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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芳心碎 ...

  •   纪眠眠在房中等到很晚,坐立难安,直到夜色深沉,才听到前院传来母亲归府的动静。她立刻提着裙摆冲了出去,在垂花门处截住了正要回房的纪岚。
      “娘!”她急急抓住母亲的衣袖,“您回来了!宫宴……怎么样?我听说,听说谢云州受伤了?他……伤得重不重?现在如何了?”
      纪岚看着女儿满是焦急、几乎要哭出来的小脸,心中暗叹一声。她屏退了左右,将纪眠眠带到一旁僻静的回廊下,廊下灯笼的光线昏黄,映得她神色愈发复杂难言。
      “眠眠,”纪岚斟酌着字句,“谢将军此次南征,立下大功,陛下……厚加赏赐,武安侯府得了食邑千户,恩宠备至。”
      她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脸色,又道:“至于他的伤……陛下已命太医悉心诊治。他……”
      纪岚看着女儿瞬间屏住呼吸的模样,终是低声说了出来:“他……在最后一战中,被敌军重兵刃所伤,左臂……未能保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没听懂母亲的话,一双杏眼睁得极大,里面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
      “少了一……臂?”她重复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破碎的颤音,“娘,您是说……他的胳膊……没了?”
      纪岚不忍再看她瞬间惨白的脸色和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移开视线,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沉重的惋惜:“齐肩而断。少年英才,天妒……唉,落到如此境地,实在是……”
      后面的话,纪眠眠已经听不清了。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随后所有的声音都远去,只有“左臂未能保住”这几个字,在脑海中反复冲撞、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母亲的身影变得模糊摇晃。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他那么厉害,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上天怎么能这么残忍?!
      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着下唇,才能抑制住喉间即将冲出的呜咽,可大颗大颗的泪珠已然断了线般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纪岚见她这副模样,心如刀绞,上前轻轻揽住女儿颤抖的肩膀,温声劝慰:“眠眠,事已至此,难过也无用。云州……此刻最需静养,谢家怕也是乱着。你……近日暂且莫要去打扰,让他安心将养身体,可好?”
      纪眠眠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靠在母亲怀中,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纪岚的衣襟。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与无措中。
      许久,她才轻轻挣脱母亲的怀抱,低着头,哑着嗓子说了句“女儿知道了”,便失魂落魄地转身,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踉跄,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他断了一臂……他断了一臂……” 她一路走,一路无意识地呢喃着这几个字、、、、、、
      他怎么受得了?那么骄傲、那么要强的谢云州,失去了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臂膀,他该有多痛?多绝望?
      回到眠月阁,她游魂般走进内室,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拉过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住。黑暗中,压抑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化为伤心欲绝的痛哭。被子下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枕头。
      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天,纪眠眠终究还是无法忍受这蚀骨的担忧与思念。她提笔,铺开她最爱的的桃花笺,想说千言万语,想问他的伤势,想告诉他自己的心疼与决心,可最终,落到纸上的,只有反复斟酌后,最直白也最坚定的一句:
      “云州,伤势可有好转?万望珍重。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心依旧。你若愿意,我便娶你,此生不负,绝无虚言。 ——眠眠
      信送出去了,她开始了焦灼的等待。一天,两天,三天……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她不死心,每隔一两天便写一封。有时是几句简单的问候,有时是分享慈安堂孩子们的趣事,有时是摘抄一首寓意坚韧的诗句,更多的,则是反复诉说自己不渝的心意与决心。
      “让我见见你,好不好?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让我知道你好不好……”
      一封封桃花笺,带着她的泪痕、她的恳求、她炽热滚烫的真心,飞向侯府。可那扇朱门之后,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吞没了所有声息,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复,甚至没有任何下人出来递个口信。
      连续半个月后,纪眠眠终于彻底明白了。
      是他不想回,不想见。
      为什么?她信里写得还不够清楚吗?她会娶他,会照顾他,绝不因他身残而有半分嫌弃!他是不信她?还是……不信这世间的真心?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可这一次,除了伤心,更多了一种被彻底拒绝、被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的无力与愤怒。他怎么可以这样?他们之间,明明已经有了最亲密的牵绊,在那个雨夜,他将最真实的自己交给了她,也拿走了她的全部。他难道就想这样躲起来,孤独终老,然后将她摒弃在他的生命之外吗?
      她不甘心。又去了几次慈安堂,向管事嬷嬷打听。嬷嬷只是叹气,说谢将军自回京后,再未亲自来过,只是偶尔让府中下人送些米面银钱过来,交代好生照顾孩子们。
      最后的希望也落空了。他不仅不见她,他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了。
      纪眠眠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脸颊瘦削了下去,眼下有了淡淡的青影,那双总是灵动含笑的杏眼,也失去了光彩,常常对着某处发呆,食不知味,寝不安眠。
      夏清和与纪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原本打算年后重新提上日程的相看事宜,此刻是再也不敢提了。他们知道,女儿心里装着的那个人,遭遇了如此剧变,此刻她心中正是天崩地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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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五月末,春光已老,夏意渐浓。距离谢云州重伤回京,已整整过去一个月。
      这日,姜寻再次递来帖子,约她在荣悦楼用膳。纪眠眠本无心应约,但不知为何,看着那张洒金帖,她忽然想起姜寻是皇子,或许……他能有办法?
