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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两相欢 ...

  •   次日一早,纪眠眠便醒了。心里揣着事,竟比往日更精神几分。她亲自盯着阿满收拾出游的一应物品:软垫要最厚实的,茶具要那套素釉青瓷,点心拣了他能入口的几样清淡糕饼,鲜果选了时令的樱桃和枇杷。又检查了备用的披风、驱虫的香囊,直到马车将将出发,她还撩开车帘,不放心地又问了阿满一遍:“都齐了么?茶水温着?点心盒子盖严了?”
      马车驶向武安侯府,车轮碾过清晨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轻快的声响。纪眠眠坐在车内,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腰间丝绦,既期待,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侯府门前。阿满上前叩门,不过片刻,那扇朱门便开了。谢云州带着元青,已等在门内。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面色还是有点苍白,左袖依旧空空,垂在身侧。见到她的马车,他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几不可察。
      纪眠眠立刻跳下车,几步跑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云州!你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肘,登上马车。
      待他坐定,她才跟着上去,紧挨着他坐下。阿满与元青对视一眼,一个爬上车夫旁的位置,一个翻身上马,跟在车后。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城郊莫愁湖驶去。
      车厢内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她身上清甜的暖香。纪眠眠侧过头,仔细打量他,轻声问:“昨晚睡得可安稳?可用过早膳了?”
      “尚可。”他答,声音平稳,却简短。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只有车轮辘辘,与街市渐远的喧哗。
      纪眠眠抿了抿唇,悄悄伸出自己的小指,若有若无的去勾他的小指,玩得乐此不疲。谢云州慢慢的往边上移了移。纪眠眠顿时不高兴了,又轻轻的跟移过去,紧靠着他的肩膀。
      然后,她偏过头,瞪大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瞅着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不许躲”四个字。
      谢云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耳根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视线飘向车窗外飞掠的街景。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开。
      纪眠眠心里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得寸进尺地,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右手。得逞般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做完这一切,她心满意足地,干脆将脑袋也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她靠上去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呼吸也微微滞了一瞬,却没有推开她。
      纪眠眠靠着他,闻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淡淡药草的气息,心里偷偷地、一点点漫上甜蜜的泡泡。
      马车里迷茫着甜蜜暧昧的气息。
      她赤子心扉,遵循着心意,嘟起唇儿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纪眠眠偷袭成功,立刻缩回头,眯起眼睛,像只偷到腥的小猫,笑嘻嘻地看着他,志得意满,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他的脸苍白而僵硬,呼吸微乱,一动也不敢动。
      她促狭心起,玩心大盛。又探过头,趁他还没回过神来,在他另一侧脸颊上,飞快地又亲了一口。
      他果然慌乱的避开了,只是说不出话来,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惶恐不安和挣扎迷乱。
      纪眠眠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甜,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她歪着头,故意用天真又直白的语气问:“我喜欢你,你不开心吗?”
      他看着她清澈见底、盛满赤诚爱意的眼眸。
      他仿佛挣扎了很久,静了很久才道:“……开心。”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低不可闻,似乎就要卑微到尘埃里去。
      纪眠眠却听得清清楚楚。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欢欣:“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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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抵达莫愁湖畔。
      时值暮春向初夏,湖畔垂柳如烟,万千丝绦轻拂碧水。湖面开阔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远处青山的黛影。近岸处,荷叶已田田铺开,层层叠叠,翠色欲滴,其间已有点点粉白的花苞羞涩探首,随风轻摇,送来清雅的香气。湖畔草地茵茵,蜂蝶翩跹。阳光和煦,微风拂面,带着湖水湿润的气息与草木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下了马车,阿满和元青手脚麻利地在柳荫下寻了块平坦草地,铺开厚厚的织花地毯,摆上点心鲜果,又将小泥炉点燃,坐上铜壶煮水沏茶。做完这些,两人极有眼力见儿地拿了钓竿和小桶,去到不远处的湖边栈桥,说是要给主子钓几尾鲜鱼晌午加菜。
