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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风水轮流转 催命符 ...

  •   闻仲渊平安返京,上京的天终于变了。

      先是长公主势力突然被削,接着朝廷里明着站队长公主的官员,也接连被打压。

      上头那位虽然没有明说,但从种种举措来看,明眼人都知道针对的是谁。

      为此,长公主特意进了趟宫。

      但,无济于事。

      上京的这些消息,在百姓的茶余饭后间传了又传,朝中势力也换了又换。

      之后,长公主沉寂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长公主的风波稍稍平息,闻家又紧跟着闹出了满城风雨。

      闻卿公子爱上一位姑娘,想娶对方为妻的消息不胫而走,引得京中哗然。

      这还没算完,不久后,又有人扒出闻卿喜欢的姑娘,其真实身份是位下九流出身,还曾鸠占鹊巢过。

      上京城换了身份的姑娘,这么多年来只有江家两位姑娘——江明柔和江嫣。

      既是鸠占鹊巢,那必然是先存在。

      江家两位姑娘,当初谁先让出身份…有人联想起当初江明柔出走后,江夫人对江嫣陡然转变的态度。

      一时间,江嫣周围的视线也越发微妙。

      而闻卿,居然喜欢上一位德行有亏的姑娘,有人恶意揣测是否是人以类聚,关于闻家的恶意不加掩饰。

      江家和闻家,两家的传言日嚣尘上。处于这场风暴中心的江嫣和闻卿,丝毫不受影响。

      闻卿还是照常与友人小聚,只是偶有友人打趣时,闻卿一反常态的维护起江嫣。

      ‘情之所往,是出于本心,无关身份与地位。’

      这话一出,成功将流言更送上一层。

      至于江嫣,她自江明柔出走后再未回过江家,跟随着长公主。闹出有损声誉的事情后,长公主也未责怪,依旧让她留在身边。

      只是长公主不责,但京中喜欢闻卿的姑娘,却看不得闻公子沾上江嫣。

      下三滥的身份,哪里配得上光风霁月的闻卿公子?

      闻卿对江嫣越特殊,引起的怒火就越重。

      这些人中,身份最尊贵的是位县主,名唤安阳。

      按辈分算,对方还得叫长公主一声皇姐。被家人娇纵坏了,得到消息后,安阳县主直接赶来公主府。

      江嫣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复命,两波人在府门口撞个正着。

      被众星捧月的安阳县主生的花容月貌,性子却极其娇纵,离老远看见江嫣后,她瞬间咬紧牙关,气的手指直抖,嚷道:“给我围住她!”

      江嫣还没有动作,身后跟着的丫鬟墨画已经紧张到不行,低声道:“小姐,安阳县主来势汹汹,怕是为了闻公子而来,您不如避一避。”

      江嫣定住,清丽的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她看着安阳冲到她面前,高高举起手。

      下一刻,墨画慌乱的惊呼声,和清脆的巴掌声同时响起。

      “啪!”这一巴掌毫不收力,江嫣被打的偏过头,她闭上眼睛。再抬头时,路上各处隐晦的视线已经扎在她身上,像锋刀一样。

      安阳指着江嫣的鼻子骂:“不要脸的东西!你这贱民也敢攀附闻公子!”

      而后,又上下扫视,盯着江嫣那张脸,眼神轻蔑:“是不是靠着这张装模作样的脸?下贱坯子!”

      曾经,江嫣随手扔出去的刀,如今终于扎到自己身上,流言如何害人,没人比江嫣更清楚。

      江嫣的脸迅速肿起,她缓缓抬手捂住,涩声道:“…县主误会。”

      墨画也在一旁紧张回话:“县主恕罪,我家小姐,当真不是您口中说的那样。”

      安阳眯着眼睛,道:“本县主说话,一个丫鬟也敢插嘴?当真没把我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县主身旁的两人已然会意,直接上前按住墨画,狠狠赏了对方十几个巴掌。

      墨画被打的嘴角模糊,一张脸更是不能看。

      江嫣握紧了拳头,安阳犹不解气,寒声逼问:“怎么?你不服?”

      江嫣缓缓低下头,她垂着目光:“江嫣不敢。”

      话落,又是一个耳光打来。

      这一次比之前更为用力,江嫣闷哼一声,另外半张脸迅速肿起。

      安阳看着江嫣的狼狈姿态,心头那口火终于消了些,轻蔑道:“闻卿公子什么身份,今日给我记清楚,他不是你这下等贱民能肖想的。江家对外说你是二小姐,就真的以为能一朝成凤?”

      “一个娼妓之女,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腌臜!”

