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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骄狂二 月黑风高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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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后半段,就在所有人不抱希望时,红方的比分突飞猛进。
蓝方阵亡十五人,红方获取猎物三十。
蓝方阵亡三十二人,红方获取猎物五十。
比赛最后一刻钟,红方所获猎物刚好比蓝方多一只,但蓝方阵亡的人数是红方的数倍之多。
很明显,最后关头,红方的人干掉了蓝方队伍里的骨干,才能在比分悬差如此大的情况下,获得最后胜利。
相对于头脑简单的猎物,骑射经验丰富的世家子才是更难对付的对象,能在短时间内干掉那么多人,非寻常人能做到。
一时间,计分台下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同一个名字。
验证他们所想一般。
林中尽头,缓缓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穿着书院统一的女子制服,一双丹凤眼十分沉着冷静,将她身旁的甩着空箭袋的姜云衡,衬托的越发没个正形。
红方队伍中多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主力。
名叫燕霖的姑娘,骑射出色,比之学艺多年的世家子们,也不遑多让。
先前,姜云衡在林中跟对方巧遇,一眼看中燕霖的实力,主动上前搭话:“嘿~你的箭术很出色,不如打个配合?”
两人一拍即合。燕霖负责猎物,姜云衡对付难缠的蓝方学子。
最终拉高比分,让红方成为最后赢家。
被姜云衡命中“死亡”的蓝方学子,面色都不太好看。
一来因为身份,二来姜云衡的名声。这般轻易的输在一个不学无术的姑娘手中,实在太过丢脸。
没遇到姜云衡的蓝方学子,对比分结果不服:“红方怎么可能在比分悬殊如此大的情况下追平?”他言之凿凿:“定是有人作弊!请夫子们严查!”
这是输不起,想玩赖。
姜云衡压住皱眉想说什么的燕霖,玩笑般问道:“哦?那以你所言,该当如何呢?”
出面的蓝方学子自持清高,不屑与她交谈,昂着脑袋就是不看她们,“比赛比的是公平、公正、公道。山林中的猎物是不是某人获得,旁人并未亲眼所见,比赛结果难避免偏差。”
“依我看,比赛之地应在众位学子眼皮子底下才对。”
“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赛马场,不如双方重新考校,一较高下。”蓝方学子终于说出最终目的。
他或许以为选个姑娘们不熟悉的技艺,姜云衡等人就会退缩,但他不知道姜云衡的来路。
山野间长大的姑娘,自然不能以常理揣度。
有些知道姜云衡底细的,在听到蓝方学子提出的建议后,均露出奇怪表情。
众目睽睽,姜云衡笑容蔫坏:“你可不要后悔。”
第二场的比赛规则很简单,红蓝双方剩余选手全部排在同一起跑线前,谁手中的旗帜率先落地终点,谁便获得榜首。
杜二穿的像个花蝴蝶,穿梭在台下给红方队伍助威。
嗯,跟姜云衡她那得了失心疯的二大娘一样。
谢疏不知为何姗姗来迟,他到的时候,两方阵营的比赛已经开始。
浅衣黑发的姑娘半伏身子,单手持缰,一手高举穿木旗帜。领先众人,如一抹疾风,迅速从谢疏的视线中划过。
英姿飒踏,干净利落。
台下观赛的人被这一骑惊艳,静默一瞬后,铺天盖地的哨声、喝彩声乍响。
鲜艳旗帜穿透泥土,牢立在地。
一举得冠后,姜云衡悠悠地扯着缰绳转身,目光遥遥看向才策马跟来的众人。
提议此赛的蓝方学子最终排名第四。
而第三是红方燕霖,前三名红方就占据两个,两相对比,蓝方仍旧输给红方。
提议比赛的那名学子,当众失态道:“怎么可能?!你会骑术?”
