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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黄雀在后 ...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知白神医的这位徒弟潜伏多年,就是为了今日那一刻。

      姜觅心中且惊且叹,想不到一桩灭门案竟牵扯出如此深远的前朝纠葛,她心中隐隐有预感:此事只是刚告一段落,那徒弟如今逃走,还不知道后面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知白神医简单几句话却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整个人像游魂般飘在黑夜中,姜觅不忍见年迈的他继续卷入这场纷争。

      又想到丞相今日当着皇帝的面提起了他们几人中毒之事,若是皇帝有心,自然会派人去查是谁解了他们的毒,到时候知白神医身为前朝重臣又和丞相谋反之事有了关联,不知道又该落入何种境地。

      于是姜觅思来想去,心觉对不起知白神医对她的期望,但是当断则断,道:“知白神医,徒儿思来想去……”

      她说话很含糊,但还是被知白神医敏锐地察觉她的心思,打断道:“你是想我重回临安?”

      这回,姜觅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如此丞相和肃王入狱,日后不知要发生多少动荡,何况前朝纠葛未定,您待在这里难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知白神医神情了然,想必是早就算准了会有这么一天,也因为早知今日当初才不肯离开临安,如今还算坦然应对,只是他多问了一句:“你呢,你想离开吗?”

      姜觅嫣然一笑,答非所问道:“今日在城楼前,陛下不知为何对我另眼相待,就连姜家私藏传国玉玺这么大的事情都能一笔带过,我左思右想,始终想不明白。”

      知白神医皱眉,目光滑过她令人熟悉的脸庞,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抹回忆。

      姜觅这才悠然道:“师傅,徒儿早就没有离开的机会了。”

      当初原主被冤枉为杀人凶手,艾花收拾行李让她走,那是她唯一能够离开京城的时候,当时没有选择离开,这个决定她并不后悔。她要为死去的亡魂复仇,如今她做到了,可是也将自己彻底困在京城。

      皇帝不会放过她,就连谢衔、莫栈等人也不会叫她轻易离开。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她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思及此,姜觅渐渐收敛笑意,语气郑重道:“师傅,你且安心离去,徒儿会保护好自己的。”

      知白神医颔首。

      既然决定要走,那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走之前,姜觅还想带知白神医去见一个人,一个已经彻底远离纷争的人。

      丰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静,今日外面腥风血雨,这边却祥和到可怕。

      姜觅将知白神医带进主屋时,丰王坐在地上玩弄着狗尾巴草,婢女端着铜盆站在一旁低声催促着,突然被惊扰险些将盆中的水洒出来。

      婢女出声质问:“姜小姐,你怎么来了?还有,你身后的这个老头又是谁?”

      姜觅没有回答,反而是站在身后的唤疑主动开口道:“这是世子的命令,你先出去。”

      提起世子,婢女的眼神明亮了些,看向姜觅的眼神愈发凶狠,终究是不情不愿地离去。

      丰王府如此凄凉,丰王又是个疯子,动不动就突然砸东西,她们这些留在丰王府的婢女不过是为了想找机会见上世子一面,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她免不了感到忧郁。

      婢女走后,丰王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恐地望着姜觅。

      这时,站在姜觅身后的知白神医走上前来,露出全部脸庞,丰王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甚至称得上是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

      早在路上姜觅就同知白神医讲起丰王的情况。

      知白神医道:“你以为当初谢衔派你们几人将我从临安接来京城是为了做什么,只是为了为那小侍卫解毒?”

      姜觅微微一怔。

      显然不是,只怪当时她真的看轻了谢衔,此人筹谋深远,只怕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算计。知道她有本事,便设计叫她去临安将知白神医请来,既能解毒也能为自己的父亲治病,一举两得。

      可是知白神医却不会叫他得逞。

      那时谢衔还来找过他,花费重金只为知白神医看上自己父亲一眼,可是知白神医早已对天发誓,自己此生此事都不会救谢家的人。

      说到这,当时姜觅就有些好奇了:“那为何您如此改变主意,愿意随我一起去看看丰王?”

