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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桎梏与生机 绝境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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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清瘦却有力的臂膀揽过她,将她整个抱起,华林在对方怀里睡得沉沉。
千秋朝等在一旁的嬷嬷示意:“我送公主回房,劳烦嬷嬷带路。”
金嬷嬷连忙上前:“千秋先生,请随老奴来。”
月色下,他离开的脚步没有迟疑,也不曾再回头看过。
夜风中,那棵繁茂的海棠,在身后簌簌作响。
…
哪怕昨日喝的烂醉,第二日一大早,华林仍旧准时出现在驿站,凤仪万千,容光分毫未损。
“自九王叔死后,祖母最记挂的人就是你。昨日请安时,她老人家还在说起你。李长宁,你不会连太皇太后都不见了吧?”
一来,就给李长宁添堵。
华林就是故意,她知道李长宁如今最不敢面对的人是谁,才非要逮着对方伤口撒盐,她夜夜不得安眠,凭什么对方这么云淡风轻?
长久静默的李长宁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幽深看过来。
华林嘴角弧度越发大,笑容森森:“也让宫内众人看看,曾经的嘉宁郡主如今是何模样~”
幽闭算何反省?需得让他们明白今夕与往昔的天差地别,那才是罚。
四目相对。
静坐床榻上的李长宁在天光下,身形越见瘦削。肤色也极其惨白,但眉眼却很平静,或者说…是种极致的麻木。
华林本欲讥讽,可临了一句话都没说,嘴角过分僵硬:“…”
驿站禁军们,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府的马车从院中疾驰而出。
再去查看时,他们关押看守定人已经不见所踪。
谁将人带走,一目了然。
遭了!
禁军们反应过来,连忙朝皇宫方向赶去。
慈安宫殿门前,
刚从殿内退出的张嬷嬷,一转头就看见辆熟悉的马车从宫道尽头疾驰而来。
能在宫中这么横行霸道的,也只有一人。
马车还未停稳,容色摄人的长公主就迫不及待从里面出来。
下车时,她手上还紧抓着另外一位姑娘,一路风风火火直奔太后寝殿。
伺候太后多年,如今已经上了年纪的嬷嬷,看见这一幕,有些无奈想:长公主的性子若能娴静些,太后也不至于为了对方的婚事,操心的睡不着觉。
擦肩而过,张嬷嬷低头行礼时,看到被拽姑娘一闪而过的苍白面容,不由皱了皱眉:这姑娘,怎么好生眼熟?
殿内,刚喝完安神茶的太后,刚准备小憩一会,殿门外就传来声音。
“祖母!我来看你来啦!”
人未至,声先到。
这丫头!老太后眼神宠溺,她刚要抬手招呼华林过来,一抬头,就见对方扯了个陌生姑娘进来。
“华林,你这又是从哪带来的人?”老太后无奈摇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随随便便带别人进宫。”
华林终于将牵制的手松开,把李长宁晾在殿中,自己上前坐到老太后身边,神情有些奇怪:“祖母,她可不是什么别的人。”
“你哪次不这么说?”老太后瞪她。转头又看向殿中孤零零站着的人,那姑娘身子薄的跟个纸片一样,正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尖,看着是个规矩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招惹到自家无法无天的孙女。
真不给她省心...老太后心中叹了口气,抬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枚栗子糕,起身朝殿中姑娘走去,没注意到华林今天的不对劲。
老太后来到殿中人身前,她细细打量面前人,脸色虽然苍白但却生的很秀气。
老太后不自觉心生好感,她和蔼的将手中栗子糕放到这姑娘手心:“我家华林啊小孩心性,别跟她置气。喏,这是她爱吃的栗子糕,婆婆拿来给你赔罪。”
说完,又回头凶了华林一句:“你再这样无法无天,回头我就去告诉你父王,让他好好教训你这丫头。”
长公主的父亲是上一任帝王,她称父皇。真正叫父亲父王的人,是李长宁。
爱吃栗子糕的是李长宁,而长公主从小喜欢的,是梅花团。
华林似乎没有看出怪异,仍旧眼睛弯弯的讨饶,“祖母可饶了我吧~”
九王爷李世自小在老太后膝下长大,她看得比自己亲儿子还亲,连带对李长宁也跟眼珠子一样疼爱。
从前,李长宁每次入宫,都要在宫中小住一段时日,祖孙俩感情甚笃。
而作为嫡亲的长公主,在老太后这里却没多大存在感。
如今的一切,始于七年前那场惊变。
当年李长宁被流放,九王李世拼死也只护住女儿小命,而后因病离世。
等宫中老太后知道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天子诏令从不更改,也不容质疑。
得知九王离世的消息后,老太后更是大病一场,等醒来后连人也认不得,记忆混乱。误以为心里最疼爱的那个孩子还活着,并且把华林当成了曾经的嘉宁郡主李长宁。
可当真正的李长宁站在她面前时,老太后却认不出对方。
长久缩在小世界里的李长宁,终于抬起头,她静静地看向面前垂垂老矣的老人。随后在对方的眼神催促中,将栗子糕放到口中。
口中充斥着栗子的清甜香气,她缓慢咽下心中浓重的涩意。
“这就好了嘛!”老太后笑着拍手,回头又把华林扯了过来,以为两人是闹脾气的好朋友,强制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朋友之间可以开玩笑,可不能真的生气啊。”
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华林悄然冷笑。
临走前,老太后还特意包了一包栗子糕给华林带走,并叮嘱对方:“小厨房刚出炉的栗子糕,祖母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留的,拿着回去路上慢慢吃。”
华林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笑嘻嘻的接过:“多谢祖母~”
回程的公主府的马车上,华林坐于正中,面无表情:“见到祖母,不想说点什么吗?”
