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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两盟同相救 “她不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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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未生?
姜云衡收回手,看着闯进来的方少侠笑了。
方未生问完后又神情古怪,抱着胳膊道:“你怎么每次都这般倒霉,这是又被人抓了?”
姜云衡笑道:“没办法,运气好啊。”
两人叙旧间,方未生背后的大理寺人员,其中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大胡子认出了她,上去道:“你是寺里的见习女探。”他神色焦急,“你在这里,那谢少卿在何处?”
话音刚落,姜云衡身侧冷不丁的跳下一人。
对方翻墙过来,直接跟闯进姜云衡院子的几人打了个照面。
姜云衡余光瞥到那抹白色衣角,还未开口。
大理寺那几人比她还要激动,看着突然出现的谢疏,瞬间围了上去。
“少卿大人!卑职终于找到您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谢疏隐藏的身份点破。
方未生直接愣了,脸色一时青白不定。想来,他是想起来自己曾经在谢疏面前吐槽过什么。
姜云衡眉梢间的笑意不加遮掩,方未生见状咬着牙凑近:“你早知道他是谁,故意一起骗我?”
姜云衡闻言挑眉:“此话怎讲?我是说过他是谁?还是亲口告诉过你谢大人不是大理寺的人?”
方未生的脸色忽青忽白,他说不过姜云衡,也确实是自己误会在先。
半晌,他扭过头,冷哼一声。
姜云衡笑的越发可恶,像欺负小朋友的怪姑娘。
不多时,闻仲渊也被大理寺的人从旁救出,一群人在院子中聚拢。
闻仲渊看到姜云衡的手指,他目光微沉,“千秋提你受刑了。”
“千秋他找错了人,单独审问我,我也没什么能告诉他的。”姜云衡滑不溜手,她的回答挑不出错。
闻仲渊目光在她面上巡视片刻,半晌垂落目光不知想些什么。
两人对面,谢疏在众人包围中,逐一了解情况。
毕竟大理寺和云川门隶属于不同权属,彼此之间并不互通。
云川门尚且不论,大理寺贸然和江湖势力接触有通敌之嫌,朝廷上参大理寺的本子必然会更多。
大胡子解释情况:“大理寺接到信报,驻守此地的官员三日未接到大人您,察觉异常,直接上报,卑职特来此救援。”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跟云川门的人协作,就不得不提闻仲渊了。
闻仲渊入山之前,是与一友人同行。
他本打算上山小聚几日,再去找友人汇合。但又担心计划有变,错过和友人的约定。
上山前,闻仲渊特意找到山下的小牧童给予对方报酬,让小牧童在此等候五日。五日后,他若未下山,直接去找友人报信,让对方先走即可。
但牧童年龄尚小,会错了意,误以为闻仲渊让他上报的是安危问题。
拿钱办事,小牧童也守信,等到友人后转达错误消息:闻仲渊遇险。
阴差阳错,却歪打正着。
友人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放了信烟确认。
彼时,闻仲渊已被扣留,随身东西皆被搜刮一空,已无法回应。友人确定闻仲渊遇险后一刻也未耽搁,直接报了大理寺驻此的驿馆。
上京得到消息后迅速做出反应,根据线索排查到汝灵。而汝灵多年前曾为云川探子,这层身份在前,大理寺也不好直接动手。
因此由寺中寺丞做主,飞鸽传信云川门,告知汝灵情况。
至此,两方第一次建立了正面连接,协同抓人。
可以说,就算没有姜云衡和谢疏,闻仲渊脱困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姜云衡他们进来时,尚且要突围重重机关,云川门和后来的大理寺怎么能如此轻易突破重围?
旁听全程的姜云衡转头就去问方未生,“你们进山时,没遇千秋阻拦?”
方未生面露诧异:“那是谁?”
姜云衡换了个问法:“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方未生理所当然道:“直接打进来的。”
“那没有碰到机关?守卫?和满山的箭卫?”
方未生看她的眼神,已经像在看疯子了,“除了少许守卫,哪里来的机关和满山箭卫?”
姜云衡和谢疏同时意识到不对劲,彼此对视一眼后,谢疏开口问大理寺众人:“你们遇到了什么?”
几人沉默,片刻后,还是大胡子顶着压力上去回话:“入山时,我们的确没遇到阻拦,卑职猜测…或许是因为溪山背后主谋将势力调往他处,此处只留两成人数看守,我等才能轻易突围。”
谢疏目光微凝,问道:“此方调往他处?你们又是如何得知?”
“因为我们此前曾接到一份信报,由此推测。”大胡子深吸口气,详细叙述那封信的内容,“信上说,边塞有人带着一支精锐势力出现,拿半块虎符做饵,设计杀了老将霍翎。”
谢疏神色逐渐凝重:“何时发生的事?”
“两日前。”
老将霍翎-他代表睢朝一个时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人在边关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可以说,霍翎的存在至少保了边关二十年的安定。如今这样一个英雄,没死在战场,却死在自己人的算计中。
那半枚虎符被谁利用,已经不需要再猜。
闻仲渊受到的冲击最大,他脚步有些不稳,上前涩声问道:“你说,对方拿什么东西害死了霍将军?”
