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终章 今日婚 ...
-
五月初九,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盟誓。
天光尚未大亮,纪府内外已是红浪翻涌,喜气冲天。朱漆大门高悬着簇新的红绸双喜字灯笼,檐下廊前,处处披红挂彩。从正门一直铺到内院的猩红地毯,两侧摆满了盛放的牡丹与芍药,碗口大的花朵在晨光熹微中吐露芬芳,映衬着琉璃瓦与雕梁画栋,一派锦绣辉煌。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炸响,惊醒了一城的晨曦,也宣告着这一日喜庆的开端。硝烟与红纸屑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花香与香烛的气息,浓郁得化不开。
眠月阁内,纪眠眠被阿满早早唤起。有些睡眠不足,但精神却异常亢奋。起来洗漱一番,然后换喜服,上淡妆,绾长发。
前厅里,武安侯府送来的嫁妆单子厚厚一沓,由管家呈给夏清和过目。夏清和细细翻看,越看越是咋舌,从京郊良田庄子、城中旺铺,到古玩字画、药材皮货,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谢家半壁家当。他合上册子,递给一旁的女儿,语气复杂又带着一丝感慨:“谢侯爷这回……是真掏了家底了。这份嫁妆,便是皇子也不过如此。
纪眠眠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心中便已了然。她暗想,母亲这手笔,多半是为了元宝日后承爵做铺垫,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最后还不是都进了自家孙女的口袋?不过这话眼下可不能对父亲说,只乖巧点头:“爹爹放心,女儿心中有数,定不会辜负谢侯厚爱。”
两人的亲事并未大肆铺张,只宴请了相熟的亲友同僚。然而,武安侯府与纪家的双重颜面在,前来道贺的宾客依旧络绎不绝,险些挤破了纪府的门槛。府内笙歌鼎沸,觥筹交错,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最令人瞩目的,是宫中礼部的官员亲临,带来了女帝陛下的贺礼。虽陛下未至,但那份厚重的礼单,引得满座哗然,也无声地宣告着皇家对这两姓联姻的认可与恩宠。
一片喧闹中,纪芙的长子,刚满三岁的小家伙,正牵着已经会走路的元宝,在铺着红毡的厅堂里跌跌撞撞地乱窜。元宝穿着大红织金的百子袄,颈上挂着长命锁,像个移动的红包,咯咯笑着,对满堂的喧嚣充满好奇。一群奶爹侍从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生怕两个小祖宗磕着碰着。
红烛高照,映得新房内一片暖融喜庆。大红的“囍”字剪纸贴满窗棂,桌案上,一对儿臂粗的龙凤喜烛跳跃着欢快的火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酒香与甜腻的果子香。
纪眠眠在外应酬数轮,虽已有人替她挡了不少酒,但两颊依旧飞起红云,眼波流转间,醉意迷蒙,更添几分娇媚。被一群女眷嘻嘻哈哈地簇拥着送入洞房,又经过撒帐、结发等仪式,闹哄哄的半日,人群才在喜公“新婚夫妇歇了吧”的唱喏声中,意犹未尽地陆续散去。
房门轻阖,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谢云州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沿,一身与她同款的繁复喜服,衬得他清俊的面容少了几分往日的苍白冷峻,多了几分温润的暖色。他微垂着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手中那柄团扇,心中如擂鼓,竟比初次上阵杀敌还要紧张几分。
待到屋内彻底寂静,连远处的丝竹声都模糊难辨,他缓缓抬起头。
只见纪眠眠站在门前,正静静地看着他。一身鲜红嫁衣,勾勒出玲珑身段,头上的花冠珠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却都不及她那双清亮如水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唇角噙着一抹温柔而笃定的笑。
他的目光与她对上,瞬间慌乱地移开,四下乱瞟,心跳得厉害,连呼吸都有些不稳。
纪眠眠一步步走近,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独属于她的馨香,停在他面前。
“累不累?” 她俯下身,声音轻柔。
“不累。”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沙哑。
她轻笑,带着酒后的憨态,低头在他微烫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的头沉死了,” 她皱起小巧的鼻子,伸手想去扶那沉重的花冠,一脸苦恼,“脖子都快断了。”
谢云州见状,心疼多于紧张,连忙起身:“别动,我来帮你拆。”
两人移至梳妆台前,明亮的铜镜映出一双璧人的身影。她端坐,他立于身后,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仅存的右手带着十分的珍重与小心,开始探索她发间那些繁复的首饰。
这是他第一次为女子拆卸钗环。指尖难免生疏,却极有耐心,生怕扯痛她一丝一毫。他先轻轻取下颤巍巍的步摇,然后是两侧的花钗,最后是那顶最重的花冠。每取下一件,她的青丝便垂落一分。待到最后一件珠饰取下,满头如瀑的乌发瞬间倾泻而下,光滑如绸缎,直垂至腰际,发梢扫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呼——” 纪眠眠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转了转发酸的脖颈。
紧接着,一温热的手便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颈项与肩背,替她舒缓酸痛。
她舒服地闭上眼,又忍不住仰头去看镜中的他。他也正低头凝视着她,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呼吸可闻。他俯下身,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鼻尖,气息交融,带着酒意的灼热。
“眠眠……” 他低喃,声音低沉而缱绻,包含了千言万语。
未尽的言语,被炽热的吻封缄。他颤抖着,先是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深深地印上那抹诱人的红唇。
良久,唇分,两人气息皆有些不稳。谢云州扶着她的肩,看着她水光潋滟的眼眸,低声道:“忙了一天,几乎没吃什么。先吃点东西吧。”
枕衾间散落着寓意“早生贵子”的花生、红枣、桂圆、瓜子等干果。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也不拘礼,窸窸窣窣地剥着吃着。简单的食物,因着此刻的心境,竟比珍馐美味更可口。
填饱肚子,夜已深沉,更漏声远远传来。两人都累了一整日,简单沐浴后,换上素纱中单,准备歇下。
纪眠眠伸手,将大红的床帐放下。厚重的帐幔隔绝了外间的烛光,营造出一方私密而温馨的天地。两人并排躺下,起初都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只能听到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终究是纪眠眠先忍不住,翻过身,面对着他,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谢云州也随即转身,长臂一伸,将她整个揽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臂弯,柔声道:“累了一天,好好睡一觉。”
纪眠眠在他怀里闭上眼,深深嗅着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松香,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安宁,四肢百骸的疲惫都涌了上来。她小声嘟囔,带着浓浓的满足:“云州,我今天……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指尖温柔地抚过她披散的秀发,在她发顶落下一吻,声音里是同样的圆满:“我也是。”
话音刚落,怀中人却不安分地抬起头,用温软的唇堵住了他的话。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主动探出小舌,带着调皮与热情,去追逐他的。
帐外,烛火似乎被风拂过,轻微地摇曳了一下。罗帐内,光影幢幢,映出紧密相依的剪影。
鲜艳的大红喜服不知何时已从床边滑落,委顿于地,像盛开到极致的花瓣。素白的纱衣凌乱地堆叠着,最上面,是一件轻薄的红纱小衣,上面绣着的两枝并蒂莲,枝叶缠绵悱恻,正如帐中交颈的鸳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案头玉瓶中,那枝特意采摘的牡丹微微颤动,半开的花苞在温润的夜色里徐徐绽放,花瓣娇嫩,花叶轻舒,蕊心含着晶莹的夜露,脉脉诉说着无尽的情意与圆满。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