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天赐的辉煌

13、祭品 李浩的

　　李浩的直播间并没有被立刻切断。
　　K的技术像是一张无形的网，锁死了直播间的后台权限。那长达两个小时的“自爆”直播，成为了互联网历史上最荒诞、也最血腥的“处刑”现场。
　　屏幕那头，李浩已经从最初的辩解、崩溃，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癫。他对着摄像头磕头，额头撞在键盘上，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机械键盘的缝隙里，但他毫无知觉。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是畜生！我不是人！但我还不想死啊！”
　　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到看不清字，像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雪，将李浩彻底掩埋。
　　而在屏幕这头，废弃网吧的角落里，苏玖奈静静地坐着。
　　他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泡面，热气早就散尽了，就像他现在的心。
　　“看，这就是流量的力量。”
　　K坐在他旁边，手指飞快地在另一台笔记本上敲击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红晕。
　　“以前，他们用流量把你踩进泥里，把你变成‘变态’，把你哥哥变成‘杀人犯’。”
　　“现在，我们用流量，把李浩变成‘□□犯’，变成‘人渣’。”
　　“苏玖奈，你感觉到了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是不是比杀人还要爽？”
　　苏玖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个涕泗横流的少年。
　　那个曾经在学校走廊里，对他吹口哨、推搡他、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嘲笑他的李浩。
　　那个曾经按住他的腿，让他动弹不得，让他绝望到想要死去的李浩。
　　现在，李浩在求饶。
　　他在向全世界求饶，向那些曾经为他刷礼物的“家人们”求饶，向那些现在正在屏幕前诅咒他去死的网民求饶。
　　“爽吗？”K又问了一遍，转过头，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玖奈。
　　“不。”苏玖奈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不够。”
　　K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
　　“确实不够。这只是开始。”
　　就在这时，K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几个窗口。
　　那是微博热搜的实时榜单。
　　李浩直播自爆□□#爆
　　苏玖奈播音室#爆
　　人肉李浩#爆
　　抵制未成年人犯罪#热
　　仅仅十分钟，这三个词条就霸占了热搜前三。
　　无数的大V开始转发那段直播录屏。
　　曾经那个号称要“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李浩”的粉丝后援会，在短短五分钟内发布了退圈声明，并删除了所有关于李浩的动态。
　　曾经给李浩刷过“火箭”的富婆大姐，在微博上公开道歉，说自己“瞎了眼”，并表示会配合警方调查。
　　李浩所在的直播公会，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称李浩的行为是“个人极端行为”，与公司无关，并单方面解除了合同，要求李浩赔偿巨额违约金。
　　这就是网络。
　　昨天把你捧上神坛，今天把你踩进地狱。
　　昨天你是“阳光少年”，今天你是“过街老鼠”。
　　“叮咚。”
　　K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苏玖奈。
　　“看，你的第一波‘礼物’到了。”
　　苏玖奈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新闻。
　　标题是：《李浩家门口被泼油漆，父母连夜搬家，称断绝关系》。
　　新闻里配了一张图。
　　那是李浩家的小区门口，白色的墙壁上，被人用鲜红的油漆写着巨大的“死”字和“□□犯”。
　　楼下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
　　“太惨了，听说他妈刚才下楼扔垃圾，被人扔了鸡蛋，差点砸晕。”
　　“活该！这种人就该死！”
　　“听说他爸单位也知道了，已经被停职了。”
　　苏玖奈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象着李浩的父母此刻的表情。
　　惊恐、绝望、羞耻、愤怒。
　　就像当初，他在医院里，看着哥哥的尸体时一样。
　　“因果报应。”K收回手机，冷冷地说道，“当初他们看着你被欺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当初那些网友看着你被全网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苏玖奈，这只是第一道菜。”
　　“接下来，还有主菜。”
　　K指了指屏幕上的地图。
　　地图上，有几个红点正在闪烁。
　　“这是李浩那几个没死的同伙的住址。”
　　“这是当时那个冷眼旁观的保安的住址。”
　　“这是那个把你被欺负的视频传到网上的学生的住址。”
　　“我们要不要，也给他们来一场‘直播’？”
　　苏玖奈抬起头，看着K。
　　K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那是对毁灭的渴望，是对秩序的嘲弄。
　　“你想怎么做？”苏玖奈问。
　　“这次，我们不直播他们认罪。”K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太无聊了。”
　　“我们要直播……‘审判’。”
　　“审判？”
　　“对。”K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会黑进他们的手机，把他们的隐私全部曝光。他们的浏览记录、他们的聊天记录、他们藏在心底最肮脏的秘密。”
　　“然后，我们会把这一切，投射到他们所在小区的业主群里，投射到他们父母的单位群里，投射到他们学校的贴吧里。”
　　“让所有人，都来看看，他们身边的那些‘正常人’，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禽兽。”
　　“我们要让他们，在社会性死亡之后，再体验一次真正的死亡。”
　　苏玖奈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他活着的证明，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好。”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最后一丝犹豫。
　　“做吧。”
　　“让他们……都下地狱。”
　　K笑了。
　　他拍了拍苏玖奈的肩膀。
　　“欢迎加入，我的搭档。”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就在这时，网吧的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小哥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份外卖。
　　“谁是K？你的外卖。”
　　K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接过外卖。
　　“我没点外卖啊。”
　　“备注上写着，送给最可爱的黑客先生。”外卖小哥挠了挠头，“还有，这有一张纸条。”
　　K接过纸条，打开一看。
　　脸色瞬间变了。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电脑打印出来的：
　　《我知道你们在干什么。想玩更大的吗？来找我。——J》
　　K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外卖小哥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那扇破旧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怎么了？”苏玖奈察觉到不对劲，问道。
　　K把纸条递给他，声音有些颤抖。
　　“看来，我们的游戏，引来了别的玩家。”
　　苏玖奈接过纸条，看着那个“J”。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J？”
　　“是谁？”
　　“不管是谁。”K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疯狂更甚，“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玩吧。”
　　“这个游戏，人越多，才越有趣，不是吗？”
　　苏玖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就像把一颗未知的炸弹，放进了怀里。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在这个废弃的网吧里，黑暗正在蔓延。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