      纪眠眠拉着谢云州在地毯上坐下。她兴致勃勃,指着湖光山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最近京城的趣事,说慈安堂哪个孩子又闯了祸,说自己快要当姑姑的兴奋,还说起姐姐姐夫如今蜜里调油的模样……她声音清脆,语速轻快,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说话间,她不忘殷勤地为他添茶,将剥好的枇杷递到他唇边,见他迟疑,便眨巴着眼,直到他微微张口接住,她才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谢云州起初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时而出神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时而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渐渐地,在她不厌其烦的絮叨与无微不至的关心里,那苍白的脸上,竟也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当她又一次将点心喂到他嘴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唇角时,他耳根那抹一直未褪的薄红,似乎又深了些许。

      “钓到啦!好大一条鲫鱼!” 远处传来阿满兴奋的喊声。不多时,烤鱼的香味便随风飘来。午膳是鲜美的烤鱼佐以清茶点心,虽简朴,却别有一番野趣。纪眠眠吃得香甜,谢云州也比平日多用了些。
      饭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湖风轻柔。纪眠眠有些犯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身子一歪,便自然而然地将头靠在了谢云州的肩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没有动,只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些。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眼前是如画湖光,身心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的甜蜜充盈。纪眠眠眯着眼,迷迷糊糊地想,若能一直这样,岁月静好,与他相伴,直至天荒地老,该有多好。
      然而天公最是不解人意。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湖上便起了大风,乌云不知从何处汹涌聚来,顷刻间吞没了日头。天色骤然暗沉,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小姐,公子,要变天了!怕是要下大雨!” 阿满和元青慌忙收拾东西。
      可雷霆雨势,说来便来。众人刚手忙脚乱地将物品搬上马车,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砸落,转眼间便成瓢泼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几人尚未及登车,便被这猝不及防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
      “公子,纪小姐,雨太大了,此时赶路恐有危险!” 元青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陛下赏赐的庄子就在附近,不如先去庄上暂避,更衣取暖,待雨势稍歇再回城不迟!”
      纪眠眠被冷雨激得打了个哆嗦,看向谢云州。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依你之言。”
      马车在暴雨中艰难行了一刻钟左右,停在一处占地颇广的庄园门前。元青上前叩门,不多时,庄头并几个管事诚惶诚恐地将一行人迎入。庄园内屋舍俨然,布置简洁却处处透着精致。管事极有眼色,立刻安排热水、干净衣物,将纪眠眠主仆与谢云州主仆分别引入相邻的客院。
      纪眠眠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中,驱散了满身寒意。换上庄子备下的、质料柔软的珊瑚色衣裙,绞干头发,松松挽起,这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她走出房门,来到相连的小花厅。谢云州已等在那里,他也换了身月白色的宽松常服,发梢微湿,坐在临窗的茶桌前,正垂眸专注地烹茶。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手中动作未停,提起小巧的紫砂壶,将沸水注入早已放好茶叶的杯中。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起。
      “喝点热茶,驱驱寒。”他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至她面前。
      纪眠眠在他对面坐下,捧起温热的茶杯,小口啜饮。茶水温热妥帖,一路暖到胃里。她看向窗外,雨幕如织,敲打着庭中芭蕉,哗哗作响,没有半分要停的意思。
      “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了。”她轻声道。
      谢云州也看了眼窗外,沉默片刻,道:“若雨夜深未停,今夜便宿在此处。我让元青晚些时候,回城去府上通禀一声,免你家人挂心。”
      在外面过夜,对纪眠眠而言是头一遭。内心泛起一丝隐秘的新鲜与期待,点头应了:“好。”
      酉时初,雨势稍歇,转为淅淅沥沥的缠绵。管家亲自来请,晚膳已备在正厅。菜品不算奢华,却样样精致可口,且大半是纪眠眠偏爱的口味。谢云州坐在她身侧,拿起公筷,默不作声地将嫩滑的鸡丝、鲜美的笋尖、酥烂的肘花,一一夹到她面前的碟中。他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纪眠眠吃得眉眼弯弯,心里甜丝丝的。只觉得这场雨下得真是时候,简直是天公作美,为他们创造了这般难得的、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
      她眼珠一转,想起马车里还带着好东西。招手让阿满去取来一个半大的白玉小壶,献宝似的捧到谢云州面前。
      “这是我爹爹亲手酿的桃花酿,每年只得寥寥几壶,最是清甜醇厚,还不易醉人。”她边说,边拿过两只小小的玉杯,替他满上一杯,也给自己斟了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中轻漾,散发出清雅的桃花香气。这桃花酿入口甘甜,后劲却足。三杯下肚,暖意自腹中升起,熏得她双颊绯红,眼神也氤氲了几分,胆子却更大了。
      酒意上涌,那些憋了许久的委屈便忍不住冒了出来。她托着腮,醉眼迷蒙地看着谢云州,开始细数他的“罪状”:
      “你……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从你回来那天,我就去等你……一直等,一直等……你倒好,躲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一封,两封,三封……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你一封都没回!石沉大海!你是不是……是不是把我的信都拿去烧火了?嗯?”
