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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调查 不是为了报 ...

  •   四人在路上走了三日,白天赶路,晚上投宿客栈或露宿野外。

      有顾轩洋,路上从不冷清。他总能找到话题——有时候是江湖上的趣闻,有时候是他小时候的糗事,有时候是他对某招某式的看法。

      连千帆发现,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少年,对武学的理解远比表面上的嬉皮笑脸要深刻得多。

      “你这个人,”连千帆有一次忍不住说,“看着像个纨绔子弟,其实比谁都认真。”

      顾轩洋眨了眨眼。“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那谢谢啊。”

      沈念尘在旁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宴庭霜依旧话少,但不再像刚出谷时那样紧绷了。他开始偶尔主动开口,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但连千帆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

      第四日傍晚,洛阳城终于到了。

      四人在南门外排了许久的队才进了城。洛阳城比连千帆想象中大了十倍不止。

      街道宽阔笔直,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当铺、药铺、布庄、铁器行,一家挨着一家,幌子从街头挂到街尾,红的蓝的黄的,在风中飘得像一片片彩色的云。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推车的、挑担的、牵马的、抱娃的,热闹非凡。

      但最多的还是江湖人。

      刀、剑、枪、棍、斧、钺、钩、叉,什么兵器都有。有的穿着整齐的门派服饰,前胸后背绣着各色徽记,昂首挺胸,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哪个门派的;有的则是一身短打,兵器用布裹着,低调地混在人群里,目光警惕。

      “嚯,”连千帆感叹了一声,“这阵仗,比赶集还热闹。”

      “武林大会嘛,几十年才一次,能来的都来了。”顾轩洋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先找地方住下,安顿好了再逛。”

      四人连着问了五六家客栈,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住满了。

      “这下麻烦了。”连千帆站在街边,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再找不到住处,咱们今晚就得睡大街了。”

      顾轩洋也皱起了眉,正要说些什么,沈念尘忽然开口了。

      “那边。”

      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角处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幌子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板上的漆都剥落了不少。

      门口没有其他客栈那样热闹,冷冷清清的,连个招揽客人的小二都没有。

      “去看看。”连千帆带头走了过去。

      客栈里头倒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大堂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此刻只坐了两三桌客人,都是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行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鼠须,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掌柜的,还有空房吗?”连千帆问。

      掌柜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四人腰间的兵器上停留了一瞬。

      “有。”他说,语气不冷不热,“几间?”

      连千帆刚要开口说“四间”,宴庭霜已经先说了:“两间。”

      连千帆转头看他。宴庭霜面不改色地说:“我跟沈公子一间,你们两个一间。”

      连千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们都是哥儿,住在一起方便些。顾轩洋和他都是汉子,住一起也理所当然。

      “行。”他说。

      顾轩洋倒是没什么意见,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柜台。“掌柜的,两间上房,先定三天。”

      “三天?”掌柜拨了拨算盘,“客官,武林大会要七天后才开呢。您这三天住完,后面四天住哪儿去?”

      四人面面相觑。

      “七天?”连千帆皱眉,“怎么这么久?”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武林大会嘛,哪有说开就开的?各门各派要先到齐,然后商量章程、排定座次、搭建擂台,前前后后少说也要七八天。正式比武,得等到三月二十之后了。”

      连千帆转头看宴庭霜,宴庭霜微微点头。

      “那就先定七天。”连千帆说。

      掌柜的应了一声,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报了个数。

      连千帆掏钱付了定金——钱是顾轩洋出的,他出门时带了不少银票,说是“逃婚也得带够盘缠,不然跑不远”。

      小二领着他们上了楼。房间在二楼最里面,两间相邻,推开窗能看见后院的一棵老槐树,树上有个喜鹊窝,两只喜鹊正在窝边叽叽喳喳地叫。

      “喜鹊叫,好事到。”顾轩洋倚在门框上,笑嘻嘻地说,“看来咱们这一趟,运气不会差。”

      安顿下来之后,四人在大堂吃了晚饭。顾轩洋点了一桌子菜,说是要“庆祝抵达洛阳”,连千帆拦都拦不住。

      宴庭霜和沈念尘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饭,偶尔交换一两句简短的对话。

      “你的内伤好全了吗?”宴庭霜问。

      “差不多了。”沈念尘说,“你的药很管用。”

      “那就好。”

      对话结束。两人继续吃饭,谁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连千帆和顾轩洋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两个人,真是绝配。

      吃完饭,顾轩洋拉着连千帆要去逛夜市,被沈念尘一个眼神钉在了椅子上。

      “你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今晚好好歇着。”沈念尘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顾轩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沈念尘的脸色,乖乖地闭上了嘴。

      连千帆忍着笑,转头看向宴庭霜。“那我出去走走?打听打听消息?”

