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向导每天都在追妹》絮絮道道

3、准报废哨兵再适配计划 你姐接过的

　　分配通知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送达的。

　　徐灵刚从模拟舱里出来，身上的训练服被汗浸透了，贴在肩胛骨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M-2073今天的清除时间是一小时五十八分钟，又比昨天快了十四分钟，她的排名已经可以正数了，不是因为她找到了提速的方法，而是因为她对那台模型的“性格”越来越熟悉，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露出破绽。

　　何霜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

　　在白塔，纸质文件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最高级别的嘉奖令，要么是最棘手的烫手山芋。嘉奖令用烫金封套，烫手山芋用牛皮纸袋。何霜手里拿的是牛皮纸袋。

　　“徐灵。”何霜叫住她，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的新分配方案批下来了。”

　　徐灵接过纸袋，没有立刻打开。她看到封面上印着一行红色的字体：“特殊安置项目-准报废哨兵再适配计划”。

　　“准报废”三个字冲进她的视线。

　　白塔的哨兵体系里有一套严格的评级制度。A级以上的哨兵由白塔直接管理，A级哨兵在前线作战，B级在预备役，C级在后勤保障。而在这套评级之下，还有一个被大多数人刻意回避的分类——准报废。

　　这个词不是官方术语。官方文件里写的是“待评估哨兵”或“暂缓服役状态”。但几乎所有人都叫它“准报废”，它意味着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已经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常规治疗手段全部失效，但生物体征尚未完全崩溃。

　　他们被隔离在远离主楼中心楼层的F区，像一堆被拆下来的坏零件，等着被分类、拆解、回收。

　　白塔不会主动放弃一个还有心跳的哨兵，这是写在宪章里的。原因与大众共识的人道主义相去甚远，根本在于每一个哨兵的培养成本都高得惊人。

　　但“准报废”的哨兵通常也不会被分配专属向导，因为不值得。向导的资源同样珍贵，没有人会把一个还有培养价值的向导浪费在一个注定要报废的哨兵身上。除非这个向导本身也没有什么培养价值。

　　白塔能给他们一个房间，一张床，以及定期送来的营养液用来维持生理机能，偶尔有实习向导来做做数据检测和采集，这就是全部了。

　　“林。”何霜说，“编号SN-0019。前S级哨兵，精神体是竹叶青。三个月前在第七防线的‘深蓝之夜’行动中遭受重度精神污染，常规抚慰无效，精神体进入持续暴走状态。”

　　“S级？”徐灵抬起头。

　　S级哨兵是白塔顶级的战力，数量比S级向导还要稀少。每一个S级哨兵的培养周期都在十年以上，投入的资源足以装备一支小型巡逻队。让一个S级哨兵沦落到“准报废”的地步，这本身就是一场灾难。

　　“深蓝之夜？”徐灵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记得这个行动。那是三个月前最大的一次防线突破事件，白塔投入了三个S级哨兵小队才把缺口堵上。周恩也参与了那次行动的后续清理工作。

　　“周恩有没有……”

　　“周恩处理了那次行动中其他所有受污染的哨兵。”何霜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唯独SN-0019，她花了十七个小时，最终判定为‘无法适配’。”

　　十七个小时。

　　徐灵的心沉了一下。周恩的能力她再清楚不过，能让周恩花十七个小时都无法修复的损伤，这不是普通的污染。

　　“为什么是我？”徐灵问。

　　何霜沉默了几秒。

　　“他的精神体还在暴动，但各项生理指标在过去一个月里没有继续恶化。”她说，“监测组发现，他的精神图景里出现了一些非常微弱的、不规则的自主修复信号。频率极低，强度极弱，常规监测几乎检测不到。”

　　“你是说他在自己恢复？”

　　“不。”何霜摇了摇头，“更像是在……等待什么。监测组无法解释这种现象。有人翻到了你的训练记录。”

　　徐灵愣了一下。

　　“M-2073。”何霜说，“你在这台模型上实现的‘零残留清除’和‘自主修复率89%’。这两个数据在整个育导室的历史记录里是唯一的。有分析师认为，你的精神触须特性，不留痕迹的渗透方式，可能对某些特殊类型的污染有效。”