      她抱着这微末的希望,如约而至。
      雅间里,姜寻看到她的第一眼,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过月余未见,她竟清减了这么多,原本圆润的下巴尖了,脸色也有些苍白,虽然强打精神,但那眼底深处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与疲惫,却瞒不过他的眼睛。
      “眠眠,”他挥手让侍从布菜,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你……近来可是身体不适?瞧着气色不大好。可请太医瞧过?”
      纪眠眠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天气热了,没什么胃口。”
      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抬起眼看向姜寻,“他回来一个多月了,武安侯府一直闭门谢客,我递了无数封信,都石沉大海……我真的很担心他。”
      看着她提起谢云州,听着她话语里浓浓的担忧与伤心,姜寻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过。他自然知道谢云州的近况,甚至比她知道得更多、更清楚。可正因清楚,心中那点因当初提议而生的、隐秘的愧疚,让他喉间发涩。
      他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神色,避重就轻地宽慰:“你别太忧心了,武安侯府闭门,想来是谢将军需要静养。陛下赏赐丰厚,太医定然尽心,伤势总会慢慢好转的。” 他试着转移话题,说了些宫中的趣事,又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母皇近日……已在为我相看妻主的人选了,见了几位世家贵女,似乎对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女,还有威远侯家的三小姐,颇为看中。”
      若是往日,纪眠眠或许会好奇地问上几句,甚至打趣他一番。可此刻,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几声,目光飘向窗外,显然并未听进去多少,更遑论发表什么看法了。
      姜寻看着她敷衍的神色,心中那点微弱的期待也彻底熄灭,只剩下满满的失望与无力。他知道,她整颗心都系在那个断臂的人身上,再容不下其他。
      午膳在一种沉闷的气氛中结束。饭后,姜寻提议去郊外踏青散心,被纪眠眠以“身子乏了”为由婉拒。
      看着她眉眼间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姜寻沉默了片刻。心中那点愧疚再次翻涌上来,或许……他能帮她一次?哪怕只是为了让她能微微展颜,哪怕这帮助,等于亲手将她推向别人。
      他斟酌着,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你如此担心谢将军……若你实在想见他一面,不如……我以探病的名义,去一趟武安侯府。你……可要随我一同前去?”
      纪眠眠倏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眸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急切地点头:“要!我要去!姜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那光芒如此明亮,却只为另一个人而燃。姜寻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脸庞,心底一片冰凉苦涩。他清楚地知道,她永远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她的心里,也永远不会有他的位置了。
      “无妨,举手之劳。”他垂下眼帘,掩去所有情绪,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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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大皇子的车驾停在了武安侯府门前。侍从上前叩门通传。
      谢英听闻大皇子亲至,虽有些意外,还是亲自到主厅相迎。行礼寒暄后,姜寻说明了来意:“听闻谢将军回府静养,一直未曾得暇探望。今日顺路,特来问候。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示意侍从奉上带来的清明新茶和精致点心。
      纪眠眠跟在姜寻身后,目光忍不住频频望向厅后通往内院的方向。
      谢英的目光在纪眠眠脸上停留了一瞬,看到她眼中的焦急与担忧,心中百感交集。儿子回府后,如同变了个人,沉默寡言,将自己关在院中,拒绝见任何人,连她这个母亲,也时常被挡在门外。
      她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对纪眠眠点了点头,然后对姜寻道:“殿下亲临,是云州的福分。只是他近来精神不济,时常歇着,臣这便让人去唤他过来。”
      她吩咐贴身侍从前去传话。厅内一时安静下来,纪眠眠坐立难安,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不多时,侍从独自回来了,脸上带着为难之色,走到谢英身边,低声道:“侯爷,公子他……正在午歇。元青守在门外,说公子睡前特意交待了,任谁也不见,万万不可打扰……”
      谢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沉了下去,一股怒意混合着心痛涌上心头。这个逆子!大皇子亲自登门,他竟敢如此托大不见?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也就罢了,难道连君臣礼仪、待人接物的基本分寸都忘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转向姜寻和纪眠眠,脸上满是歉意与尴尬:“殿下,纪二小姐,实在是臣下教子无方,竟让他如此惫懒失礼。殿下亲至,他竟敢拒而不见……臣这便亲自去将他提来,向殿下赔罪!”
      说着,她便要起身。
      “侯爷不必!” 纪眠眠却急急出声,她站起身,眼中虽难掩失望,却更多是心疼与理解,忙不迭地道,“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谢将军伤势未愈,需要多休息才是正理。是我们来的不凑巧,打扰他歇息了。让他好好休息。我……我可以等的……”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恳切,目光清澈地看着谢英,没有丝毫被怠慢的不悦,只有纯粹的关心。
      姜寻坐在一旁,看着纪眠眠急切维护谢云州的样子,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呷了一口,什么都没说。
      谢英看着纪眠眠,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姜寻,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她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殿下,纪二小姐,今日实在是……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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