      知白神医答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徒弟为了前朝做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就当我为他赎罪了。”

      姜觅陷入沉思,心中愈发好奇知白神医的那位徒弟的真面目了。

      她相信,一个蛰伏十年不肯露面的人如今尝到了甜头,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冒出头来。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鬼啊啊啊。”

      这时,丰王好像疯症又犯了,开始大吼大叫,拿着手中的狗尾巴草从地上爬起来,将它高高举起,在屋里转圈圈似的走动。

      姜觅却记得方才丰王看见知白神医时眼神到底有多清醒,她今日四处周旋已经是十分劳累,干脆直言道:“丰王,知白神医是来治您的嗓子的。”

      丰王的身体一僵,瞬间恢复正常,嘴里发出的声音更大了。

      知白神医忍无可忍,道:“谢业,你这样除了骗过自己,还能骗过谁?”

      丰王整个人都沉默下来,再看时已经老泪纵横。

      他的腰板弯曲,似乎在知白神医面前再也提不起头来,狗尾巴草也被随意地扔到地上,由着鞋底碾作一团,浑身透露着颓废的气息。

      知白神医没有多废话,只吩咐唤疑:“去将他抬到床榻上。”

      唤疑二话不说立马上前将瘦弱的丰王扛起,放在床榻上。

      知白神医上前为丰王把脉,良久才道:“不算完全没有机会。”

      听到这句话,原本闭上眼的丰王立马睁开眼。

      知白神医冷哼一声,道:“现在不装傻了?”

      丰王瞪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眼。

      姜觅在一旁终是忍不住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自己在这里显得如此多余呢?

      她看了眼身旁候着的唤疑,唤疑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似乎在说:对啊,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姜觅虽然知晓知白神医作为前朝太傅,自然与丰王见过面,没想到两人之间如此熟稔,像是打过许多次交道的样子。

      她虽心底狐疑,但不好直接问出来,只听知白神医细细说道:“虽然有救,但是嗓子毕竟受到伤害,无法恢复到原先的样子,或许连声音……”

      他说到这,稍稍犹豫了一下子,才继续道:“可能声音会极为刺耳……这种情况,你还愿意医治吗?”

      唤疑的脸上浮现出片刻的不忍,如果是他,如果医治过后声音刺耳,那他宁愿哑一辈子。

      就连姜觅也有些犹豫,同时也为丰王的选择感到揪心。

      但是他们毕竟不是丰王,无法为丰王做决定。

      但很快,丰王重重点了一下头,眼角似乎红了。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交给知白神医处理,姜觅和唤疑在一旁打下手,时不时递上沾水的帕子跟便于烫针的燃烧的蜡。

      不多时,水盆里的水一片淤血,他们将水盆递给门外候着的婢女,婢女随后换了干净的水来。

      三人几乎熬到快要天亮,知白神医才道:“大功告成!”

      彼时丰王躺在床榻上,早已是满头热汗,急促地喘息着,但是眼底充满了鲜活的气息,与最开始的死沉截然不同。

      知白神医收拾好自己的药箱,嘱托道:“你的嗓子刚好,一定要尽可能的少说话……”

      他话还没说完,丰王就挣扎着起身,几人上前怎么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丰王跪在地上,对着知白神医磕了好几个响头。

      当然,知白神医并不觉得自己受之有愧,这都是他们老谢家欠他的!

      还记得当年,他在京城碰见了一对受追杀的兄弟俩,弟弟哭着求着他救下哥哥,谁又会知道,他救下来的那个人会一举将前朝覆灭,如果早知道结果,他当时定然不会施以援手。

      知白神医拂袖离去。

      唤疑如今沉稳许多,办事更是极为妥当,早就在丰王府门前备下马车,马车旁边候着的都是世子府的精锐侍卫,只待姜觅一声令下,护送知白神医回京城。

      临走之时,知白神医坐在马车上,拉开帘子冲着马车旁的姜觅道:“徒儿,要是出现什么意外,实在没有办法解决了,不如当断则断,来临安找师傅。”

      姜觅笑着回应:“师傅,您就别咒我了。”

      知白神医大笑几声,叹道:“罢了,罢了。”

      他早就看出来了,姜觅看似很柔,实则这样的人才是最硬的那个,她有自己的主意,一旦下定决心,任谁都无法改变。

      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转角处,姜觅这才缓慢收回目光,心中自是感慨万千,还记得当时刚从临安请来知白神医,还在为幕后真凶而感到烦恼,如今一晃过去,丞相已经身在牢中,再也无法翻身。

      说起丞相,也不知道谢衔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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