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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清林 清风抚柳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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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谁是碎女?
碎女竟然主动提起自己的武功是由“碎女”所授,那眼前的人到底是企图迷惑自己的真碎女还只是冒领“碎女”之名的假陈霞?
白英俊听到这话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崩裂。毕竟眼前人确实不像江湖上流传的碎女那样长得丑陋可怖,不仅清秀俊俏,举手投足之间还十分得体。但若此人不是真正的碎女陈霞,自己又如何跟杨老爷交代呢?
他咧开嘴笑了两声,可以说是十分勉强。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看出陈侠刚刚的一番话给她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陈侠问:“白兄果然还是被我这个半吊子师父的名字吓到了吧?”
白英俊唇舌发干,只能徒劳地张开,开合了两次才说:“怎么,怎么会?我只是没想到是‘碎女’如此厉害的人。我……我全然不信江湖上那些传言,对她仰慕至极。”
陈侠叹说:“她若是知道千里之外还有人对她如此评价,一定会很高兴。”
白英俊还想问问对面人“碎女”的容貌,但思来想去总觉得这样太过猴急。两人直到上了岸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有白英俊心中始终上下打鼓,想着要是自己将陈玉心一行人都抓了,会不会真有一位“碎女”杀过来找自己报仇。
陈侠回厢房的时间很早,游梓和怜儿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座位上嗑瓜子。
怜儿还是比较好奇陈侠的初次“约会”有何结果,看到陈侠在就像蛇一样缠过来,仰着头朝陈侠笑。“侠姐姐,你体会到刻骨铭心的男女之情了吗?”
陈侠摇了摇头,“没什么意思,和普通的男女交往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白英俊一直强调喜欢她爱她的话,让她听了反而有些心烦意乱。
游梓在一旁说:“你要是觉得无趣,明天他再来,你可以不答应他,就说你弟弟我不喜欢他,让他别再纠缠你。”
陈侠又摇头,“明天白英俊说想带我见他的父母,既然有其他人参与,我倒是愿意更进一步。”
怜儿歪在陈侠怀里说:“侠姐姐你不知道,今天你不在,我和游梓可无聊了。你要是明天还不在,我恐怕只能留在寻乐楼里睡大觉!”
陈侠沉思了一会儿,说:“不然你们两个明天就去找镇使,看一看这白水镇的方志。”她抬头看了一眼为难的游梓,又低头笑着对怜儿说:“游梓他从小不爱看书,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怜儿一听有书可读,眼睛亮了起来。她从陈侠身上起身,原地蹦跳了几下,看上去就心情很好。
游梓问:“那要不要跟镇使说明咱们的来意?”
“我们还不知道他对‘碎女’是什么态度。”陈侠犹豫了,“更何况他本人如何也只是我们的猜测,万一他实际上在幕后操控白水镇的一切,那我们岂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她朝游梓摆摆手,“你就随便说个理由骗他。你虽然不够用功努力,赖皮扯谎的本事肯定是一流。”
游梓听这话有些气不过,可想想又觉得陈侠也不曾说错什么,只能就此作罢。
白水镇的镇府修建在十分偏僻的地方,就好像是要刻意与白水镇分隔。若不是游梓早就已经多方打听,恐怕还找不到这镇府所在。
镇使吴启丰,星眉剑目,方脸深瞳,确实像个正直之士。不过他上任以来一直深入简出,似乎是没管过什么事。他对游梓怜儿两人的到访也十分讶异,想来是许久没见过来找他办事的镇民了。
游梓朝吴启丰作了一揖,“镇使大人,在下陈木辛,这是我弟弟令心。我们是跟着姐姐一同来白水镇寻亲的。本来已经要走,只是我姐姐被杂事绊住脚,没空理我们两个。我这弟弟闲着无聊,想看看贵镇的方志,不知是否唐突啊?”
吴启丰听游梓说自己是外乡人,脸上难掩失望的神色,只是听到游梓再说自己的来历,便恍然大悟地问:“可是,梁姐的儿女?”
“镇使认识我娘?”游梓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起来,“其实一早就想来拜访镇使,看看镇上的户籍记录。但有寻乐楼的掌事白英俊从旁协助,我们就决定不麻烦镇使。”
吴启丰听到白英俊的名字,狠咬了一下牙根。但很快他就面色如常地笑道:“我与梁姐算不上认识,只是她认得些字,是白水镇这……这一类女人中少有的风雅之人。”他叹了口气,“听内子说,梁姐虽和你们相认,却不愿跟你们走,是吗?”