大胡子回答如昔:“是半枚做旧虎符。”
闻仲渊脸色瞬间发僵,踉跄后退。
身侧的方未生忙将他扶住,惊道:“老人家你没事吧?”
此时,闻仲渊的面色已经泛紫,短时间内打击过大,他一时接受不了,导致心血逆流,呼吸急促。
方未生见状,忙将手贴在闻仲渊背后,欲要替闻仲渊梳理经脉。
但被一旁的姜云衡开口阻止:“他有头风,此举只会加重他的症状。”她眉眼冷静:“先散开,保证气息流通。”
姜云衡冷不丁的暴露一条闻仲渊秘闻,世所未闻。
方未生将信将疑,但也不敢再直接动作,唯恐真的加重病人病情。
片刻后,闻仲渊的面色终于和缓,周围人这才松了口气。也间接证明,姜云衡方才所言非虚。
闻仲渊脸上忧怒情绪犹在,方才在混乱中,他也听清姜云衡所言,抬眼时,目光里多了丝惊疑,道:“谁告诉你我有头风?”
姜云衡不躲不避,同他对视,她笑了声:“我虽不是个真大夫,但也略懂些皮毛,您方才表症正是头风无疑。”
这个理由并未说服闻仲渊,他仍旧盯着姜云衡,咄咄逼人:“一个连脉象都号不准的人,你觉得我会相信,她能一眼看出我的头风疾吗?”
姜云衡先前假扮医师混入溪山时,那点招摇撞骗的本领早已在他面前露底。
现在这套说辞,完全不能自圆其说,反而漏洞百出。
什么人,既知道他曾经喜好,又了解他鲜为人知的旧疾?
闻仲渊看着姜云衡的目光里,已经满是审视:“你究竟是谁?”
姜云衡不答。
“谢疏,你来说。”
突然,闻仲渊点名谢疏,让对方回答。“向来独来独往的谢少卿,为何会跟一位名不经转的姑娘混在一处,态度熟稔?你来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闻仲渊已经怀疑她的身份,却不敢直接问她,反倒找其他人佐证。
有些东西,连闻仲渊也不敢轻易求证。
那些经年往事沤烂在心里,时时想起又被刻意遗忘。
姜云衡笑容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一时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
“她是大理寺的见习捕快,同我一起来苍梧救先生的人。”谢疏声音平缓,完全不受在场之人情绪的牵动,吐字清晰。
一旁的方未生左看右看,挠了挠脸,歪着头道:“她不就是江明柔吗?”
闻仲渊长长的吐了口气,说不清是放松还是失望。
他缓了许久,闭上眼睛道:“那半枚虎符是我造就的孽,我本以为那早已作废的虎符,不过是枚废铁,没想到因此…害了霍将军性命。”
闻仲渊手指微微颤抖着,他起身,目光遥望上京方向:“我要进京面圣,一一禀报长公主她在苍梧郡所做所为。”
长公主的手伸的太长,全然不将国家社稷放在眼中。肆意妄为,纵容属下残害忠良,如此行径,再难配得上一朝公主的称号。
闻仲渊决定和长公主正面交锋,但离开之前,溪山还有桩旧债。
说话间,他们身后的山头燃起蓝色信烟,方未生见状,松了口气道:“那是我师兄的信烟,他们捉住了叛徒,我们去那里汇合吧。”
云川门的叛徒是谁,闻仲渊比谁都清楚,他深吸口气,率先走了出去。
姜云衡刻意落后一步,跟谢疏并行,垂眸朝身侧人道谢:“还要多谢大人替我隐瞒,没有戳穿我。”
谢疏面色无波,摇头道:“我未说谎。”
姜云衡忍不住一笑。
语言是门学问,而谢疏已经将这门学问研究透彻,运用的炉火纯青。谢疏只提她现在的关键身份,的确没撒谎,但表达意思跟事实完全相反。
姜云衡感慨:果然啊,谁也别想从谢九思嘴里套出话。
路上,姜云衡一行碰到另外几个大理寺人,他们手上拖着一具血尸。
遇到谢疏后,几人严谨上报:“少卿,这人是在前方地库里发现从,遇到时他已经身亡,死于剥皮。”
闻仲渊掐紧了手心,他和姜云衡、谢疏都知道地库里这血尸身份——欧阳琛。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对方落得这么个凄惨死状,闻仲渊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叹息一声,同那具血尸擦肩而过。
姜云衡自始至终未看过那血尸一眼,全然漠视。
到达信烟处时,汝灵已被制伏,正被押上马车。制伏汝灵的,是方未生的师兄,那位不苟言笑的宋青柯,姜云衡曾在江城见过对方。
汝灵被昔日同门死死压制在地,形容狼狈。一旁的宋青柯也没讨到太多便宜,跟汝灵交手中被她划破了脖子,只差半寸就被划破颈脉。
两位昔日同门,谁也没想给对方留情,全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输了后,汝灵也知大势已去,眼睛中透着深深倦怠,面容狼狈又枯败,等待她最终宿命的裁决。
闻仲渊上前时,汝灵空白的面上多了丝波动,但旋即又被她压了下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汝灵整个身子软的怪异,连闻仲渊这种门外汉都看出异常——她的武功已经完全被废。
哪怕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看着昔日好友这般狼狈,闻仲渊很久才找回声音,“我想…同她单独说些话,可以吗?”