      安阳县主的消息比其他人更全面,她完整调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自然知道江嫣生母是个什么德行,因此表达的直白又嫌恶。

      “什么?她是娼妓的女儿?”

      “前段时间的消息了,说是生母在云水乡卖的胭脂水粉生意,那不就是…”

      “啧啧,娼妓之女…”

      污言秽语,恶意揣测。

      周遭的窃窃私语声直钻江嫣耳中,一些她曾经刻意掩藏的事,如今被安阳县主轻易抖出。

      原来被人彻底踩在泥里,是这种滋味。

      江嫣的出身是她永远抹不去的污点,她死死掐住手心,才能维持镇定。

      吵嚷间,公主府里管事嬷嬷走了出来,瞧见门口的热闹,皱眉道:“何人在此喧哗?”

      一双青丝履踩着青砖,停在江嫣面前,江嫣头也没抬,谦卑行礼:“金嬷嬷安。”

      一旁的安阳县主,这时候已经全然换了一副嘴脸,她态度热络的上前:“金嬷嬷是吧,我是安阳。听闻皇姐抱恙,我属实心中难熬,特来探望,不知殿下今日可在?”

      金嬷嬷不卑不亢的行了个礼,直言道:“安阳县主贵安,劳您费心,长公主殿下正在修养,暂时不见外客,您请回吧。”

      安阳县主的脸色一僵,旋即又恢复正常,她弯着眼睛道:“是我没考虑周全,既然殿下不舒服,那我改日再来探望,还望嬷嬷转告殿下,务必保重身体。”

      折腾一番,连长公主府大门都未进去,安阳临走前狠狠刮了江嫣一眼,明显是把这笔账记到她头上。

      “长公主要见你,随我来。”金嬷嬷视线挪到江嫣身上,突然开口。

      江嫣握紧了身侧佩剑,低声道:“劳烦金嬷嬷了。”

      被打的主仆俩,此刻像个笑话,全程没人提起她们被欺负的事实。

      不被人在意,随意欺辱,也不值一提。

      公主府的花园里,栽种着众多稀有又美丽的花卉。最中央位置,是一树茂密的海棠。

      江嫣到时,长公主正拿着剪刀修剪枝条。

      京中有点身份的贵人,都有专门修剪院子的花匠,但这公主府内这株海棠,长公主从不许旁人碰触,全部自己动手。

      “殿下贵安。”江嫣跪在地上向对方请安,同时禀报之前事件进度:“殿下先前安排江嫣的事,江嫣已全部完成,不辱使命。”

      “咔嚓!”又是一剪刀,剪去上方横生的枝节,那株多出来的枝叶,坠落在江嫣视野里。

      这个时候,长公主才漫不经心的转过身,看着跪伏在地的江嫣,凤眸微弯,道:“做得很好。”她目光停留在江嫣肿胀的面上,微眯着眼:“金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江嫣身后的金嬷嬷,适时上前,禀报发生在府门口事情:“江姑娘和安阳县主,在门口起了点争执。”

      “安阳?”长公主唇舌间过了遍这个名字,便想起对方是谁:“是七叔的女儿。”

      “金嬷嬷,明日挑个戒尺送到七叔府上,告诉他,本宫的人还轮不到他来替我管教。”长公主踩着地上的枝条,皮笑肉不笑。

      “是。”金嬷嬷应声。

      长公主踢开碍眼的枝条,身体倚靠着树身,视线定在江嫣身上,语气不明:“本宫放出你和闻卿的消息,让你惹上流言,你怨恨本宫吗?”

      江嫣手指抖了下,身体伏的更低,谦卑道:“能为殿下解忧,是江嫣之幸!岂敢生怨?”

      顿了顿,江嫣从袖中拿出一只丝帕,低声道:“如若殿下需要,江嫣愿为此事再添一把火。”

      丝帕上方,题了一行字:与卿相守,终不离兮。帕尾,赫然是闻卿的落款。

      “这是闻卿公子所赠,若能帮上殿下,再好不过。”

      闻卿的心意,此刻被江嫣当成表忠心的筹码。将他的真心,赤裸裸的摊陈在其他人面前。

      长公主笑了声,语气凉凉:“闻卿如此爱重你,若知道一片真心被你这样作践。也不知,会是个什么想法。”

      江嫣沉默一瞬,低声回道:“在江嫣心中,长公主殿下才是最重要。”

      那双翘头锦履从江嫣身侧走过,踏过那张丝帕:“你的忠心本宫明白,大理寺那边有谢疏坐镇,连本宫也塞不进人。此方事项,本宫不希望再搞砸。”

      “接下来,还需你继续跟闻卿接触,不要辜负本宫的期待。”

      “江嫣领命。”江嫣垂眸,看着视线里那抹摇曳的裙摆渐行渐远。她维持着跪拜的姿势许久,直到周围恢复寂静,江嫣才终于缓缓抬头。

      等在月洞门后的墨画,适时出来,将江嫣搀扶起身,主仆俩沉默的返回房间。

      四下无人的长廊上,脸颊持续的疼痛,让一直忍耐的墨画,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哭出声:“小姐…”

      江嫣的脸色已经快和死人一样,她僵着声音道:“哭什么?”

