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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块诏书 沉冤得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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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早已凉透,孟桓也已经离开。
姜云衡却仍旧坐在桌前,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木匣子。
半晌,她缓缓抬手拿过那只木匣,构造巧妙的鲁班锁在她眼中如同无物,指腹交叠在匣侧直接轻扭旋转几下。
片刻后,整个木匣散开摊陈在桌上,明黄的锦帛残片一如当年,时间也未让它轻易褪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这是睢宫内特供的提花锦缎,残片上依然能清晰辩出当年所书。
姜云衡不可置信,反复打量手中锦缎,她父亲让她找的锦帛,竟然是诏书!
沉冤得雪,莫负皇恩。
除了当年的圣旨诏书外,哪里还有其他东西能洗刷姜氏一族的冤屈。
她早该想到的。
只是可惜她手上的残片仅有寥寥数语,重要内容并不在其上。
太阳渐渐西斜,楼上厢房格外寂静,方未生在门外踌躇片刻,还是扣响了房门,但是里面寂静异常。
方未生皱眉,脑海中突然想到她前几日被掳走的事情。猛然反应过来,随即一脚踹开房门,入目空荡荡,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不远处,空荡荡的桌上仅放着一封信,他大步上前,迅速拆开辨认。
信上寥寥数字,笔锋却像要冲破束缚,有种刀锋般的凌厉:不告而别,还望海涵,山高路远,后会有期。
…
另一边,姜云衡留下书信后,就直接离开了客栈一路往东。她原本是想去云川门,但孟桓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她直接转道回龙山寻找剩下的残片。
她撤的匆忙也没来得及检查,出城时本想买匹马,可一掏荷包,荷包比脸还干净,实在是穷的可怜。
姜云衡这才想起来,在江城那夜自己被换了新衣,本就不多的盘缠在旧衣服上,也不知被那伙人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她扭头寻找坐骑的功夫,身旁路过一愁眉苦脸的老叟,那老叟精瘦,神情萎靡似被什么折磨已久。他身后还跟着一嘴皮子乱嚼的大花矮马,矮马嘴里的板牙大的有些突兀,加上表情丰富,看着十分有喜感。
姜云衡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正常,但也许是大路上仅有的两人,那老叟对她尤为关注,她目光不过刚放在花马身上。
瞬间,老叟带着马已至跟前。
姜云衡:“…”
老叟一把鼻涕一把泪,言说她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好说歹说非要把驴免费送给她。
这天底下,还有不要钱的买卖?
她还没接话,那花马像是听懂话一样,气的鼻孔朝天,胡乱的甩头抛着撅子,还趁乱咬了老叟屁股几下。
见她不为所动,那老叟咬咬牙,加大力度:“姑娘有所不知,此马乃神威马的后代,一日可日行千里...”
先不提神马的后代是怎么变成矮马的,姜云衡被老叟口中的日行千里吸引,她沉思片刻,果断点头。
横竖她现在缺个坐骑,不要钱的买卖一试又何妨?
老叟生怕她反悔一样,将缰绳给她后,一溜烟后就不见人影。
面前突然换人,那花马反应过来,扭头对着老叟跑路的方向嘶吼抛蹶子,足足闹了一刻钟才消停。
姜云衡费了些时间,才将它带上路。
几日后就到了回龙山山脚下,但这几日相处,却让姜云衡十分、万分后悔选了它。
‘板牙兄’脾气古怪,先前不知是何种生活环境,非晨露之草不吃,非活水不饮,每日跑到两个时辰就耍赖不走。若是强制驱赶,它便呲牙追咬人屁股。
姜云衡不仅要费心寻丰沃草地和水源,还得时刻提防它咬自己屁股,几日下来,过得心力交瘁。
临到跟前,姜云衡翻身下马,灵活躲过板牙兄的又一次呲牙追咬,一手捏着马耳朵语重心长道:“相遇是缘,如今我也到了地方,你若想跟我走,咱们就好好相处。”
板牙兄斜眼瞅她,嘴皮子乱嚼。
“...行吧,你不想留下,我也不强留。”姜云衡被它逗乐,上前一步往它脖子上挂了两只野青梨,“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两梨子就当分别礼了。”
‘板牙兄’鼻子喷气,眼神依旧桀骜,但这次没像之前尥蹶子。
等姜云衡后退,它便抖擞双耳,丝毫没有留恋的一头扎进深山老林,片刻间便连个影子都不见。
看行进方向,应该是找老叟报仇去了。
姜云衡忍不住扶额,摇摇头后,她继续赶路。
途径一片山林时,隐约听到争吵声,等靠近山腹中间时,她这才看清楚争吵声的源头。
不远处的大树上,白色缚网一左一右挂着两个年级尚浅的少年人,抱着配剑像初出茅庐,正吵的脸红脖子粗。
“要不是你瞎指挥!我们怎么可能被这陷阱困住!要是被师傅知道,我们连初试都没进去,她肯定要后悔收下我们两个笨徒儿…”年级偏小的少女感情丰沛,说着说着就要掉泪珠子。
“我都说了在西南方位!西南方位!你偏不听,非要去拔那株花!”另外一个少年一脸恨铁不成钢,怒发冲冠。
“胡说八道!你的西南方位就是那花,休想把锅扣在我身上,分明是你不辨方向!”少女一点就炸,直接化身霸王花,一时也顾不得哭了。
两人吵得激烈,连姜云衡何时出现都没注意。
等姜云衡利用竹节将长剑反弹上去,割破困住两人的缚网时,两人才这才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的朝救命恩人看来。
姜云衡看这两人衣着打扮,猜测约是某个门派的小弟子。
江湖门派最为护短,救人一事往好了说是救人一命,大恩不言谢。往坏了想那就是蓄意接近,时机太过巧合。
她也不想跟那些人虚与委蛇,随手救了人后,不欲深交,转头刚想离开,前方树丛中却轻轻晃动起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个黄衣少女正分叶而来,也是半大年龄,秀美的面容上满脸傲气,手上拿着一把弓弩。
黄衣少女一眼瞧见狼狈坐地的少年少女,嗤笑一声,还未来得及嘲笑出声。突然瞥到不远处散落在地的白色缚网,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气势汹汹的指着罪魁祸首姜云衡:“你是什么人?好大胆子,竟然敢破坏我设下的缚网!”