　　“而SN-0019正好是那种‘特殊类型’。”

　　何霜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把文件往徐灵手里又推了推。

　　“这不是一个正式的派遣任务。”她说，“更准确地说，是一个试验。成功了，你的培养方向评估会重新调整。”

　　她没有说“失败了会怎样”。但徐灵听懂了。

　　失败了，SN-0019会从“准报废”变成“正式报废”。而她，会从“后勤支援岗的理想人选”变成“那个连准报废哨兵都抚慰不了的向导”。

　　“我没有选择？”徐灵问。

　　“你永远有选择。”何霜说，“但如果你拒绝，下次分配给你的岗位，大概率就是后勤支援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刚结束训练的学员从另一侧的通道走过来，看到徐灵和何霜站在一起，目光好奇地瞟了几眼。苏晚走在最前面，看到徐灵手里的牛皮纸袋，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徐灵把纸袋夹在腋下。

　　“我什么时候去F区？”

　　“白塔管理系统会通知你”

　　这份通知是在当天凌晨五点十七分送达的。

　　徐灵被终端震动声吵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白塔主楼的灯光在夜幕中亮得刺眼。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消息——
　　【紧急分配通知】
　　学员：徐灵（编号A-2017）
　　根据白塔哨兵康复中心第0318号调令，你已被临时分配至康复中心三层特殊监护区，担任哨兵林（编号SN-0019）的专属向导护理员。请于今日07:00前到达康复中心三楼报到，逾期视为拒绝执行任务。
　　附注：该哨兵已被标记为“准报废”状态。本次分配为定向指派，不可拒绝，不可更换。

　　徐灵放下终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五点二十分。窗外有风，吹得暖房的百叶窗轻轻作响。她听到走廊里有早起的学员在跑步，脚步有节奏地敲击着地面，像某种不知疲倦的节拍器。

　　她起身洗漱，换上了那件领口已经有些松垮的育导室制服。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灰色，但眼神还算平静。

　　康复中心的F区在白塔主楼的东翼，从暖房过去要穿过三条走廊和一座天桥。徐恩到的时候是六点五十分，比规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三层的大门是银灰色的，比暖房的门厚三倍，门框上嵌着一排红色的状态指示灯。此刻六盏灯亮了五盏——这意味着里面的哨兵正处于“高度不稳定”状态。

　　门口的执勤哨兵看了她的证件，又看了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徐灵很熟悉的东西，不是同情，也没有幸灾乐祸。

　　“你是A-2017？”执勤哨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

　　“育导室的？”

　　“是。”

　　“你结业了？”

　　“还没有。”

　　执勤哨兵沉默了一下，把证件还给她，说：“里面那个……你小心点。他已经伤了三个人了。上一个向导护理员在监护室躺了四天。”

　　徐灵把证件收好，问：“伤人的是哨兵本人，还是他的精神体？”

　　执勤哨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都有。”他说，“他的精神体已经失控了。你不该来的。这是A级以上向导的任务。”

　　徐灵没有回答。她推开了那扇银灰色的大门。

　　特殊监护区的空气比外面冷。不是空调的那种冷，这是种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气味的寒意。空气里更没有暖房那种镇定香氛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陈腐气息的怪味。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灰色的金属门，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玻璃被加厚到了三厘米，边缘能看到细微的裂纹——那是被内部撞击造成的。

　　徐灵走过第一扇门，第二扇门，第三扇。每一扇门后面都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但她能感觉到，那些门后面有东西在呼吸。沉重的、不均匀的、带着痛感的呼吸，透过厚重的隔离门传出来，像困兽在笼子里的喘息。

　　何霜给她的文件里附了一张地图。SN-0019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门牌上写着：SN-0019/ 林 / 哨兵 / S级 / 状态：准报废。

　　S级。

　　徐灵的手指在门牌上停了一下。S级哨兵是白塔的中坚力量，精神体通常已经完成了完全体进化。而现在，这个S级哨兵被标记为“准报废”,就像一台精密仪器，用坏了，准备扔。

　　徐灵走到门前，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