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女长歌》蓝不归否

4、英俊 你说像陈霞

　　一大清早，白英俊便搬了一个板凳坐在高楼门前，表情似笑非笑，眼神时不时瞄向进出镇子唯一的入口。
　　这个时候镇上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打水洗衣服的年轻姑娘路过，都只敢偷偷瞥一眼这位镇上最漂亮的少年，等到她们瞧见白英俊背后的三层高楼，便叹一口气就红着脸匆匆跑开。
　　白英俊对这些姑娘的目光毫不在意，甚至神情还骄傲起来。他知道自己人如其名，英俊潇洒，是白水镇的门面，镇上没有一个女人不认识他，也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他。这些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门小户可能一辈子也就见过自己这么一个好看的男人。白英俊想到这里更加得意：那大名鼎鼎的陈霞这么缺男人，见到自己也定会被迷得三魂丢了七魄，任自己摆布。
　　是了，这白英俊天刚蒙蒙亮便坐在这里，就是要等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碎女——陈霞。
　　说来也巧，昨天晚上白英俊刚想着睡觉，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他不情不愿地过去开门，发现眼前正是那群被他派出去“劫镖”的下人。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惊慌失措，好像经历了什么天大的灾难。为首的那人一看到白英俊就哭丧着脸说，他们遇见了传说中的碎女，陈霞。
　　白英俊起初自然是不信他们的胡话。“没找到‘尖货’就是没找到，还搬出个传闻中的人物给自己开脱，一群废物！”说完还忍不住啐了一口，“都说那碎女士出了名的爱男人，你们若真遇见她，岂不是一个个要被她剥皮生吞？”
　　这话引得众人不爽，一时间哀嚎声此起彼伏。这群窝囊废们七嘴八舌地向白英俊讲述着陈霞如何身手不凡义正言辞，她身边的男人又是如何油头粉面虚张声势，被劫走的小娘子又是如何貌美……
　　白英俊自然没心情听他们夸大其词，毕竟陈霞的故事已经由那些过路讨茶的说书人讲过许多回了。他只从众人的话中听出一个重点。
　　“你们说她身边有男人了？”
　　见白英俊信了他们的话，为首那人连忙点头称是。“可不是，还是个小白脸，只是不知功夫底细。我本来觉得那女的清秀可人，不想传闻中的碎女，可那耐不住功夫好，再加上男人一番吹嘘。毕竟‘碎女’名声不好，一般人何须借她的名……”
　　“她不是个丑女？”
　　为首的嗤笑一声，朝白英俊努了努嘴：“虽然比不上咱们白水镇——咱们寻乐楼的姑娘们漂亮，可走在寻常人里也算是脱俗了。”
　　清秀姑娘，身边还带着个好看的男人。白英俊听到这里忍不住挠挠下巴，奇妙的想法一个个从脑袋里迸发出来。他回屋里取了些碎银子，塞进那为首的壮汉手里，压低声音说道：“你说像陈霞这样传奇的女人，若是落在我们寻乐楼里，是不是能赚银子的头牌姑娘？”
　　壮汉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便一边点头一边坏笑，“白掌事莫不是……”
　　“最近咱们寻乐楼里也不安分，几个姐姐妹妹们听了碎女的故事，总觉得那样活着才肆意潇洒。”白英俊不屑地摆了摆手，“她们懂什么？若是这样的女人也一把跌进温柔乡，还不是让我们男人耍得团团转吗？”他微微弯下腰，声音更小，“那陈霞既然与你们遇到，必然是要到镇上来的。这些银子请大家吃酒，先别把此事声张出去。要是她来了，大家就悄悄指给我，我好有所行动。”
　　是了，寻乐楼，白掌事。原来这被白水镇的姑娘奉若珍宝的白英俊，竟然是个青楼管事，替狠心人打工的渣滓！
　　如今，他依旧翘起二郎腿坐在寻乐楼门口，想一睹这个臭名远扬的碎女陈霞究竟有怎样“不输寻常人”的好样貌。

