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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青刀宴 极其熟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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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偌大的演武场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侠客,中间是青石板铸造的擂台,目前还没正式开始。
姜云衡早早占据内场二楼最佳视野,借着给客人添水动作,视线不住在人群里穿梭,她腰间的红玉带子十分醒目。
除了她之外,出现在演武场的所有人均配涤玉带子,这是玄清门为了防止不想干的人混入其中,特意想出来的办法。
每个来参加的门派分别授予同色玉带,也是比武时的第二道身份确认,一支门派一种颜色,绝计不会错认。
姜云衡这种也有,与玄清门其他人一致,只是不知是不是分管此事的管事中饱私囊,她拿到的那枚玉带,十字结上有一半断口。
像这种十字结十分普通并不值钱,贸然说出来,反倒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此分发时姜云衡面色如常接过,并未在意。
“咚—”身着红袍的玄清门弟子奋力敲着面前大鼓,气沉丹田:“大比正式开始!”
擂台分两种模式,一种是的抽签制比赛,每次两人上台,胜者晋级,与另一组的胜者继续抽签,直到分出最后一位。
而另一种是单挑制,能者上台,台下无论是谁都可应战,胜者晋级。
他们退场后,两侧又鱼贯而出八人,腰间俱配长剑,这几人面色周正俊逸年岁不大,是各门派的新起之秀。
好不容易赶上这次武林盛宴,这些少年个个都想切磋下武艺,试探深浅。
第一回合俱都有所保留,好半天时间才分出胜负,高台上留下的四人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横来的一柄剑挨个揍飞,十分狼狈的摔落在地。
飞身上台的黄衣少女收回长剑,站在台上扫视着下面,高昂着下巴态度高傲:“一群乌合之众,浪费时间。”
姜云衡一瞧,乐了,这不是老熟人了嘛,这赵小郡主还真是不分场合的拉仇恨。
前来赴宴的门派,明显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羞辱过,眼见台上的少女如此倨傲,也来了火气,纷纷指着她诘问:“你是谁家徒弟,姓甚名谁?”
“小小年纪,怎的如此霸道?”
赵丹青施施然站着,将手中之剑猛地从眼前划过,破空声传来:“我是谁你很快就会知道,只有胜者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而我会是今天唯一的赢家!”
她这般目中无人,惹到台下不少名门世家的少侠,个个义愤填膺。
“狂妄!我来会会你!”台下有人大喝,执剑攻了上来。
赵丹青丝毫不慌,后退半步,避开疾驰而来的剑锋,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剑,剑道蓬勃,那人的上衣瞬间爆裂!踉跄着跌下台,竟是连一招都没撑过。
一时间台下嘘声不断。
在赵丹青比试期间,台下座位逐渐坐满。
最前面是如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四大门派,云川门也在其列。
姜云衡看了一眼,来的是两个年长的中年人,周围人对他们态度恭敬至极。这两人应该是走个过场,端着茶杯轻声交谈,一点没有想上场的意思。
云川门旁边就是玄清门,疆珂并未出现,来的人是灵溪和灵玉。两人并排站在角落,目光眨也不眨的看向台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灵溪突然转过头,正好跟她对视,小姑娘一下笑弯了眼睛,拼命朝她挥手。
他们身旁,有人被灵溪举动吸引随之望来,但看到尽头处只是一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又不感兴趣的收回视线。
姜云衡朝热情的小姑娘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帘子后面。
灵溪过分热情,被她身旁的灵玉少年及时制止,这才冷静下来。
这个当口,台上新一轮比赛分出胜负,赵丹青毫无疑问又成了赢家。败者是个俊俏少年,一击不成他还想追击,直接被赵丹青一剑挑下台,狼狈的滚落在地,面子里子全都丢了干净。
赵丹青的剑术,在同龄人中实属佼佼者,之前能和她过上两招且还赢她的,只有灵玉。
若是他上去,或许能打个平手。
但估计疆珂在此之前有叮嘱他们,此刻灵玉抱着剑站在台下,只是静静盯着台上的赵丹青,完全没有上场意思。
少年不争,但不代表别人会放。
台上的赵丹青以一种胜利者姿态巡视一圈,一眼就看见台下冷漠的少年灵玉,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她剑锋直指灵玉,挑衅道:“喂!昔日你胜之不武赢我,如今有此机会,敢不敢上台跟我正大光明的比试比试?”
灵玉谨遵师命,面对挑衅也并不应答,只是神情越发冷。
赵丹青见状,冷笑:“缩头乌龟,罢了,跟你这种人比试才是脏了我的剑!”
