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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中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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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清醒。
我是我。
又不在是我。
我拥有记忆——虽然不是全部。
我拥有意识，拥有思维……像曾经作为人类那样。
只是情绪突然变得很平。
平得像死水。
可我不再是人类。
我算什么？
我不知道。
没有人会为我解答。
——
我在迷雾中走。
身体不会疲倦。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
雾色里，建筑渐渐显现。
周遭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我回到了那条巷子。
高中时走过无数次的那条巷子，在那座城市。
不知什么时候，我同一个老人相谈甚欢。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们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任何印象。
我的疑惑，转瞬即逝。
细节总像是被刻意抹除。
我又在遗忘。
此时，一个与老人极其相似的“人”缓慢地走了过来。祂在听？
我看见了。灰白的瞳孔，没有焦距——那场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祂正侧着头，僵硬地转动脖子，颈椎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枯枝断裂。
一下，停，再一下。
祂在寻找什么。
直到“看向”我们，停顿了片刻，一改先前的缓慢，猛地朝前扑来。
老人没有犹豫，一把将我推向旁边。
他的眼睛里含着许多东西，我看不懂。
我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任何人的眼睛，也许我看过。
也许有谁曾经这样看着我，把我推向某个方向，然后消失。
我不记得了。
我不理解——他没有理由帮我，我们才认识不久。
况且我是仿生机械人，可以始终保持静止，也不会发出呼吸的声音。
为什么他要推我？
为什么他好像不知道我不会死？
为什么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什么——当成了什么我记不起来的东西？
我似乎很讨厌这种感觉，为了所谓的保护，自以为是的牺牲。
就像……
什么？
我的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模糊，中间空洞，只剩下一团雾。
灰白色的，和祂的瞳孔一样的雾。
于是在二者接触之前，我制造了声响。
祂放弃了搜寻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那是老人的呼吸，急促的，带着恐惧的，温热的——转而扑向我。
我侧身躲过，朝另一端掷了颗石子。
石子落地，弹起，滚向黑暗。
祂的注意力被转移，灰白的瞳孔转向那个方向。
我赶在祂发现之前向老人示意，所幸他没给我表演一段难舍难分。
我讨厌那种戏码，讨厌看着谁为了我停下来、回过头、变成我记忆里又一具凝固的雕像。
可等我回过神，什么都消失了——老人、灰眸的类人，包括之前的小巷。
连那条小巷存在过。
连那个老人。
连我被推开的那个瞬间——连那个力道——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上面没有手印，没有淤青，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切都从未存在过，没有任何生物。
仿佛我从未被任何人推开过。
我出现在十字路口。
大街空无一人，商铺的门紧闭，迷雾笼罩在城市，看不见天空，也许是没有存在，周围是一片灰败。
顺着街道行走，恍惚间，我多了一群队友。
他们何时出现的？
他们从何而来？
他们——他们长什么样？
我转头去看，看见他们的脸，然后立刻忘掉。
再转头，再看，再忘掉。
像用手指在水面写字，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第一个笔画就已经消失了。
如同当初的老人一般，不知来时，不知归处。
我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
我甚至不确定我有没有真的在思考。
像是突然插入的数据，我只能按照程序与他们一同运行。
我们到了中心医院。
两侧的玻璃门被U型锁锁住，深蓝的防窥膜将里面的情况遮挡得严严实实，周围没有其他入口。
我盯着那片深蓝，试图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徘徊之际，中间的门从内侧被人打开，出来的是……一个护士？
穿着护士服，盘着头发，手提垃圾袋。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格外突兀。
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怎么从门口离开去扔垃圾的。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她从来没有站在那扇门后面。
仿佛那扇门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她正准备关上门，我的“队友”拦下了她。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最后都进了医院。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开出一条缝，里面是黑的，深不见底的黑，像一只眼睛在看着我。
不，不是像。是在看。
他们向前走，没有回头。
我停在原地，那些声音，那些人，都在离我远去——好虚假。
虚假得像一场梦。
我回头，透过玻璃门看向对面的街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灰雾的颜色在逐渐变深，也格外浓厚。
浓得像是要从空气里凝结出什么东西来
我认识这种雾，我不认识，我好像在某段被删除的记忆里见过它。
它把我的记忆泡软了，泡烂了，泡成一团模糊的絮状物。
我伸手去捞，什么都捞不起来。
不是错觉——暗色已经笼罩了这座毫无生机的城市。
短暂的黑暗过后，世界重启，熟悉的人声响起。
人类出现了。
不，可不只是人类，还有祂们。
祂们一直都在。