      墨画抽泣道:“奴婢替您不值,您为何要受下这等侮辱?要是还在江府,大公子他…”

      “闭嘴!”江嫣猛然大喝,眼中血丝攀了上来,她一字一句道:“别再提他们,墨画,你难道想继续过被随意践踏、踢来踢去的日子?”

      “小姐…”

      江嫣冷道:“我不想,所以我会爬上去,向所有人证明,我从来没有输过。”

      墨画泪眼婆娑,她擦了擦眼泪,郑重道:“小姐放心,不论您想做什么,墨画都陪着您。”

      江嫣嘴角露出模糊笑意,那双眼中却没有半分情绪。

      江明柔,造就一切的导火索。

      总有一天,她江嫣会亲手杀了她,让江家悔恨抛弃了自己!

      外界流言漫天,闻家却全然不受影响。

      闻仲渊没有回闻家,依旧住在枫林小院里,保卫人手多了数倍,这种情况下,院中仍三天两头多出些东西。

      闻仲渊不胜其扰。

      这一日,桌子上又多了一篮野果,上面还带着新鲜采摘的露水。

      闻仲渊定在原地半天,沉声喊门外守卫,守卫一进门就瞥见不该出现的东西,慌忙请罪:“属下疏忽。”

      “人呢?”闻仲渊黑着脸问。

      守卫迟疑抬头,道:“属下依照您的吩咐拦人,也…并未看见有其他人进来。”

      没看见人,却凭空多了一篮东西,难不成人还能插翅膀飞进来?

      闻仲渊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但突突直跳的脑门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他沉声喝道:“死丫头!给我出来。”

      话音刚落,院墙上冒出一只脑袋,姜云衡笑眯眯的朝闻仲渊打招呼:“前辈,别来无恙。”

      “又是你?”闻仲渊深吸一口气。

      姜云衡挑了挑眉:“是我,开不开心?”

      “我说过不要再出现!你究竟要干什么?”闻仲渊已经顾不上仪态,气急败坏道。

      姜云衡趴在他墙头上,掏了掏耳朵:“来探望您啊,溪山共患难一场,您老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她转头,朝一旁道:“你说对吧,谢大人?”

      闻仲渊按住跳动的眉心,冷笑:“谢疏那小子也在?”

      话落,姜云衡身旁又冒出一人,欺霜赛雪的一张脸,不是谢疏又能是谁?

      谢疏朝闻仲渊点头示意:“先生午安。”

      闻仲渊皮笑肉不笑:“我说她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进我地盘,原来是你谢九思在背后当帮手!大理寺不去查案,天天来堵我做甚?玩忽职守?”

      姜云衡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谢大人刚巧休沐,一同顺路探望您而已。”

      闻仲渊闭上眼睛,深吸口气,突然拿起一把果子朝两人砸过去!骂道:“给我滚!”

      姜云衡偏头避过,一旁的谢疏悄然掠下墙头。随后伸手一带,将她带着轻轻落地,两人身影转瞬消失。

      远远的,风中传来姜云衡的喊声:“前辈今日不想见我,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闻仲渊闭上眼睛,平复呼吸,良久才睁开眼睛。

      看着一地的果子,他叹了口气,捡起一只用袖子擦了擦,微酸的汁水炸在口中,是他喜欢的味道。

      闻仲渊看着手中的果子发呆,他何尝不明白那丫头是在讨好他?

      溪山回来后,他就一直躲着姜云衡。

      连带着谢疏也避而不见。

      在溪山时,姜云衡点破闻仲渊不为人知的喜好和旧疾,让闻仲渊彻底认出姜云衡是谁。

      他少时喜欢的腌萝卜出自姜母之手,姜复礼不厌其烦的送了许多年。仅有的几次病发,也只在姜复礼面前发作过。

      再加上那丫头脸上…那双肖似故人的眼睛,他要是再认不出来,可真就白活这么多年了。

      所以回京后闻仲渊才态度冷淡,避而不见。

      闻仲渊知道姜云衡的来意,姜云衡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认出她。

      姜云衡想要的东西,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给她。

      因为…那是道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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