宋青柯看了一圈,排除隐患后,点了点头,走到一旁,将空间留给闻仲渊。
闻仲渊看了汝灵片刻,还是没忍住,痛其不争道:“你我多年好友,彼此心性如何不用多说。我不明白,你为何放着明路不走,非走那条不归路?”
“明路?”汝灵自嘲一笑,她终于抬眸,同闻仲渊四目相对,眼中没有丝毫后悔,“你追随你的君王,而我追随新主。我所走之路,在我眼中从来不是不归路。”
“这肮脏世道的存在,才是真正的不归路。想要天下大同,势必要有牺牲和流血。”
“可笑。”闻仲渊声音都发着抖,眼神里满是陌生,“你口中的天下,成立前提就是残害忠良吗?”
汝灵完全不为所动,她面无表情:“若说残害忠良,睢朝天子即位前,脚底下不知踩了多少人的尸骨,他的王座不也是无数性命铺就?不比我们残忍千百倍,谁才是真正可笑?”
这一刻,闻仲渊比任何人都清楚,汝灵是心甘情愿为自己理想赴死,他终于沉默。
不远处,叼着根狗尾巴草的姜云衡,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听清他们说什么,遂用胳膊肘,捅了捅一旁的谢疏,“谢大人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谢疏不赞同的摇头:“窥听不妥。”
姜云衡道:“哪里是窥听,这是事关我们同伴的安全,当然要时刻关注,万一有个什么意外…”
“得了吧,我看是你想听,还扯些没影的事。”方未生凑上前,打断姜云衡的胡言乱语。
姜云衡回头微笑:“方少侠有事儿吗?”
谢疏同样回头看他,眼瞳漆黑如墨,莫名有些压迫感。
方未生一点没有打扰到两人的抱歉,他斜站着,理所当然道:“没事。”
姜云衡有些牙痒,咬了咬嘴里的草条。
方未生突然刻意咳了声,神色复杂:“我虽无事,但你之前托付给我的朋友却有事。”
姜云衡嘴里狗尾草停住晃动,她抬头看着方未生,少年人眼里没有一丝玩笑,满是认真。
姜云衡神态自若的转头,指着不远处的闻仲渊,看向谢疏:“闻先生那里好像遇到点麻烦,谢大人要去看看吗?”
谢疏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闻仲渊立在马车外沉默,一点不像遇到麻烦的样子。他淡色的瞳孔微微转动,面前的姜云衡正看着他一脸期待。
谢疏气息微敛,手指轻轻握住剑柄,低声道:“我去看看。”
走出几步后,谢疏听到身后两人开始低声交谈,他并未再往前走,只垂眸望着脚下草丛,微微发怔。
身后,姜云衡有些焦急的问剑墨近况。
方未生告诉她,剑墨恢复良好,在云川门医师的诊治下,身体已经恢复大半。
前段时间,更是隐约能记起一些从前记忆。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带给他?或许能让他想起来。”方未生问。
姜云衡沉默片刻,一些已经涌现喉咙的话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什么要说的。如果剑墨没有想起从前,永远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关于我的事情。”
这打算两清又无情的话,让方未生皱了皱眉,刚想批判,但瞥见姜云衡眼底神色,又下意识住口。
良久,方未生才道:“这样对他来说,真的好吗?”
姜云衡嘴角弯了弯,“他活着,才是最重要。”
方未生受不了过于压抑的气氛,他朝后跳了一步远离姜云衡,少年不知愁滋味道:“你们这些人奇奇怪怪,有话非得压在心里,看得人憋屈。”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我也不强加干涉。天色已晚,我们也要出发了,咱们回见。”方未生摆摆手,跳着跑走,高束的马尾在他身后晃着,带着少年不羁。
云川门的马车已经装点完毕,即将启程时,闻仲渊隔着放下的车帘,突然开口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怪过你。”
他一直,都当她是朋友。
汝灵的身影动也不动,缓缓闭上眼睛,掩盖所有情绪。
咫尺之隔,陌路故人。
闻仲渊的身影在萧瑟的风中越发单薄,静静目送马车离去。
姜云衡也在目送,一转头,谢疏不知何时回到她身边,静静站着。
姜云衡笑着开口:“云川门的人走了。”
谢疏点头,目光垂落,看着姜云衡道:“我们回京。”
谢疏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长久没有移开,那道视线安静,等着她的回应。
姜云衡眉眼不自觉弯了弯,她开口道:“好,我们走吧。”
谢疏目光闪了闪。
他看着姜云衡,
而她正笑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