闻言,台下少年眼中瞬间冒出一簇火苗,握紧手中剑,灵溪在旁边连忙小声规劝:“算了,灵玉,别忘了师傅嘱托。”
她声音虽小,但在坐之人哪个不是耳目过人,那点子话全部暴露,连台上的赵丹青也听的一清二楚。
赵丹青神情越发蔑视,低喃:“一窝子的缩头乌龟。”
这句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灵玉再也忍不了,推开身侧的灵溪,拔剑就飞身上台。
赵丹青笑:“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少年如玉,神色冷怒:“辱我师长,道歉!”
“放马过来,怕你不成。”赵丹青嘲笑,率先攻击。
要不说少年有两把刷子呢,其他人都没在赵丹青手下撑过一轮,这俩人上来就砍对方弱点。就这样,还你来我往了好几个回合。
难得出现个这么能打的,台下早先在赵丹青手上吃了败仗的,此刻都顾不得伤痛,聚精会神的,看台上两位出色剑士的角逐。
比试最精彩时,擂台后面又施施然走出来一女子。那人身着紫裙,行动如风,美艳中带着煞气,一瞧就不好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鸢尾花戒指,右手轻押着剑柄。
她丝毫不在意台上的比试,似乎早已胜券在握,慢悠悠的落座,但在看到身旁是云川门后,她眉眼间的煞气越发重。
旁人见状不由议论:“传言称玄清门曾经的大师兄爱慕云川门的汝嫣,却始终未得到回应,由此结下纠葛。”
“…玄清门的女弟子都不喜欢云川门,看来传言非虚。”
紫衣女子出现后,把目光直接吸引过去一半,可谓行走的话题榜。
姜云衡隐约猜到来人身份。
正聚精会神看着,身后楼梯有人急匆匆上来着急寻她,是负责茶水的姑娘。她一见到姜云衡松了口气,扯过她到一旁低声道:“左右寻不到你,可急死了,快跟我下去吧,楼下忙不过来了。”
这姑娘火急火燎,扯着她就走,姜云衡只能遗憾的收回视线,跟着她一道去奉茶。
“你去给那一桌客人添新茶,注意不要撒了。”到了下面后,那姑娘将托盘递给她,还不忘叮嘱。
姜云衡顺着她指的方向遥遥看去,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人面目,但那方位正是云川门。反正来的人不是熟人,横竖认不出她。想到这她点头应承,端着分给她的茶具就上前去了。
临近跟前,姜云衡才发现云川门位置上的人已经换了,背对她的人穿着蓝白衣衫,隐约能看到上面繁复的云纹,身旁还压着银月长剑。
…这么明显的标志,姜云衡想装瞎都不行。
她不过上来下去的功夫,云川门的人竟然已经换成了匆匆赶来的方未生,他忙着和周围人说话,并未注意她。
姜云衡叹气,再也不想相信自己的运气。
她认命靠近,低头奉上茶杯。
方未生一开始并未察觉,放置杯盏时,不经意瞥了一眼,看清来人后,他瞬间呛咳出声:“咳咳咳!”
姜云衡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个木头,稳稳退后。
除了紫衣女子,周围人纷纷关心,方未生面色古怪的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咳咳…我没事。”边说还边觑她,欲言又止。
好在,他没在众人面前当场揭穿她。
此时,台上比试已至白热化,灵玉被激怒拼尽全力,赵丹青也有些棘手。但她终归剑术更胜一筹,瞅准间隙,猛地划破他的手臂。
灵玉不由后退,隐见颓势。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被台上吸引。
姜云衡身旁,有热源悄悄靠近。
来人呼吸急促,带着焦急靠近她,几乎是以气音说道:“姐姐怎么办?灵玉马上要被打下来了。”
是灵溪。
姜云衡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观察片刻,见左右无人注意后,才附在她耳边道:“她的弱点在明台。”
灵溪闻言连忙想要告诉台上的灵玉,可她们前面,紫衣女子猛然起身,眼神微眯,审视着面前的姜云衡她们。
灵溪一个激灵,连忙低头行礼:“拜见月掌教。”
姜云衡也跟着低头,掩藏住眸光,她果然没猜错,紫衣女子就是那位月弥掌教。
不远处胜负已分,灵溪没来得及提醒,眼睁睁看着灵玉被赵丹青一脚踹下台,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连忙跑过去。
赵丹青看着台下战败的少年,灿烂一笑:“手下败将!”
灵玉捂着作痛的肋骨,拒绝灵溪的搀扶,目光眨也不眨的看着台上仍旧嚣张的少女,半晌,他才捡起自己的佩剑,缓缓离开。
另一边,姜云衡依旧被月弥盯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从内到外的剖开研究,连不远处的方未生都察觉到不对,皱眉看过来。
突然,月弥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方未生瞬间起身阻拦,但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月弥将姜云衡扔上擂台。
“月弥掌教!”他大惊,毕竟姜云衡在他眼中是个丝毫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这种情况下上台凶多吉少。
月弥没空理他,只对台上的赵丹青言简意赅:“此人一眼就看出你的弱点,击败她。”
赵丹青正不明所以,但等姜云衡狼狈爬起来,她才看清楚,直接气笑了:“又是你!上次也是你在背后指使,害我受奇耻大辱。今天还敢犯到我手上,活腻了不成?”