姜云衡还没说话,那边之前被困的泪包少女已经反应过来是谁设的陷阱,直接愤怒道:“赵丹青!原来是你!掌门明令禁止设伏偷袭,你还敢…”
“我为何不敢?”赵丹青打断道,她高昂着下巴,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倨傲之态,“凭我为主,凭我师傅是门中最出色的掌教。再说我所设陷阱是为了捕捉猎物!你们两个蠢自己栽进去怪谁?哼!”
那少女明显说不过她,手指着她气的手指颤抖,一副快气晕过去的样子:“你,你…”
随行少年见状,连忙扶住,随后也跟着皱眉:“丹青师妹,月弥掌教最忌讳同门设陷内斗,你这般、也不怕她老人家寒心?”
少年举止沉稳些,试图跟蛮横姑娘讲道理。
但不知道哪句话触了霉头,赵丹青面色登时一寒,冷声道:“凭你们也算我的同门?做梦!我还不用你来教我规矩!”说完迅速从背后抽出箭支,搭箭拉弓,竟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伤人。
见她如此软硬不吃,少年也来了脾气,将同行少女往旁边一推,利落拔剑,冷怒道:“赵丹青!你不要太过分!”
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女,唯恐两人打起来,连忙拉住少年衣角:“灵玉!”
一旁充当透明人的姜云衡,从这三人言语中,此时也推断出他们所属门派,是回龙山上的玄清门。
回龙山地域广阔,山脉连绵不绝,崎岖山峰无数,有不少门派设立在此,其中最飘渺险峻的山,由如今的玄清门坐镇。
玄清门声望不及云川门,但江湖中也属一流。每一年都会在回龙山,召开英雄论剑大会,前来参加的人多如过江之鲫,足以证明其在江湖之中的地位。
而门中最为出彩话题不断的人,名叫月弥。一路上从路人的闲谈中,她已经无数次听到过这名字。
那边几人的冲突已经升级,甚至波及到姜云衡。一支飞箭从她头顶飞过,直直钉入身后的大树上,箭尾止不住地颤动,射箭之人下手狠辣,丝毫没留余地。
“赵丹青!”
“你姑奶奶在此!”赵丹青高昂着下巴,瞬间射出一箭,但被灵川迎面斩断。
三个毛头小子,哪来这么大的气性。姜云衡微微摇头,她不想趟这趟浑水,在几人动手的瞬间,已经退后数步,准备换个方向走。
但比姜云衡动作更快的,是一只离弦之箭,距离她咫尺之遥,要是她再往前走一步,便会被利箭贯穿脚心。
不远处,赵丹青缓缓放下射箭的手:“破坏了我的缚网,还想这么轻易的一走了之吗?”
姜云衡静默一瞬,转身:“你想如何?”
“哪只手动的,就把哪只手留下赎罪!”赵丹青冷笑,边说边握着弓朝她走来。
“咻!”的一声,灵玉直接一剑横在赵丹青面前,止住她的动作。“同门内斗已触犯门规,你还想伤害手无寸铁的人吗?。”
之前哭泣的少女此时也站在姜云衡身前,挡住赵丹青的攻势。
灵玉挡在她们身前,他沉声道:“灵溪,带那位姑娘后退。”
赵丹青嗤笑一声:“不自量力。”她丝毫不怵,近身战弓弩失去它应有作用,她直接弃之不用,从背后拔出长剑,冷笑着朝灵玉砍过去。
赵丹青明显游刃有余,反倒是少年有些后继无力。姜云衡静静的看了几个来回后,垂眸看向护着她的少女灵溪,低声道:“告诉你师兄,依次攻她气海、左田、商汇。”
她说的是人体中的几个穴道,这赵丹青武功霸道,但内力明显不济,转换间有稍许的停滞,这些便是少年反败为胜的契机。
灵溪正担忧不已,闻言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其中关窍后,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大声重复道:“师兄,依次攻她气海、左田、商汇!”
灵玉正被赵丹青压制一头,听到师妹的话,迅速做出反应,专攻赵丹青弱点。
事实如姜云衡所料,不过几个来回,赵丹青已经被灵玉反制住,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她依旧不服气,愤愤的抬起头,吵嚷道:“卑鄙无耻!你们使诈!”
灵溪见师兄得胜连忙跑上去,她也是个暴脾气,这件事本来就是赵丹青有错在先,现在还敢这般叫嚣,当下就直接嘲讽:“明明是你技不如人,欺压别人失败,还有脸在这叫嚣。”
赵丹青气的脸色泛红,她被死死压制,好几次尝试起身都失败,咬牙警告:“再不放手,等我告诉我哥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灵溪还是第一次知道这跋扈的小霸王还有个哥哥,她奇道:“你哥哥又是谁?”
“我哥哥当然是…”
“丹青。”她们身后,一道轻灵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他们的对话。
一瞬间,姜云衡脸上的血色尽褪.
这声音...她化成灰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