      “我担心你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人都瘦了……你看,我手腕都细了!” 她伸出自己的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委屈巴巴地收回,“你倒好,把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你怎么这么狠心?云州,你说,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圈慢慢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像只被抛弃的小兽,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谢云州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辩解。直到她指控完毕,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起仅存的右手,用指腹极轻、极快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一滴泪。
      “是我不好。” 他低声道,嗓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这句认错,奇异地安抚了纪眠眠。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带着醉意的霸道:“对!就是你不好!不过……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她顿了顿,忽然坐直身体,努力瞪大有些迷蒙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宣布:“但是,以后不许了!以后我要随时随地去找你,你都不许躲,不许不见,要等我!听到没?”
      谢云州看着她被酒意醺得嫣如桃花的脸颊,水光潋滟的眼眸,还有那执拗又娇憨的神情。他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将此刻的她,刻进灵魂深处。
      这沉默让纪眠眠不满。她双手捧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凑近他,不依不饶地追问:“说话呀?你听到没?同不同意?”
      她身上甜香的酒气混合着少女的体息,扑面而来。谢云州喉结滚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声音微哑:“你喝醉了。”
      “我才没有醉!” 纪眠眠立刻反驳,伸手去拉他的衣袖,轻轻摇晃,“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谢云州,你听清楚了没?”
      她仰着脸,目光灼灼:“等我回去,我就让我娘上门提亲,好不好?我要娶你,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谁也不能说闲话!”
      谢云州浑身剧震,提亲?娶他?一个断臂的废人?他看着她
      “你……”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纪眠眠对他的沉默极度不满,酒意让她更加不管不顾,她拽紧他的衣袖,声音带了哭腔和执拗,“你把身子都给了我,去南疆之前……那个晚上,你忘了?你都……那样了,为什么现在又不同意?你不许反悔!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谢云州摇摇欲坠的所有理智防线。南疆无数个血腥与寂寥的夜晚,那些关于她的温暖记忆与梦境,那些清醒时被死死压抑的欲望与思念,都在此刻轰然决堤。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下一刻,他弯腰,用仅存的右臂,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啊!” 纪眠眠低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我能自己走!你放我下来!” 她踢蹬着腿,还在执着地追问,“你快说!你到底同不同意?”
      谢云州一言不发,抱着她,大步走出花厅,穿过回廊,走向她暂居的客房。他脚步很稳,手臂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怀中的人柔软、温暖,带着桃花酿的甜香和她本身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所有的感官。
      踢开虚掩的房门,他将她放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还在不依不饶:“你说呀……”
      他俯身,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利落地脱掉她的绣鞋,扯过被子将她盖住。动作间,呼吸已然粗重凌乱。
      “你好好休息。” 他哑声道,就要直起身离开。
      不许走!” 纪眠眠却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死死拽住他胸前的衣襟,眼中水光潋滟,满是伤心与不解,“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谢云州,你看着我!”
      他被迫停住,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此刻,这张脸因酒意和激动而绯红,眼眸湿漉漉的,唇瓣微微张启,吐息如兰,带着诱人沉沦的甜香。
      所有压抑的、禁忌的、疯狂的情感,在这一刻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
      他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唔……!” 纪眠眠的呜咽被尽数吞没。
      两人呼吸急促凌乱,亲吻肆虐疯狂,他一面抗拒一面屈服,全身发烫,头脑沸腾,理智像水务烟消云散。
      在忍受漫长的孤寂和黑暗之后,他迫切地需要一些疯狂来麻痹,需要抵死的缠绵来确认存在,需要让头脑彻底昏聩,直到精疲力竭,再无余力去想那断臂的痛。

      衣衫不知何时散落
      ……………………………………………………………………………………此处省略300字,自行YY。

      窗外,夜雨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屋檐窗棂,声声缠绵,仿佛在为这室内的旖旎与挣扎,奏一曲无字的、哀艳又热烈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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