姜云衡正捂着作痛的屁股,面容抽搐。
方才月弥隔老远给她扔上擂台,她这肉体凡胎,可受不住宗师之力,哪还有时间回答。
赵丹青也不需要她回答,冷道:“你既然能看出我的弱点,武功必然在我之上,如今已经上了擂台,就代表你应战!不要再藏拙,出招吧!”
她认定她藏拙,心中憋着口气,非要逼姜云衡出手,抬起剑柄就直接攻击,下手狠辣丝毫不留余地。
灵溪在台下都快吓傻了,试图上去阻止,可直接被擂台上的剑气打飞,她自知无用,咬牙起身后直接回去搬救兵!
姜云衡狼狈的翻滚,躲闪攻击,衣服被剑划破不少口子也无暇顾及。
眼看着凶多吉少,方未生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反手拔剑,随即就要冲上台。
云川门人眉头紧蹙,与他同坐一起的师兄并未阻止,与赵丹青同比的女子明显没有武功。打擂台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而他们云川门一贯信奉不可恃强凌弱。
方未生想相帮,月弥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在下方跟他缠斗,或者说单方面压制他,冷血道:“她们未分出胜负前,任何人都不许上台。”
方未生闪避开月弥的一击掌风,咬牙道:“让一个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上台比试,这便是玄清门秉承之道吗!”
月弥眸光越发冷凝,打量着面前后生:“云川门手伸的这么长,倒是好胆量。”
台下众人此时也看出不对劲,有人迟疑道:“这女子好像不会武功,全然没有还手…”
那边擂台上,姜云衡已经狼狈爬起来,躲避赵丹青第二轮攻击。
方未生干着急,月弥压制着他,他无法上台,只能将银月长剑高高抛起:“接剑!”
姜云衡苦笑,她一丝内力也无,有剑又有何用?
可下一瞬,有人将宽厚的手掌紧贴于她的背脊,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中输送到她的体内。
她一愣,原来是方未生终于找到机会突破月弥的围堵,来到擂台边。
姜云衡下意识伸手接过半空中的长剑,利剑铮铮,带着嗡嗡颤鸣,不愧是一把上好的名剑。
赵丹青再次攻来时,方未生已经被月弥一掌打飞,狼狈的在草地上滚了又滚。
姜云衡抬手,蓬勃的内力流动,激活干涸已久的经脉。她左腿横挡的瞬间,右手持剑一个横扫,瞬间飞沙走石,转瞬间她已经到了赵丹青面前。
极其熟悉的一招,气势一如当年。
这么快的速度!
赵丹青不可置信的看着抵在自己腹上的剑柄,在姜云衡衣袖翻飞间,脚步踉跄的跌下擂台。
方未生目睹全程,眼睛瞬间睁大,直接愣在当场:“你…”
“云姑娘胜!”身旁有人高呼。
台下寂静片刻,陡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如此惊艳一招,世所罕见。
月弥倏地停手,死死盯着台上的姜云衡,眼中满是狂热。
而台上获胜的姜云衡,怔愣许久才缓缓握紧手心。畏畏缩缩了那么久,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曾走过天下。
她的确武功不高,那人便教她一招自保,告诉她剑术在精不在高。
时至今日,她下意识挥出的剑,依旧带着那人的影子。
赵丹青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愤怒的朝姜云衡喊:“你胜之不武!竟然寻求帮手!”她实在恼怒。
这小郡主显然没有这么狼狈过,周遭异样的眼光让她再也维持不了体面,丢下一句,“你等着!”就匆匆跑走了,因此也没注意到她师傅的异样。
这小郡主和姜云衡之间的梁子是彻底结下了。
二楼隔间,眉含丹红的白衣女子失态的打翻面前的茶盏。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台上的人,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那个人回来了。
她近乎慌乱的的扯过身旁影卫,从未如此失态的诘问:“那人是谁?!”
影卫跪地,如实回禀:“是远东江氏江则年亲女,江三小姐。”
这个名号,在上京中某个阶段臭的如雷贯耳。
“姓甚名谁?”她不死心,依旧想确定。
“江明柔。”
不是她…白衣女子踉跄后退瘫倒在椅子上。也对,她都亲眼去看了那人的骨灰,不该有错。
可…为什么她招式跟那人那么像…
不,她不能容许一丝可能存在。
她抬起头,目光狠戾:“杀了她。”清灵的眉眼染上一片黑压暗色,眸中更是明晃晃的杀意。
就算是那人借尸还魂,也休想得见天明!
她决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