身下骏马喷了个响鼻,开始不耐的转圈,姜云衡安抚拍了拍,挑眉提醒对方:“这位学子,敲定比赛的那个人是你。”
蓝方提出,蓝方择选比赛的情况下,还让对手赢了,这叫技不如人。
姜云衡话说的直白,周围人听的分明,杜二更是在上头,点名喊那挑事的蓝方学子:“孟沛你还要不要脸!输了就是输了,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这孟沛,祖父为朝中阁老,身份显贵,他也是位能屈能伸的人物。
初时震惊过后,他干脆利落的下马,朝姜云衡深深弯下腰施礼,道:“抱歉,此前是我带有偏见看人。人云亦云,终失偏颇,眼前所见才为最真。姜云衡,我承认你们赢了。”
身下马儿不耐烦的转着圈,姜云衡分神压制,只不在意的摆摆手。
世人曾如何评价,想如何评价,她从不在乎,她姜云衡有一百种方式让他们输的心服口服。
不远处的台上,身量清高的少年背着弓箭站在高处人群中,清冽瞳光微晃着,正静静注视着她。
箭术比赛,红方拔得头筹,出尽风头。
姜云衡也机缘巧合结交了一位新朋友,只燕霖性子冷淡,一天里说不了十句话。
常常是姜云衡和杜二插科打诨,燕霖在一旁静静听着。
倒也意外和谐。
然而,纵有好友在侧,也丝毫减少不了书院生活的枯燥乏味,姜云衡十分怀念在外逍遥的日子。
在姜云衡萎靡了两天后。
一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她院子里突然有些异动,扑棱棱的声音不绝,夹杂着焦急的唧唧声。
正熬夜解鲁班锁的姜云衡,被这动静吸引,她起身去寻。扒开树周围花丛,一双黑豆眼懵懵的跟她对视,褐色翅羽微微发抖。
这是一只接近成年的海东青,不知怎的受伤,最后落她院子里。
姜云衡莞尔一笑,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
海东青是一种性情凶猛的隼,生性自由,不服拘束,警惕性极强。
落在姜云衡院中的这一只,性格有些迥异。或许是被她所救的原因,对姜云衡并未展现出太多的攻击性,甚至有些亲昵。
杜二私下知道她院中藏了只海东青后,曾想带走豢养。
但刚打照面,就被那只警惕性强的海东青啄的到处乱窜,他只能无奈放弃。
海东青伤在爪子和部分侧羽,无法飞行,姜云衡还时不时贱兮兮拿些东西逗它。大个的豆青虫被她用鱼线吊着,海东青看得见吃不着,时常气的唧唧直叫。
在姜云衡这种康复训练下,很快,那只海东青就可以短暂飞出院门。
不过姜云衡既没栓它也没关它,这海东青也有意思,会飞也不跑。定点出门,到点回院子。
不像只隼,更像只狗。
她对海东青做了些训练,这只海东青捕猎技能稀碎,实在看不下去。
…
一日晚,她照例打了声呼哨,声音短促清脆,已经痊愈大半的海东青猛地从内屋窜出,滑翔天际。
姜云衡斜靠着门框,手中轻轻敲着拍子。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又吹哨呼唤,这次的声音长而缓。
但等了半天,漆黑天空中,半根鸟毛都没有。
与此同时,与她相隔甚远的篱笆小院内,一只撞晕的呆头隼,正被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
对方面前,半开的窗户上被撞了个大洞。而罪魁祸首,正是面前这只已被逮捕归案的海东青。
姜云衡完全没想到,这只海东青居然会跑到谢疏地盘,她循着踪迹过来,一眼就看到,屋檐下被五花大绑倒挂着海东青。
姜云衡:“…”
月黑风高夜,冤家路窄。
前两日,她才在音律课上坑了谢疏一把,实在不想这么快面对他。
要细究起来,也怪那音律课的宫夫子,非要心血来潮的让学子们抽签合奏。旁人也就罢了,但她姜云衡是出了名的音痴。
尤记曾经她第一次弹琴,宫夫子定定看了她许久,才终于认清姜云衡和她哥姜雪年之间,有着本质上的鸿沟之区。
宫、商、角、徵、羽,音律方面,姜云衡识得却悟不得。
当谢疏抽中她共同合奏时,姜云衡都不知道是该可怜自己,还是可怜对方。
谢疏的琴声如清泉流淌,清透悦耳。
可惜,伴奏是快断气的箫声。
姜云衡的洞箫吹的那叫一个呕哑嘲哳,难听至极。她身旁的谢疏,大约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音律影响,罕见走音。
两人的成绩,不出意外垫底。
没想到这现世报来的如此之快,姜云衡深沉的叹了口气。
三更天,窗外的窸窸窣窣声终于消失,静躺着的少年于黑暗中睁开眼睛,安静的来到窗前。
推开窗户,目光落脚处,被吊着的海东青已不知所踪。
…
姜云衡胳膊夹着只隼,生怕被谢疏看到,一路上跑的飞快。怀中的海东青不安分,回到熟悉的怀抱后唧唧直叫。
夜深人静,细微动静也被放大。
道路尽头,提着灯笼巡夜的章夫子,同她撞个正着。
姜云衡一抬头,就看见章老头漆黑的脸色,她把海东青往身后藏,扬着笑:“夫子好巧啊,您也来赏月...啊!”