      宴庭霜放下茶杯。“一起。”

      两人出了客栈,往城中热闹的地方走去。

      洛阳的夜市比白天还要热闹。西街两旁的酒楼茶肆都挂起了灯笼,红的黄的,一串串地挂在檐下,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街上人声鼎沸,卖艺的、说书的、算命的、卖糖葫芦的,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喧嚣而杂乱。

      连千帆和宴庭霜并肩走在人群里,看起来就像两个普通的年轻后生出来逛夜市。

      连千帆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眼睛却在暗中观察四周。宴庭霜则沉默地走着,耳朵微微竖起。

      两人在一家茶楼前停了下来。茶楼门口支着个说书的摊子,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周围围了一圈人,大多是江湖人的打扮,一边喝茶一边听书。

      连千帆拉着宴庭霜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装作听书的样子。

      说书先生讲的正是当年武林大会的旧事。醒木一拍,满座肃静。

      “话说二十年前,先帝在洛阳设擂,召集天下英雄比武论剑。那一日,各路豪杰云集,少林、武当、峨眉、崆峒、青城五大门派的掌门人齐至,江湖上数得上名号的高手,来了不下百位。那场面,真是旌旗蔽日,刀剑如林——”

      说书先生口才极好,一段开场白说得抑扬顿挫,引得满堂喝彩。

      “那最终夺魁的,便是人称‘铁剑震河洛’的周正清周大侠!周大侠一手铁剑功夫出神入化,连败十三位高手,最后一战对上了少林达摩堂首座,三百招内不分胜负,最终以半招之差险胜。先帝龙颜大悦,亲口封他为武林盟主,赐金剑一柄——”

      “那周盟主如今何在?”有人问道。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须。“周盟主在位二十年,整顿江湖秩序,调解门派纷争,功不可没。如今新帝登基,周盟主自请退位让贤,说是‘天下英雄代有才人出’,要让年轻人来坐这把椅子。所以这次武林大会,就是要选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台下议论纷纷,有人感叹周正清高风亮节,有人猜测谁能继任,说什么的都有。

      连千帆听得入神,忽然感觉宴庭霜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顺着宴庭霜的目光看去——旁边那桌坐着几个江湖人,正在低声聊天,声音压得很低,但连千帆耳力好,隐约能听见几个字。

      “……听说这次武林大会,有人要提潋华宗的事。”

      连千帆的手一顿,茶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稳住手腕,面色不变,耳朵却竖了起来。

      “潋华宗?那个三十年前被灭门的?”

      “小声点!”说话的人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听说,有人在查当年的事。不是翻案,是……查真相。说潋华宗当年是被冤枉的,那场围剿根本就是被人挑唆的。”

      “谁在查?”

      “不知道。那人很谨慎,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待两天。有人说是个中年人,也有人说是个年轻人,还有人说见过两个人一起。消息传得乱七八糟的,没个准信。”

      “那跟武林大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那人神秘兮兮地说,“如果潋华宗真是被冤枉的,那当年参与围剿的六大门派,岂不是都欠着一笔血债?这事要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翻出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其中一人摇了摇头,端起酒杯。“陈年旧账了,翻出来又能怎样?三十年过去了,该死的人早死了,该烂的事也烂了。江湖上谁还记得潋华宗?”

      “总有人记得。”最先说话的那人语气笃定,“总有人记得。”

      那几个人聊完,结了账走了。连千帆等他们走远,才低声说:“你听见了?”

      “嗯。”宴庭霜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有人在查潋华宗的事。可能跟你阿爹他们有关。”

      “不一定。”宴庭霜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别人。潋华宗的事,牵扯的人太多了。”

      连千帆想了想,说:“不管是谁,我们都要继续打听。明天我去城南的铁器行转转,那种地方消息最灵通。你去城北的药铺问问,顺便看看能不能买到些好药材。分开行事,不引人注意。”

      宴庭霜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茶楼坐了一会儿,听完了说书先生的段子,付了茶钱,起身往回走。

      回客栈的路上,宴庭霜忽然开口了。

      “连千帆。”

      “嗯?”

      “你说,三十年前的事,真的能查清吗?”

      连千帆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宴庭霜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洛阳城的天空被灯火映得发红,看不见几颗星星,和桃源谷里满天繁星的夜截然不同。

      “谷里的人等了三十年。”他说,声音很低,“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一个公道。一个‘潋华宗不是邪教’的公道。我阿爹他们出去,也是为了这个。”

      连千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月光下,宴庭霜的脸显得格外苍白,那颗红色的孕痣像一小簇安静燃烧的火。

      “我们会查清的。”连千帆说,“我答应你。”

      宴庭霜看着他,没有说谢。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便如此分头行事。白天各自出门,在洛阳城的各个角落打听消息;晚上回到客栈,把打听到的事情汇总起来。

      顾轩洋和沈念尘察觉到了他们在做什么,但都没有多问。

      顾轩洋是个聪明人,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对人说的秘密,他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

      沈念尘更是沉默寡言,连千帆和宴庭霜不说,他就不问。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什么都没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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