游梓点点头,“镇使消息灵通。我娘说白水镇于她有恩,定要留在这儿报恩。”
吴启丰眼神闪烁,欲言又止,最后又是长叹一口气,“白水镇的情况有些复杂,我也在寻找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什么叫两全其美?给谁和谁的两全?又能美在哪里?游梓想问,但他现在的人设不算聪明,所以也只能将这事压在舌头下,半个字也没提。
怜儿对成年人的斡旋从来都是一知半解,她只想好好完成侠姐姐交代给自己的任务,于是便朝吴启丰眨了眨眼睛。“镇使大哥,那我能看你府上的藏书吗?”
吴启丰这才想起这两人来的目的,便说:“镇府的公文账簿向来不示人,但方志还是可以看的。我最近正好在修史,小兄弟若是感兴趣,大可以来同我交流交流。”
他没藏着掖着,游梓和怜儿自然也没客气,两人在吴启丰的引导下进了书阁。
白水镇的书阁有个雅号,叫独莲,牌匾很新,应该是前不久才挂上去。
“独莲,这个名字好!”怜儿看到了便赞叹,“‘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想镇使大哥一定是希望这白水镇的人都是这样。”
吴启丰听了赞叹不已,“令心兄弟小小年纪,竟像是我的知己啊!”
他引二人进了书阁,一楼有《论语》《左传》等寻常书阁都有的藏书,二楼有一方小几,几个软垫,周围放了许多书卷,都是白水镇的方志,看来吴启丰说自己最近在修史不是假话。
“白水镇建立不过百年,过去的事订正起来还是容易的。”吴启丰请二人在软垫上坐好,还为他们沏了茶,“只是最近这些书都被我翻得杂乱了,你们见谅。”
游梓连连摆手,“不不,还是我们麻烦了大人……”
怜儿并没客气,一坐下就翻起书来。谁知她刚拿了一卷,就看到上面写着“清林方志”,于是好奇地指给吴启丰看,吴大哥,这是你们白水镇的方志吗?”
吴启丰点点头,“这是白水镇最早的方志。白水镇原来叫清林镇,后来是白镇使上任后——”他状似随意地解释,“白镇使就是你们说的那位白掌事的父亲,他上任后才将清林镇改为白水镇。”
游梓疑惑:“镇使的儿子竟然去做青楼的掌事?”
“白镇使老来得子,对他是很纵容的,更何况——”吴启丰声音似乎黯淡了一般,过了一会儿就主动转移话题,“不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白掌事现在如此威风,白镇使必定不会后悔做此决定。”
怜儿翻看着《清林方志》,无奈地摇头,“‘清林’这名字才美。清风抚柳穿林绿,半扇桃花自惜春。咀嚼间全是韵味,改掉真是可惜。”
吴启丰又因怜儿地话激动起来,“小兄弟果真是最懂!若不是我现在公务缠身,当浮一大白庆贺认识了你这么一个朋友!”
“吴大哥谬赞。”怜儿一边翻书一边说道:“我年龄小,也看不了许多书。只是我看书时不太习惯有人在身边,吴大哥能否给我和哥哥行个方便?”
吴启丰愣了下,“这……”
“吴大哥放心,我只想看看方志,对那些锁起来的公文账簿没有半点兴趣。”怜儿朝吴启丰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这么多年我们苦于寻亲,我真的已经许久没看什么书了。”
见吴启丰还在犹豫,怜儿又温声软语的说了许多好话,游梓也在一旁帮腔。最后怜儿承诺如果不离开白水镇便会帮助吴启丰修史对方才作罢,离开书阁去处理他那不知在哪里的公务去了。
等吴启丰离开,游梓就用手肘碰了碰怜儿,“你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懂得这么多?”
怜儿毫不客气,“是你太过孤陋寡闻。别说这方志了,估计下面那些四书五经你也一本都没看过吧!”
“我,我是不太好学,但我好歹认字。”游梓随手捡起一卷,装模作样地凑到怜儿跟前,“我看你刚才翻了许久,看出什么名堂了?”
怜儿道:“我只是随意吟诵一些诗句,让他多信我一些。之后要是我们再找他,他一定跟我们说的更多。”
“陈侠还说我擅长赖皮扯谎,我看你才是,小小年纪坑蒙拐骗不遑多让。”
怜儿“嘁”了一声说道:“那我比你还是多些本事的,起码刚才看出这镇子从‘清林’改名叫‘白水’也才有二十多年。”她从刚才翻过的几卷中的一卷重新摊开,将上面的字指给游梓,“这上面提到,白镇使接待了一位姓郁的富商,从他那里得了一笔钱后就将‘清林镇’改为‘白水镇’,从此之后白水镇便财运亨通了。”
游梓听到怜儿地话皱起眉头,自己拿起那一卷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可等他看到那位富商的名字,便大惊失色,冷汗直冒,不愿相信这上面的记载。
因为方志上记载的姓郁的富商,正是闻名天下的摘星诸葛、无所不知的江湖百晓生,也是陈侠那个已经去世的师父——郁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