　　陈侠此刻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境遇浑然不知，她正忙着指导怜儿穿上男装，扮作男人。
　　怜儿到底年龄小，还是小女儿心性。正紧紧攥着灰不溜秋的衣服下摆噘嘴。陈侠见她不动，就只在一旁沉默地打量她，想听听她自己是否有什么意见。
　　怜儿看陈侠不说话，心里着急，嘴上也嘟囔起来：“没有香脂香粉也就罢了，这衣服布料粗糙磨得我身上难受，胸口还要勒住让人喘不上气。侠姐姐——我现在真的脸干手麻，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别扭。”
　　陈侠踟蹰了一会儿，还是把被她赶到树林外盯梢的游梓叫了进来。
　　“觉得怎么样？”
　　游梓睁大了眼睛，也打量了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少女半天，重重拍了一下陈侠的肩膀，“原来陈女侠真的懂得怎么扮男人，之前是我小瞧你了，失敬失敬。”说着他真的拱起手朝陈侠作了一揖，似乎是要为自己之前的轻蔑之语赔罪。
　　陈侠听了这话才又看向怜儿，“你本来就是我从白水镇的人贩子手里救下的，如今既然一定要跟着我往白水镇里去，就更加要小心应付。你若是穿不了这身衣服、受不了这个打扮，那还是趁早离我远一些。”
　　“侠姐姐，你别生气。”怜儿眼睛又红了一圈，看着很是委屈，“我从来没穿过男装，第一次穿难免觉得不舒服。再看侠姐姐自己都没束胸，心里就更觉得忿忿不平了。侠姐姐如果非让我扮，那我就忍着好了，怎么随意抱怨了两句侠姐姐就赶我走。”
　　陈侠低头往自己的胸口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安慰的笑来。“我没扮男人，你不是也一眼就看出我是姐姐了？我穿成这样只不过因为衣服下摆短，适合打架。”说完她便伸手在怜儿眼下抹了抹，“怎么这样就哭了？你要是这样爱哭，最好也别再跟着我。”
　　怜儿本来还抽了几声，听这话立马站直了，但还是觉得身上的衣服穿着不好，往前走了两步也歪歪扭扭。游梓本来也不觉得怜儿是个累赘，现如今看她这样就幸灾乐祸地调侃起来：“不但娇气爱哭，还这样一步三倒的。你现在哪哪儿都是问题，到时候可别怪你侠姐姐真丢下你不管了。”
　　游梓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气得怜儿七窍生烟，让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游梓跟前去。怜儿两手叉腰，话都严厉了。
　　“你是个大男人我是女孩子，要丢也是丢下你！”
　　陈侠急着赶路，不想听他们俩拌嘴。她瞥了一眼游梓，似乎嫌他多话，又扯了下怜儿的后衣领，“我看你倒是和他对盘，他一激你，你也不觉得这衣服不好穿了。”
　　游梓哈哈大笑，怜儿却羞红了脸。三个人有说有笑，进白水镇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游梓本来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不感兴趣，可进了城镇见到街市之后，就被这里的景象惊呆了。白水镇的街市上并没有多少卖杂货的商贩，可到处高楼林立，青砖红瓦，好不繁华热闹。不仅如此，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穿着打扮都像是富贵人家，还个个悠然自得，看不出有什么能忙碌的。
　　“陈女侠，你师父这《地方风物志》是弄虚作假吧？”游梓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吃惊地张大嘴巴，“这哪里是‘自给自足，衣食无忧’？分明是贵气逼人，富可敌国。”
　　“我师父写的不会有假。”陈侠朝四周走马观花一般地扫了几眼，心中了然，脸色也阴沉下来，“看来这地方的确有了生意，而且还越做越大了。”
　　“什么生意能做成这样，快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游梓说着就往最近的一座高楼里走，想要对里面的“生意”一探究竟。谁知楼里突然出来两个姑娘，她们身着一黄一粉两件薄纱长裙，额头手臂上都贴着掺了金粉的花样，雪白的胸脯大半都袒露在外，走起路来更是扶风弱柳一摇三摆。两人看到游梓过来便“咯咯咯”地笑起来，眼神如柔软的丝线一样缠在游梓身上，看得她浑身汗毛竖立，连忙转身跑回陈侠身边，按着自己的胸口大喘了几次才对陈侠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生意了。这般浪荡放肆，难怪郁老前辈不敢真的写在书上……”
　　陈侠抿着唇没回话，一旁的怜儿却不以为然，还以为有了嘲笑游梓的机会。她扬起下巴，朝游梓“嘘”了两声，“刚才还神气呢，如今看到漂亮姐姐跟你抛媚眼你都害怕，我看你才哪哪儿都有问题！”
　　“你，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她们可不是漂亮姐姐，是会吃人的母狐狸、毒蜘蛛！”游梓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番，却见陈侠面容不善地看了自己一眼，好像对自己刚才的言论颇有微词。
　　“我说错什么了？我们那边遇到妓子都是这么说的。”游梓虽然还在辩解，但已经忍不住的心虚，说话声也越来越小。
　　陈侠没有理会自娱自乐的游梓，只是叹了口气，继而揽住了怜儿的肩膀说：“看来，我管你这个闲事是管对了。”
　　怜儿没听明白侠姐姐的意思，只能看向四周再疑惑地撇嘴。
　　“陈女侠，我看这地方的情况你也清楚了。我们干脆找间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就赶快离开吧！”游梓用手在空气中扇了两下，“真相大白得这么快，我觉得我都能闻见这地方弥漫着的脂粉气了。”
　　陈侠还没说话，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人在靠近他们。她拉住怜儿向后闪了一大步，果然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
　　“鄙人刚才路过，听说三位想住店？”他弯着腰与他们凑近了些，仿佛有什么天大的秘密要分享，“我劝三位还是赶快离开白水镇的好。”
　　陈侠问道：“这是为何？”
　　男人的眼神朝左右两边瞟了瞟，确定没有人在偷听才又用更低的声音说：“因为白水镇，可没有‘正常’的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