李长宁侧坐在车窗前,垂着眼睛一言未发,安静的像个木偶。静默许久,华林冷嘲道:“李长宁,你活的可真窝囊。”
半路上,马车突然停下,外面有人将她们拦下。
“里面可是长公主殿下?”
清越的声音从车门外传来。
华林一怔,上前掀开帘子,脸上还带着未收的冷意:“千秋先生,你怎么在这?”
穿着苍蓝长袍的高挑男子,气质从容出众,笑容散漫:“殿下从驿站带走何人?午间未过,问罪的圣旨就已到府中。”
这也是,他特意寻找对方的目的。
长公主收起脸上冷意,摆摆手:“无碍,此事我会处理,先生不用担心。”
半开的缝隙中,外面的人,隐约能窥见车内静坐的人影。有一瞬间,他身形微滞,复又低头欠身作揖:“...千秋,恭送公主。”
...
挂着宫铃的马车再一次出现在驿站门口。
所到之处,人人自危。
被带出不过半日的人,又被长公主亲自送回。
被华林拖拽着,李长宁踉跄摔倒在地,及腰长发铺陈在地。而后,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朝她兜头砸过来。
华林背着光,神色晦暗:“你就拿着它,一辈子在这呆着吧。”
院子重新落锁,无尽的黑暗,牢牢困死被桎梏此地的灵魂。
夜半,驿站旁的客栈突然走水,连绵的火势异常凶猛,顺着风势一路烧到驿站,驿站旁是库房率先遭殃。
因为里面存放着易燃的织帛,片刻时间,星星之火就变成燎原大火。再这样下去,那间幽禁屋子也会遭殃,谁也担不起那个责!
统管禁军的首领不断指挥着人灭火,声嘶力竭道:“快!左边角落,那边也是!跑起来,不想死的话,都给我跑起来!!”
众人身影慌忙,一刻不敢停,脚步声来回穿梭。
驿站长廊上,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婢女,正端着盆水跑的飞快。她走的太急没注意脚下台阶,一个不慎整个人被绊倒,盆中水瞬间倾斜。
遭了!婢女仓惶抬头。
出乎她意料,那盆水居然被人全部接住,没有浪费。
婢女抬头,伸出援手之人有些面生,带着兜帽,内里是跟自己丫鬟服装同色的衣服,她松了口气,想着大概是其他院子的人,连忙起身道谢:“多谢这位姐姐。”
乐于助人的姑娘,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该说谢的,是我才对。”
婢女不明所以,疑惑抬头。
只见那姑娘弯着幽深眼眸,嘴角笑意意味深长。
婢女刚要询问,颈后猛然一痛,身子软软倒地。
此刻,清瘦的人影才摘下兜帽,抬起头来,一双眼睛藏着山海寂静,与周遭格格不入,正是姜云衡。
将倒霉丫鬟拖到隐蔽处后,她换上对方衣服。随后低着头,迅速向那间禁忌处靠近。
她还需借这婢女身份一用,将李长宁带走。
半路上,姜云衡从怀中拿出这段时日研制的火药,火折子中暗红色火焰跳跃着,映照出她晦涩不明的面容。
绝境求生前,人都需要一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
她是,李长宁也是。
应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才是原属于李长宁的命运。
如今,她该将一切还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