插科打诨到一半,被横来一根戒尺打断。姜云衡吃痛跳脚,闪躲至一旁。
章老头忒不讲武德,居然随身携带戒尺。
见她还敢躲,章暨南气的胡子直抖,举着戒尺边骂边打:“往日里不学无数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姜云衡,你可真是好样的!”
他巡夜,正巧看到姜云衡鬼鬼祟祟从谢疏院子里出来。
姜云衡边挡边道:“章老头!什么偷鸡摸狗?我是去找回、”刚说两句,意识到不对她又连忙住口。
麓山书院不允许豢养猛禽,一经发现,海东青会被强制放归。
被污蔑小偷固然可恨,但若把海东青暴露,在它未痊愈情况下救被赶走,存活将成问题。
姜云衡向来诡辩,哪有憋着的时候?这幅模样落在章暨南眼中,更坐实狡辩。
月色下,章暨南的脸色越发沉:“给我滚去束惰院领罚!”
真是祸不单行,时也命也。
姜云衡目光突兀往章暨南身后一错,惊讶道:“爹?你怎么回来了?”
本该远在平阴的师弟姜复礼,竟突然回来?章暨南也下意识回头,但身后空空如也。
再一转身,面前的姜云衡早已跑没影。
...
大半夜的,杜二被剑墨从被窝里揪出来,睡的迷迷瞪瞪,就看见土匪三人组围在他床边站着,活像索命冤魂。
杜二浑身汗毛一炸,瞬间清醒。
看清来人后,杜二生无可恋道:“姜云衡,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姜云衡不跟他废话,将包裹往他床上一塞,郑重其事:“事发突然,海东青就先托付给你了。”
掌心下隔着绢布,海东青唧唧直叫,杜二还没搞清楚状况,姜云衡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临走前,侍书不忘把剑墨打飞的半扇门扶正。
杜二:“...”
要不是面前的房门又哐啷倒地,他都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
第二日一早,麓山钟声刚刚敲响,七八个束惰院的女学子出现在姜云衡的院中,没管姜云衡还在睡梦中,架了人火速离开。
半路被剑墨撞见,下意识就想上去阻拦,但被同行的侍书拦住:“这时候阻拦,只会让小姐责罚更重。”
侍书虽心中担心,但权衡过后,还是选择当下对姜云衡最好的处理方式。
剑墨行随心动,被拦下后第一时间就想推开对方,但听完侍书所言,僵持片刻暴躁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她们带走云衡小姐?”
“除非,能请出夫人帮忙说话。”侍书给出一个几乎不可能选择。
姜云衡的母亲姜夫人,常年礼佛,同姜云衡袭自一脉的体弱,所以轻易不出门。无论姜云衡如何乖劣,犯下什么错,姜夫人从不插手。
侍书的提议,剑墨也心知不可能,当下只能焦躁的跟着过去。
这一天,早课声中伴着姜云衡的鬼哭狼嚎,隔着重重院墙,依旧听得一清二楚。
等姜云衡一瘸一拐,被架去学堂时,收到一众同窗的注目礼。
杜二早早就来蹲守她,本想问情况。
但两人刚打个照面,还没说上两句话,章夫子就肃着脸进来,眼神如刀,狠狠刮向面前懒散站着的几人。
几人瞬间缄默,做鸟兽状散开。
这章老头摆明盯上自己,姜云衡暗叹一声,也没再继续触霉头,老实晃回位置坐好。
这堂课学的是书法,讲究戒骄戒躁,沉心静气,周围姑娘都在聚精会神的执笔练习。
每个字都跟姜云衡沾不上边,她左看右晃,活像身上有蚂蚁。
姜云衡刚把手上笔墨随手一甩,台上立刻就传来章夫子喝问声:“姜云衡!”
院外,有长公主嬷嬷专门堵着防止她逃课。课上,又有章老头盯梢。
遥想当年逍遥日子,如今却要在这畏首畏尾。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