他没有考虑过的人选。
耳机放大了声音里的细节,他能听清每一分涩、每一分亮。
摘下耳机,两道目光看过来。
周岩松问:“你觉得如何?”
夏闻秋放下耳机,手指在桌上停了停。他说:“就这样吧。”
许明野悄悄松了肩膀。
周岩松靠着椅子转了一圈:“配乐那边也差不多了,这两天合成一下看看效果。”
“还挺快的。”许明野说。
“还早着呢,后面一堆事儿等着,”周岩松打了个响指,“明野档期挺满啊,听你经纪人说歇两天就要进组了。”
许明野无奈地笑了笑,跟周岩松聊起下一部戏。
夏闻秋拿起桌上的火机:“你们聊,我出去抽根烟。”
走廊里很安静,打火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夏闻秋夹着烟送到嘴边,轻微地转了一下肩膀。
开门声响起时,他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忍痛的表情。
升起的烟雾中,许明野看到夏闻秋紧绷的面部肌肉。
“夏编这是,累了?”
夏闻秋吐了一口烟,缓缓开口:“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